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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烛容 再回过身后 ...

  •   再回过身后,青迟对着空气发了半晌愣,去往客栈的院内。
      客栈的生意每日都差不多,青迟靠着栏杆,观望着把酒言欢的客人,久了也颇为无趣,于是出了客栈,准备在街上转悠。
      说来也奇怪,街还是那条街,除了没有沈书偃在身边,其他什么都没变,青迟却心不在焉。
      茶铺前有位书生在一张发旧的木桌前替人代笔写家书,因要用怎样的开头向要写信的阿婆解释道,“春夏秋冬写信有不同的开头,敬颂春祺,肃请夏安,谨颂秋祉,顺问炉安。”
      这等文绉绉的话,阿婆听不懂,只向书生倒豆子。
      青迟听阿婆说得颠三倒四,语句重复繁琐,不过书生应该见多了这种场面,一遍过耳就能将重点总结成笔下几行。
      待阿婆从桌前的凳子上离开后,青迟往桌前一站。
      书生很疑惑,“公子也要写信?”
      眼前这位公子一身丝绡松绿外袍,素白交领里衣,衣摆上有张扬的鸦羽蝉纹浮绣。
      穿着气度看着都不像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
      青迟说,“就写四个字,谨颂秋祉。”
      书生不明就里地取了张新纸,按要求写完后又问,“公子不用落款吗?”
      青迟往桌上放了几锭碎银,“这样就行了。”
      书生难得遇到大气的主顾,连忙要给青迟找换银两。
      青迟收好那张纸,“不用找,倘若刚才那位阿婆以后还来写信,就当提前付过。”
      书生还在向青迟道谢,青迟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在镇上闲逛得差不多后,就想去昨晚篝火那附近再走走。
      途中经过一户普通的农舍,屋顶用长茅草盖成,墙上刷有黄泥,钉有一排细木条,挂着草帽和几串药材,屋檐下堆着长短不齐的圆木桩,穿着灰布衣的老伯头上包着棕色头巾在用刨子刨木头,长凳边上一地的木屑。
      青迟看了一会儿,大方地过去搭讪,就从木匠这门手艺切入话茬。
      老伯正好无人说话,絮叨着说了不少,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就做些桌椅柜子维持生计。
      青迟问,“墙上那些是药草,老伯还会药理?”
      老伯将长木上的木屑吹掉,“会一些,小病小痛的自己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种环境带来的天赋。
      老伯又指了指井边石头上放的冬枣,“前些天摘的枣,拿些吧。”
      青迟也没跟老伯多客气,拿了两颗青皮带红的冬枣,咬了一口,还挺甜。
      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带些给沈书偃。
      青迟向老伯打听了冬枣的来处,原来在山里还有棵野生多年的老枣树,去山里的人都会随便摘些用来果腹。
      冬枣没白吃,青迟从旁边捡了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帮老者将檐下的圆木桩劈成柴。
      老者先是客气了一番,见青迟游刃有余,乐呵着夸到底是年轻人,干活手脚都麻利。
      青迟很能聊,除此以外又从老伯的热情里攒了些新鲜故事,准备以后闲暇说给沈书偃听。
      但是一想到也不知道仙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青迟又有些怅然,也才分别半个时辰,就跟分别了很久一样。
      要不还是去问下西漠的位置吧?仙君去西漠是做什么呢?
      当时没顾上多问,本来不好奇也变得有点好奇。
      青迟兀自七想八想,越想越觉得该做点什么,遂将木柴劈好堆成垛,与老伯告别。
      走到半路上,青迟突有所感地朝着身后看了眼,恰巧见到一团黑色的雾在不远处的空中窜开。
      方才那是邪祟?
      青迟本不想掺和,可这镇里一派祥和明媚,村民良善,他无法视而不见,仅犹豫了一下,就朝着黑雾窜去的方向追去。
      黑雾最终冲入林中,青迟在林中左右环顾,寻思着是不是跟丢了,便听见参天的树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你也在这?”
      如此有辨识度的傲慢语气,青迟一抬头,果然看到了东泽。
      青迟也不绕弯子,“你有看到一团邪祟吗?”
      东泽居高临下地回道,“不用你插手。”
      “正合我意。”要是早知道这邪祟有东泽收拾,青迟断不会闯入这片树林,他懒得向天界邀功,也懒得费劲,有这等空闲,还不如去酒楼小酌几杯。
      东泽见青迟说走就走,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那黑雾不是一般的邪祟,是从八荒塔逃出来的异兽烛容,狮身蛇尾,尾尖如蝎类带有剧毒,穷凶极恶,不好对付。
      东泽奉命捉拿烛容回八荒塔,沿路追到这镇子,他此前交手时遭了烛容的暗算,左肩挨了结实的一脚,整只左臂还处于半麻的状态,但也不可能拉下脸来寻求帮助。
      “别想走!”空中传来烛容浑厚的一声吼,巨大的棕毛狮子拖着长长的褐色蛇尾出现在林中,严实地拦住了青迟的去路。
      青迟抱着手臂打趣道,“你要是没这条不伦不类的尾巴,看着还挺威风的。”
      烛容的蛇尾朝着青迟所站的地方横扫而去,暴躁道,“不知死活的小龙!把你的尾巴留下来!”
      “这么嚣张啊?”青迟还是第一次被叫小龙,这称呼很新颖,就是听着不顺耳,他敏捷地避开攻击,全当活动筋骨地与烛容拉锯起来。
      起初青迟还想少毁几棵树,到烛容扫倒一圈树以后,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烛容有些难缠,过了几十招后,青迟决定换个方式,他挑了空当,跃到东泽旁边的树枝顶上,笑道,“这上面看热闹,角度是很好啊。”
      东泽板着脸冷哼了声,换下青迟去与烛容缠斗。
      作壁上观果然还是轻松,青迟正这么想着,东泽手里涌出一道狭长的紫光,那把上回在试练台旁就被天界诸位津津乐道的流旌弯弓到了手中。
      东泽右手往肩后虚空一抽,紫光箭矢搭上弓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地朝着烛容射去。
      传闻里,流旌弯弓是东泽自瀛洲所得,巧夺天工,能穿透万盾。
      青迟分明是头次看到东泽的法器,可这一幕像在哪见过,并且,有种油然而生的厌恶。
      这一箭有失准头,没有射中烛容,青迟却不由自主地抬手摸向胸膛,他感到自己这个举动莫名其妙的同时,无数血腥而模糊的破碎画面伴随着杀伐声在脑海里涌现。
      那似乎是一场大战,其中似乎也有泛着紫光的法器,还有其它颜色的法器,它们往同一个地方汇聚,像是要置谁于死地。
      还有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海水像烧开的水般翻涌沸腾,颜色漆黑不见底,如被倾倒了无数墨砚混染进去。
      虚实的影子里,青迟仿佛又看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但比梦境更为重叠具象的是,他看到了法器上复杂扭曲的纹路。
      哀嚎声不绝于耳,吵得青迟头晕,连地面都跟着在旋转。
      青迟按着额头,从树顶掠下,烛容以为青迟要图谋不轨,再次朝他扫了一尾。
      如此一来,青迟不得不加入打斗中,东泽惊讶于青迟会搭手,也不再说那些拒之千里的话。
      青迟只想速战速决,东泽拉完那一弓后,左手再也使不上劲,与青迟配合起来毫无默契可言,全然各打各的。
      被烛容带毒的的蛇尾扫得狼狈躲避时,青迟索性右手一伸抓住蛇尾,一个扫肘加回踢,借力踩着烛容的前膝纵起一跃,直接落在了烛容的背上。
      青迟的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脚自膝盖处弯曲,小腿垂直于狮背,右脚脚跟提起,膝盖倾斜往下压,后背呈一条坚毅的线,俨然驭狮的架势。
      烛容大吼一声,挣着蛇尾狂躁地原地打转,想将青迟从背上甩下来,青迟虚晃一招,手里化出青色匕首朝着烛容的右眼挥去,这一击果断利落,总算把局势给逆转回来。
      东泽趁着烛容吃痛,收起流旌弯弓,打开乾坤袋念了咒法迅速将烛容收入进去。
      青迟的头愈发地沉重,再次落于地面后,他本能地扶住旁边被掀得底朝天的泥树根,险些没站稳。
      东泽少见地慰问道,“喂,你该不会中毒了吧?”
      退一万步来说,也多亏青迟刚才助他一臂之力。
      青迟倒不是中毒,扬起另一只手,竖起手掌,掌心朝外,示意不用靠近。
      东泽虽有感激,但并不多,拿着乾坤袋就要回天界得复命,刚往旁跨出半步,本是沉默的青迟问了句,“我有见过你的法器吗?”
      青迟垂着头,东泽看不见表情,他并不清楚青迟是怎样失去记忆,兹事体大,牵连甚广,总不能直接说,见过,你入魔时还中过我一箭。
      为天界大局着想,东泽答非所问的回了无关紧要的两个字,“羡慕?”
      青迟坦然道,“从你挽弓的样子看得出来,这弓应该很沉,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你懂……不想跟你说废话。”东泽必不可能承认负伤,过于丢失颜面,也不想展开来说。
      好在青迟也没接着追问,绕回到眼前,“这里有法子复原吗?”
      林中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都是烛容造出来的土坑,闹这么大的动静,定会给此处的村民带来无必要的恐慌。
      东泽环顾四周,见怪不怪,“无需复原,我已抹去镇上凡人的记忆。”
      让万物恢复原样是高阶的术法,要消耗更多的灵力,最简单省事的还是清除记忆,东泽灵力充沛时都不用复原术,更别提眼下勉力取胜。
      “那就不管了?”只抹去记忆,并不能使村民们不来树林。
      东泽压根就没预想过有朝一日会与青迟并肩作战,与青迟说几句话就跟万年铁树开花,在耐心殆尽的边缘扔下一句,“你要多管闲事就去找祇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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