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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复苏 东泽片刻都 ...

  •   东泽片刻都不想逗留,要带烛容回去复命,遂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烛容的蛇尾在泥土上扫出的印子并无规律可言,许是看得太久了,那轮廓上竟很像一根箭矢,就是东泽法器搭配的那种箭矢。
      青迟在原地缓了缓,有必要去趟天界书阁。
      法器来历传闻或质地考究,青迟并无正视过,他没有法器也省得拿来拿去,想查明的是看到东泽法器时那种很想毁灭的冲动,以及脑海那些乱七八糟闪现的画面。
      还记得第一次上天界,东泽对他的态度就苦大仇深。
      该不会以前发生过什么吧?
      但青迟很快又否认,他看过命盘,命盘里的一切总不会也是假的。
      天界书阁保留着自创世以来能收录到的所有典籍,建得颇为气派,重檐歇山顶式的殿顶,屋脊两端是上古白泽,有仙侍专门看守整理,越往高处搁置的书,连字都是隐去的,还需用灵力查阅。
      每本典籍在无数面浩瀚的墙中,显得有如沧海一粟。
      根据分门别类的规律,青迟轻松绕到了关于法器典籍的那面墙前。
      不用刻意一件件找,若法器有主,只需在空中用灵力写下法器持有者的名字,对应的典籍将在墙上发出白光。
      青迟信手写下东泽两字,顺着白光拿到了流旌弯弓的典籍记载。
      细密成行的字写着:流旌弯弓,归于东泽。长度约三尺九,榆木弓身,弓弦为瀛洲异兽鬃毛和风声木制成……
      顺着一排排看去,大篇幅都是详尽地在写法器的制造威力,后面几页将流旌弯弓的各个部分作了拆解图样,画得很逼真,各个角度的都有。
      “也不过如此嘛。”青迟看完放回原处,抬脚离开前忽然想到还没见过沈书偃的法器,于是在空中写了祇虚。
      与先前那两字相比,这两字就认真得多,一笔一划,一点一勾。
      笔画落下后,墙上浮现出一点白光。
      青迟双手取出那本典籍,翻页就见到了两行细字。
      岁何,归于祇虚。
      周天罗盘,归于祇虚。
      除去这两行字,其余花里胡哨的记录都是空白。
      青迟又将典籍翻了一页,后面那页画的是一柄长剑。
      在看到长剑的第一眼,青迟脑海如失重骤沉,电光火石间,眼前闪过模糊的景象。
      由虚到实,由远及近,最后定格成白墙小院,绿叶,蓝蝶。
      青迟看到有一人穿着银色衣袍背对着他站在竹摇椅旁,竹摇椅上还坐了一个人,被银衣挡住,只露出一片桃色衣角。
      银衣右手还提着一柄长剑,那柄长剑很直,剑刃很薄,很容易就联想到至刚易折。
      青迟隔得远,是看不清剑柄的,但他莫名地认为剑柄上是应该雕刻着细细的竹叶,他朝着那两人走近。
      就在这时,银衣忽然侧过脸,看了眼手里的长剑,问,“为什么这把剑要叫岁何?”
      那位穿银衣的人,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青迟瞳孔一缩,本能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往竹摇椅上看去,坐着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去了西漠的沈书偃,身着桃色衣袍,腿间还披了件雪白的薄毯。
      “仙君?”青迟没忍住唤了一声,可沈书偃似乎听不见,准确来说,他们都听不见。
      青迟连忙走过去,他的手在碰到沈书偃的肩膀时,竟直接穿了过去。
      眼前一切不是实的,亦或是在这里,青迟才是道不存在的虚影。
      竹摇椅旁边有一个雕花木桌,上面摆着点心和茶盏,青迟看着沈书偃拿手帕提起旁边小炉子上的茶壶,取了茶盏边倒茶边说,“师父取的岁何,他说不管年岁几何,这把剑都会陪着我。”
      “我也能陪着你。”银衣用指尖弹了弹剑刃,听着铮铮清脆的响声,笑道,“我都不会用剑,你教我。”
      “你又用不上。”沈书偃把茶壶放上小火炉,叠好手帕放在桌角。
      银衣说,“你会的我也要会,我会的就不用你动手。”
      “不教。”这声尾音上扬,有几分得意。
      银衣又问,“真的不教了?”
      沈书偃拿起茶盏,一笑置之,“晚些时候我还有别的事。”
      银衣坚持循循善诱,“教两三招就好,教会了今晚放过你。”
      这句话很轻佻又很自然,青迟无师自通的听懂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书偃把茶盏放回木桌,应道,“就一个时辰,认真点学。”
      接着沈书偃掀起薄毯起身,接过长剑去院中空地,衣袂翻飞,轻盈有力。
      青迟怔怔地看着一个细致入微的教,另一个四体不勤地学,他也是这才发现,眼前的沈书偃有些不同,白发还没那么长,挽起来也才到腰际,脸上始终带着柔和而轻快的笑意。
      那笑意在哪见过……
      火堆!
      想到山下的火堆,青迟从景象的漩涡中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典籍惊慌失措地掉落于地。
      刚才看到的是哪里?
      疑惑刚冒出来,脑海就有个声音说:是凉风山。
      天界书阁的仙侍拿着拂尘在打盹,看到青迟出来,躬身道,“龙君慢走。”
      青迟置若罔闻地往前,直接下界去往凉风山的方向。
      顺着直觉的牵引,青迟往那座宅子的地方走,他站在宅子的旧址上,周围全是杂草与树叶,半点昔日痕迹都难寻觅,却很肯定就是这里。
      当身临其境时,痕溯也有了来源。
      青迟失魂落魄地沿着凉风山,去往下一个地方,凛海。
      凛海历经变迁,海水不再是瘆人的黑色,却依然浑浊。
      尽管死去的生灵亡魂早已被超度,再靠近凛海一带,青迟仍能听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眼前曾有过一场斩尽杀绝。
      尸山血海,势不两立。
      此身行如负重千均,青迟的下颔绷得很紧,眉骨如镌刻。
      过去是一扇无意中推开的门,关着挣扎撕扯的回忆,以复苏之势顷至。
      青迟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深深的绝望与无助席卷而来,一个熟悉又久别的名字在痉挛中挣扎而出,“……阿偃。”
      与此同时,沈书偃回头朝着云层底下看了一眼。
      霭霭暮色笼罩大地,草木房屋渺小如蝼蚁,鸟雀仓促展翅飞过。
      陵元也跟着驻足,问道,“有发现?”
      沈书偃去向天帝请旨时陵元也在,旁听原由后,遂也请了一道旨,一同赴北漠。
      “并无。”
      “接着走吧。”
      “嗯。”沈书偃忽然想起青迟与他说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到底还是多提了一句,“方才经过的那片是庸山地界,可惜月庄早已衰败,机关暗道已是过往云烟。”
      陵元有些讶异,印象中沈书偃已经许久没同他说过往事,哪怕是只字片语,都是十分难得。
      庸山,月庄,这都是久远的字眼。
      年少历练时,师兄弟去过最多次的就是月庄,往往旁边还跟着一个嘴上说着无趣,实则被复杂机关频频吸引目光的溟华。
      陵元未接话,沈书偃默认不该旧事重提,也就没再接着说。
      而陵元其实是想听的,只是话头一时冷落,气氛就会变得有点奇怪。
      于是再次陷入安静的循环里。
      沈书偃没来由地想了下,若是青迟在此,定会好奇地问个不停。
      似乎与青迟呆久了,就再难习惯冷寂。
      再往前百里就是西漠的边界,自溟华魂飞魄散以后,沈书偃就再也没到过西漠,入目四下只有全然的陌生。
      陵元与沈书偃相继落于地面后,空中便无端生出一缕黑色的雾。
      那雾像长了双眼睛,盯着他们打量,之后在空中忽高忽低地引路,似野外墓地的鬼火。
      动物仓皇爬过沙土,脚印歪斜地逃离。
      行至一段路后,那团黑雾围着他们贴地画出一个圈,画过的地方土地裂开,脚下的圆形地面向下深陷。
      陵元率先结印,避免那些沙土落于身。
      地面越是往下沉光线越暗,沉下约百尺后停住,豆大的红色火光在远处跳跃。
      陵元当机立断道,“我先过去,你跟在我身后。”
      沈书偃点头,又想到这里太暗或许看不清,改为“嗯”了一声。
      陵元走出数十步后,两边墙上瞬间亮起两排烛光,每盏烛光间隔三尺,形成一条延长幽深的隧道。
      沈书偃说,“六十四盏灯。”
      陵元也想到了,接着道,“三十盏为真,三十盏为假,一盏生门,一盏死门。”
      此情此景是在仿照三百万年前,沈书偃在路上提到的月庄机关阵。
      此阵法还有别名,叫隐月阵。
      这阵名定得风韵文雅,实则暗藏杀机,与名字毫无关系。
      隐月阵里饲有各种毒物,还有迷烟陷阱,呆在原地不动会饿死,走错一步会死得更快。
      本来就是给月庄里犯了重罪的弟子准备的,能凭着本事走出去才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倒霉点的进去也就出不来。
      沈书偃初次误闯隐月阵,还是被溟华给拐走的,溟华听月庄的弟子说漏了嘴,得知月庄底下还有个厉害的机关阵就不可能按捺得住,越是不让去越要去,越是难闯越要闯。
      溟华倒不是嫌命长,他是自信那不过是小菜一碟,也没想到那隐月阵是有些歹毒,连连受挫寸步难行。
      沈书偃的右手衣袖被带倒刺的尖锐钩子给勾破,地上一串血迹。
      溟华愤愤中带着自艾自怨,“小书偃,你的手臂一直在流血,这样流下去你会死吗?”
      问完溟华自己都觉得不吉利,又迅速补充了句,“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书偃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腔调还是溟华从月庄弟子为老庄主祝寿时说的,在机关重重的隐月阵里听来还有回音。
      沈书偃按着手臂,正经道,“你能否帮我好好包扎一下?”
      时运不济忘了备药在身上,只能用衣服的布条将就缠几道,溟华还动不动就凑过来,那布条被带得松松垮垮。
      “早知道我就学点疗伤的术法。”溟华大方地撕下自己昂贵的里衣布料,总算靠谱地替沈书偃重新包扎了手臂。
      刚消停没一会儿,溟华心浮气躁地叫嚷,“这到底怎么要出去?都没人发现我们在这鬼地方。”
      沈书偃既来之则安之地靠在石上,劝道,“先歇一会吧,这边应该是安全的,再等等,师兄会找来的。”
      事实证明沈书偃说中了,陵元与月庄的长老正在往隐月阵里走。
      暗室逢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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