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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宁村(二) 土地公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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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说完,将手中的金元宝向空中一抛,骤然变成三只黑色的金花虫。
这些金花虫一寸寸膨胀,顷刻间就长到一丈之高,几乎要将整个土地庙给填满。
他转动手中的玉如意对着烛台一挥,三道蓝光拖着长长的焰尾飞到三只金花虫身上。它们晃了晃黑长的触角,周身霎时燃起熊熊烈焰,那烈焰泛着阴森蓝光,跳动间还直冒黑烟。
花蓉不顾嘴角的血迹,连忙使出“绿枝绕”。灰黑色的藤蔓从指尖飞出,病恹恹的,速度大不如前。
她咬牙施法,无数藤蔓在半空徘徊穿梭,交织成三个眼如碗大的灰色巨网。
那巨网气势汹汹,猛地朝巨虫罩去,刚触及虫身,却眨眼间就被虫身上的蓝焰烧为灰烬。
案上的土地公轻蔑一笑,手里的玉如意又是一挥,三只金花虫接到命令,同时爬上前来,呈包围之势将花蓉团团围住。周身的蓝焰也见风一般陡然变大,眼看就要燎到花蓉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咚”的一声,花蓉腰间的玉钟形佩发出清脆的钟鸣,径直飞出,瞬间变成六尺高的白玉大钟,将花蓉牢牢罩在钟内。
她歇了口气,迟疑地摸了摸发髻上粉白的芙蓉花,忍痛扯下一瓣来。
这芙蓉花由她本体炼化而成,世间仅此一朵,摘一片就少一片。但顾不得那么多了!钟外的“土地公”已闹出了人命,并且现在虎视眈眈,还想要了她的命!
她将花瓣置于手心,闭目念了道咒语,粉白的花瓣瞬间化成同色粉末。
随后,她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把那粉末全部蘸取在指尖,将二指抬高与眉同齐,静坐半晌,虔诚地在眉心一点,淡粉色的粉末刚刚附上眉心就转成朱砂色,与此同时她全身上下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观影咒”成!
……本体芙蓉花,点作眉间红,看破前尘事,洞穿虚伪相……
她抬眼,透过白玉钟壁,朝桌案上的土地公看去,本以为能看清那土地公的本体原形,却发现他和初见时毫无差别。
而真正黑雾缭绕的是他身下那张老旧供桌!
那供桌陡然生出一道虚影,虚影直直矗立,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空中,绿绿的叶片呈椭圆状,依稀可见树梢一串又一串的榆钱。
这黑雾是由供桌本体幻化的幻象,只施了“观影咒”的花蓉能看见。
它原形竟然是棵大榆树!难怪村里人会得黑斑病,这病在榆树上倒是十分常见。
这榆树精已被雕刻成了木桌,为了行动方便,也为了遮掩本体,便附在土地公上作祟。
之前用来超度的“花灵咒”遭了反噬,想来是找错了本体,错把那土地公喊成了施咒对象。
花蓉心下了然,眼前的榆树虚影渐渐散去,她眉心的一抹朱红也紧跟着消散了。
她立马盘腿而坐,嘴里直念着咒语,双手呈花状不停在胸前画圆。这次“花灵咒”施咒十分顺畅,虚空中毫无阻碍地结成一道金色的芙蓉花印。
待最后一笔落成,这花印陡然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透过厚厚的白玉钟壁都能将外面照得一切皆白。
花蓉呵了声“去”!罩在外面的白玉钟直升半空,同时金花印猛地朝供桌打去。
随之刮起阵巨风将她粉白的衣摆高高吹起,也将金花虫身上的蓝焰吹灭。
“噗”的一声,三只巨虫应声倒地,顷刻间化为灰烬。
案上的土地公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花蓉戳出几个大洞来。
花蓉恍若未觉,闭上双眼,继续念“花灵咒”。这咒语似空谷之音,在土地公头顶来回萦绕,振得他头痛欲裂。他怪叫一声,两手捂头,身上的朱红漆一层层蜕落,逐渐露出漆下的陶土俑身,随即俑身“嘭”地炸裂开来,碎片四处纷飞,留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黑影避无可避,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最后扭动着身子钻回供桌里。
花蓉继续念咒,那供桌周身随即也被一层金光牢牢捆住。
它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摇摇晃晃,发出尖锐怪叫。那金光逐渐向内收紧,仿佛要把里面仅剩的空气抽干。
随着它的来回翻滚、痛苦挣扎,桌子全身一点点化为齑粉,最后消散在空中。
一个巴掌大小的供桌凭空出现在花蓉手掌心。它通体呈灰褐色,全身布满黑斑,桌面还小小地描着一个朱红袍子的土地公像。
花蓉打量这小桌子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是山间活了上百年的榆树,却遭了黑斑病和虫灾,又被人拦腰斩断做成了庙里的供桌,日日跟着土地公受香火供奉得以修炼成精。
若不是受一枚邪玉蛊惑,吸人精气、修炼邪术、误入歧途,就此天赋造化,千年之后别说修炼成人,升仙也未尝不可。到头来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唏嘘感叹着,将掌心的小桌子收进了云纹锦袋里,随后抬头望了望悬在半空许久的白玉大钟。
那大钟见花蓉看向它,开心得一阵颤栗,接着一寸寸缩小,恢复成玉佩模样。它晃动着身下墨绿色穗子,像是一只脱了线的风筝,邀功似的围着花蓉转了好几圈。
花蓉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好了,快些回来吧。”
那玉佩却摇头晃脑,固执地悬在半空,把花蓉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花蓉被它无赖行径逗乐了,噗嗤一笑,夸道:“这次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我都要被烧成焦花了,你呀,功不可没。”
那玉钟形佩得了夸奖,发出一阵悦耳的钟鸣,又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斗,乖乖地挂回了花蓉腰间。若不是那墨绿色穗子还在无风自动,仿佛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
花蓉捂住胸口走出土地庙,抬头看了看天色。
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去,变成几朵棉花似的白云。
雨后空气十分清新,还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不远处的山腰架起了一道七色彩虹,另一头不知延向何方。
阳光透过云层打到庙前的枣树上,令粒粒红枣娇艳欲滴,十分诱人。红枣旁边茂密鲜亮的枣叶经过这大雨的洗礼,也愈发充满生机。
*
“喜哥儿?你醒啦?!”
四十多岁的妇人又惊又喜地看向儿子。只见他虚弱地扶着床沿弓起身来,脸上的黑斑已经褪去,嘴唇还有些泛白起皮,人虽然消瘦,但沉沉的死气已然散去了。
“娘,儿子渴了。”
“哎,娘这就给你倒水喝。”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连忙跑到桌前,拎起茶壶往破瓷碗里倒水,只是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倒了几次才将这一碗给倒满。
她将水端来,扶着青年把水灌下,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真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那仙子大夫果然是医术了得,摸了一摸就将我儿的病给治好了!”
青年喝完水,满脸疑惑,“什么仙子大夫?娘莫不是被那些个庸医骗了?”
“那不能够呀!不然你怎么好的?你摸摸你的脸,上面的黑斑都没了。”
她边说边低下头,眼底透出惋惜之色,“哎……之前小旺他们是没遇到那位仙子大夫,不然也不会就这么……”
青年闻言,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真平滑如初,不似之前全是一排排凸起的小疙瘩。
他低下头,庆幸自己还有命可活的同时,又唏嘘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英年早逝、死状凄惨。
*
雨后的永宁村,排排屋舍褪去了尘埃,小路上虽然没有行人,但有犬吠鸡鸣、蛙声阵阵,一派安逸祥和之景,一如它的名字——“永宁”。
一道凌冽的剑气划过长空,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随后那残影在永宁村上空盘旋片刻,又笔直地降落到村口。
仔细一瞧,竟是一个脚下御剑的青年道士。
他一身青黑色道袍,腰束紫黑色玉带,头戴金玉莲花冠,上面横插一根黄梨木。
法剑在离地一米的半空中悬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星罗盘,那罗盘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嵌了刻度,一根瘦长的小勺子在罗盘中央高速旋转,一刻也不停歇。
陆万山伸出大拇指将那小勺子强制按停,随后从剑上一跃而下。刚一落地,那法剑就消失在虚空中。
他抬头望天,骄阳正好打在他俊秀的脸上,令他不得不双目微眯,原本不大的丹凤眼眯得只剩下两条狭长的眼缝。
他将手里的扇子举过头顶遮阳,露出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神宵玉赐,龙虎玄坛”。扇柄处挂着的小葫芦随他的动作四处摇晃,正正好打在他挺拔的鼻梁上。
他“哎呦”一声,呲牙咧嘴地摸了摸鼻子,将那扇子合了起来。
“哎,真是奇哉怪哉!明明这星罗盘就指向此地,老远远也能瞧见乌云密布、妖气肆溢,结果御剑飞来,太阳出来了,妖气散了,就连星罗盘也不灵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星罗盘,不信邪地将大拇指挪开,那小勺子又开始滴溜溜的转个不停,颇有一番不死不休的架势!
陆万山无奈扶额,将那星罗盘收进袖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最近捉妖颇为不顺,按星罗盘的指引找来,却总是会扑个空。
这次若是又白跑一趟他就……就……就只能再换一个星罗盘了!
他内心一算计,发现向师傅借的五个星罗盘,已经报废了三个,这已然是第四个了,要是再不管用,就别捉妖了,干脆打道回府得了。
他如是想着,扇着扇子大步穿过石拱门,走进了永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