《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44、对不起

　　看着孩子们和大人们玩成一团，洵王公的眼眸一亮，随即强颜欢笑的说道：“白玉，本王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王公请说。”面对洵王公突然的请求，周嘉受宠若惊。
　　“本王自前年替陛下平定洵州贝虾部之乱以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各部看见本王身体每况愈下，蠢蠢欲动。王公妃虽然也有些手段震慑她们，但终究是势单力薄。
　　所幸，乐儿的封地平城就在洵州的后方。两地相隔不过六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半便可到。平城不仅是乐儿的封地，也是龙兴之地，本王和陛下的祖辈故乡，我们对它拥有很深的感情。
　　它和洵州乃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其实本王一直觉得很幸运能驻守在自己门口的边疆，替皇姐和黎民百姓们挡住异族入侵。但是，本王也很担心…”
　　看着洵王公眼角忽闪，似乎要流泪了。周嘉明白接下来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她严肃的对着洵王公主动说道：“王公，请借一步说话。”
　　“好…”
　　二人离开孩子女人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竹林，周嘉看着洵王公忽然背对着她的背影，咽了咽口水：“王公，请继续。”
　　洵王公抚摸着一处枯萎的竹子，语气深长的说道：“白玉，你可知本王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像这枯竹一样，撒手人寰什么也留不下。到那时，本王唯一担心的便是我的家人们。
　　王公妃是近几年才逐渐学习管理政务的，她的手段还不成熟。本王的荨儿和葵儿又尚未及笄，到时候她们孤儿寡母的又该如何，她们有能力和手段对付那些狡猾的老油条？本王，不想在九泉之下也难安。”说完，洵王公依旧保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但是剧烈的咳嗽，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着急。
　　周嘉没有想到洵王公既然考虑了这么多，听到洵王公的担忧，周嘉首先想到的便是宽慰她：“王公放心，洵世女是陛下的亲侄女，只要有陛下在就没有能动她一根汗毛。”
　　洵王公似乎早有预料周嘉会说此话，于是她转过身来暗自冷笑了一下后，道：“本王不是不信任皇姐，但是洵州离帝都相隔千里，远水解不了近渴。本王的荨儿需要一个亲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而不是口头话而已”
　　要知道，当年耶律金朵的父亲凉王就是信了弟弟永远忠于他的鬼话，才会遭到暗害的。听到这里，周嘉已经明白了洵王公的意思。楚长乐是拥有封地的公主，在未来周嘉将和楚长乐一起离开帝都前往封地生活。洵王公的意思是希望自己离开以后，楚长乐和周嘉能够多多照拂一下楚荨。毕竟，洵州与平城唇亡齿寒根本离不得对方。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周嘉和楚长乐都不能对楚荨不管不顾。于是，周嘉指天发誓眼神坚定的对着洵王公说道：“王公放心，吾等一定会好好照顾世女的。只要有臣和公主在，那么谁也不能伤害世女一根汗毛。”
　　看到周嘉坚定而又令人信任的眼神，洵王公的内心五味杂陈。其实，洵王公也不是很信任周嘉妻妻。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们生于皇家，只知道王权至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真的一日不如一日，洵王公不会出此下策，将洵州和自己妻儿们的安危都半托给别人。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洵州离战乱太近，离安宁太远了。她的王妃，她的女儿们现在都没有能力守护洵州，保护自己。所以，她一定要在自己去世之前就安排好一切，她决不允许任何在她不在的时候伤害她的家人。这是她的逆鳞，谁都不能触碰，包括当今陛下。
　　于是，洵王公努力说服自己内心的不信任，摆出信任的眼神看着周嘉道：“周嘉，本王信你们。”
　　洵王公在赌，在赌自己死后，弘光女帝对楚荨母女们的怜爱；在赌自己死后，楚长乐能看在自己对她疼爱多年的份上帮衬楚荨；在赌自己死后，周嘉是个有良心的驸马。
　　事实证明，洵王公赌对了。自她去世的数年后，洵州的西州郡发生联合内乱。她和耶律金朵亲手扶持上的凉王，因为不满楚荨和朝廷的统治，既然想要效仿上任凉王之弟自立为王。
　　幸亏有周嘉妻妻的鼎力相助，楚荨母女才能化险为夷。自此以后，洵州的统治权才正式归楚荨所有。楚荨母女三人才得到了真正的岁月静好，洵州也重新获得了安宁。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随后二人又回到了喜顺长公主的小院，畅聊了一会儿后就各自散去。可是在回去的途中，几人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只见，慕容泓身穿着一袭火红的石榴裙，头戴绿宝石丁香簪花，扭着妖娆的细腰缓缓向周嘉一家人走来。周嘉看见慕容泓这副欠揍的样子，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随后，周嘉在楚长乐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楚长乐不放心的看着她，得到的是周嘉肯定且轻松的眼神。
　　看着周嘉的目光，楚长乐感觉到心里暖暖的。随后搀扶着武郡女公夫人直接略过慕容泓的身边，无视慕容泓的行礼离开了。看见楚长乐无视自己，慕容泓刚想要开口呼唤楚长乐，却被周嘉开口打断道：“郸王公，真巧啊。想不到，既然会在这里碰见你。”
　　慕容泓微微一笑，觉得气势不能输。于是，张扬的回道：“是啊，周大人可真巧啊！想来，我们两个可真是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相遇。”
　　周嘉心想：真是到了血霉，才会和你遇到跟屁虫。
　　“对了，刚才小王看平城公主的气色不是很好。本王叫她她也没有答应，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若是生病了的话，小王此次出访贵国刚好带了上好的药材，可以帮公主殿下调理调理。”
　　周嘉看着慕容泓这副我真的很想帮你照顾你媳妇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于是，周嘉决定不在客气，她咬着牙：“看见郸王公你如此贴心，小人这种大老粗可真是自愧不如。”
　　听到周嘉突然贬低自己捧她的话，慕容泓觉得周嘉莫不是被她给气疯了吗，正当慕容泓准备开口问周嘉你没事吧时。
　　周嘉道：“想必郸王公妃一定很幸福吧，得郸王公如此良人，做梦都会笑醒的吧。不过，微臣很疑惑，为什么王公妃没有和你一起来帝都？”
　　听到周嘉提起家中的母老虎，慕容泓后怕的咽了咽口水。慕容泓的王妃是丹桃国左相陆索的孙女，出身于世家大族。不仅如此，她的生母还是慕容泓的亲姑姑，丹桃国有名的摄政公主。
　　想当初，慕容泓为了王位一回国就使出全身解数去勾引陆小姐。恰逢那时，陆小姐刚刚被慕容泓的哥哥所拒绝。于是，陆小姐被慕容泓深情的外表所迷惑执意要嫁于她。但是，最后登上王位的还是慕容泓的异母哥哥慕容海。
　　全全是因为慕容海不仅是长子，还是现任的丹桃右相的亲外孙。慕容海继位以后就暴露自己全部的恶习，不仅好色好战，还嗜血嗜佛。众所周知，丹桃国极重佛教，不仅免了僧人们的赋税，还大兴土木修筑寺庙。导致，丹桃国内出家之人占人口数量的四分之二。
　　慕容海上位以后因为幼年在佛寺所受的不美好回忆，不仅推到了佛庙，还强迫了不少僧人还俗参军。导致，丹桃国内天怒人怨。而这次之所以进攻永朝，则是听了一个名叫木复的道士谗言。
　　慕容泓抿嘴，眼露嫌弃，不耐烦的说道：王妃患疾就没有跟来。“
　　“是嘛！那可真是可惜啊，无法目睹王妃的一番风采。”周嘉听到慕容泓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毕竟，众所周知丹桃国的郸王公妃可是一个花名在外的主儿。
　　传闻，郸王公妃长相普通，性格却及其娇纵，仗着家世在未出阁时就干起了豢养面首的事情。若不是因为命好，恐怕都没有人要。因为郸王公妃还是一个虐待狂，十分喜欢将自己玩得半死不活的面首，丢下去让众人享用直到面首咽气，方才作罢。
　　而郸王公妃自和慕容泓成亲以后，也不改本色。此番慕容泓独自来京，也是因为自己实在受不了那个王妃了，估计等她回去绿帽子都可以铺成一地了。
　　“周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羡慕本王所拥有的福气，想要取而代之。可以，本王给你。”慕容泓被触碰了逆鳞，索性破罐子破摔，让周嘉看笑话去。
　　周嘉听到慕容泓这么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在心里直叫：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有病吧。但是，面上周嘉依旧温和：“郸王公此言差矣，郸王公乃是天选之人，福分岂是我们常人可以比肩。微臣福薄，受不起，王公还是自己乐着吧。”
　　“周嘉，你欠打是不是。”慕容泓想要动手，但是接下来周嘉的一番话却让她直冒冷汗。
　　“慕容泓，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大永朝，不是你那疙瘩大小的丹桃。我乃是永朝的驸马兼臣子，受陛下护佑，你敢动手吗？
　　此话，让慕容泓如梦初醒。方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在干什么。若是今日自己动了手，那么来日自己的损失可想而知，差点误了大事。
　　于是，慕容泓放下了原本举起的拳头，正欲转身离开时。周嘉却拦在了她的身前，靠近了她的耳边道：“怎么难道就这么欺软怕硬吗？慕容泓，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都心知肚明。你对乐儿做得事情，不会就这么了了的。”
　　“周嘉，你想干什么？”慕容泓不善的看着周嘉，眼中杀意波动。
　　“我想做什么，慕容泓，你不是应该比我知道吗？”周嘉看到了慕容泓眼中的杀意，但是却丝毫不惧。随后，周嘉缓缓离开慕容泓的耳边，退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距离的位置，轻轻开口道：“弘光十五年，冬末。你自己做得事情，不应该会忘吧！”周嘉的眼神变得冰冷，甚至其中蕴含的杀意比慕容泓的更深。
　　这边慕容泓咽了咽口水，记忆犹如海水般在脑中袭来。那年，丹桃国与永朝边境发生摩擦，丹桃挑起战争大败。他们不仅要赔钱割地，还要臣服永朝，甚至还要选送质子，可谓是屈辱至极。
　　慕容泓是上任丹桃王的第十一女，生母只是一个低贱的歌姬。丹桃王在一次喝醉以后，看歌姬有几分姿色便临幸了歌姬。事后便忘了，没想到仅仅只有一次就让歌姬侥幸有了慕容泓，在生下慕容泓以后，歌姬就被宫中势力给害死了。
　　此后，慕容泓便被送出宫外由僧人们抚养。若不是因为要选质子的缘故，丹桃王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想起她。因为那时的丹桃王已经病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带走了他最爱的儿女和妃子。至于其他的儿女都是不能动的，所以丹桃王才把主意打在了无权无势的慕容泓身上。
　　那一年，慕容泓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慕容泓虽没有自小在宫中长大，可慕容泓自认为自己的能力不比任何一个兄弟姐妹差。但丹桃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成了被抛弃的弃子。丹桃王根本就不在乎慕容泓的能力是否出色，因为他已经有了继承人。
　　为了在异国活下去，慕容泓谨小慎微。甚至，把主意打在弘光女帝最爱的女儿楚长乐身上。毕竟，只要慕容泓俘获了楚长乐的心。那么慕容泓不仅能在永朝生活的很好，还能借助永朝的力量回到丹桃，争夺王位，实在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完美计划。
　　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楚长乐根本就不吃慕容泓这一套，对于慕容泓明目张胆的追求，楚长乐是不屑的。因为她已经看出了慕容泓的企图，慕容泓觉得自己在楚长乐的面前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自己每天精心所设计的一切。在楚长乐的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虚伪的。
　　长此以往，慕容泓的心态发生了扭曲。凭什么，自己这么优秀楚长乐就是看不上自己，所有人都看不出自己的优秀。秉持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头，慕容泓决定毁了楚长乐。
　　首先，她散播了自己和楚长乐的不实传言。在极重名节的永朝，随意损坏一个要出嫁人的名节，无疑对此人是灭顶之灾。但可是慕容泓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毕竟人家母皇还捏着自己的命呢。
　　但是经此一役，楚长乐还是忧心的大病了一场。看到楚长乐在精神上面受到了打击后，慕容泓觉得再从身心上面打击一下楚长乐。恰逢，随行的随从突发隐藏性瘟疫，慕容泓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慕容泓故意隐瞒不报，将瘟疫在永朝小部分的散播开来。没成想，皇太后会深受其害，不过也随了慕容泓的意。
　　眼看皇太后病入膏肓，楚长乐救祖母心切。于是，慕容泓借机诓骗楚长乐出宫找了几个混混意欲羞辱楚长乐。眼看就要得逞之时，周嘉出现了。慕容泓眼睁睁的看着周嘉不仅救了楚长乐，还俘获了楚长乐的心。
　　慕容泓气得恨不得当场杀了周嘉，不过她没有。因为慕容泓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慕容泓为质期间丹桃王病重而亡，权利落在了其公主妹妹和皇后的手中。由于太子乃是皇后所生，皇后又与公主不和，所以慕容泓入了摄政公主的视线里。
　　为了帮慕容泓摆平烂摊子，摄政公主还特意选送了一个重要的替死鬼来永朝。此人，便是屠杀永朝军士近三千人的“丹桃第一神将”慕容晓，同时也是丹桃王的亲弟弟。看到摄政公主如此诚心，弘光女帝便大发慈悲放过了逃跑的慕容泓，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慕容晓身上，可叹那一心为国的慕容晓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慕容泓对楚长乐所做的事情，也是在她逃回丹桃以后，才被弘光女帝所知晓的。为此，弘光女帝差点让丹桃人杀了她来泄愤。虽然最终作罢，但代价确实慕容泓没有登上王位，为此摄政公主气得差点扒了慕容泓的皮。
　　“八驸马，你想怎么样？”
　　周嘉走到慕容泓身边，冷漠的威胁道：“去向乐儿赎罪，不然太女和陛下就要为丹桃国换一个天选之人了。”
　　慕容泓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嘉，咬紧了牙关。
　　————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寺庙外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武郡女公夫人先行上车，楚长乐则满脸含笑的守在外面等着周嘉。
　　很快，周嘉就领着垂头丧气的慕容泓出现在了楚长乐的眼中。楚长乐看见慕容泓跟在周嘉身边，脸上的表情由喜转怒。周嘉眼神示意慕容泓，慕容泓立刻意会，不情不愿的来到楚长乐面前。
　　在楚长乐始料未及的目光中，直直的跪了下去道：“罪人慕容泓，请罪大永朝平城公主，望公主念在小王年少轻狂不懂事时，冲撞了公主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王。”
　　“平城公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