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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逆鳞 隐月阵的考 ...

  •   隐月阵的考验,除了随机应变,还有能托付生死的信任。
      沈书偃百万年来与陵元分道扬镳,再联手时那种师出同门的默契还是十分了得。
      这六十四盏灯的排布规则与月庄不同,他们一左一右,相辅相成,天衣无缝。
      最后一盏灯灭,周围瞬间亮起更多烛光,映出此地的全貌,如宫殿般的巨大山洞,原先跳跃的红光镶嵌在镂空的石中,那不是寻常的火,是地火。
      地火下方有石砌的巨大王座与石阶,两边高高的岩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图腾。
      溟华就站在顶层的台阶上,身量修长,着缎面暗紫袍,红色宝石穿串在火红色的头发上,施施然地说,“我花不少心思准备的阵法,你们竟也不给点面子,哪怕踩错一个。”
      有时玩笑也要分场合,溟华故意用三百万年前的语调,不仅模仿不出当年的一丝感觉,用装腔作势更为贴切。
      沈书偃已不想再与溟华多言,陵元则直接化出了引尘。
      溟华的视线在引尘上停留了一刹,“你这煞风景的本领,果真改不了。”
      陵元的手指按上琴弦,义正辞严,“奉天帝令,带你回天界,听候发落。”
      也不知哪个字触到了溟华,或者说是这句话的每个字,溟华左手一抬,地火如海浪朝着台阶下翻涌而去。
      灵力迸发,地火燃烧,较量就此展开。
      过了几百招后,战局就从一汪枯井般的地下引到了地面上。
      携带杀意的风卷起蜿蜒的黄沙与尘土,流淌向另一边的天幕,地上都是连根拔起的荒草与胡杨树阔大的叶子。
      西漠这片土地曾也烧起过地火,溟华用诡谲的手法让安宁百万年的孤魂与怨气再次在躁动中为他所用。
      这已经完全与修炼者的初衷背道而驰,狠戾阴邪,对自身的损伤也大。
      溟华是消散又重组的魂魄,早已不在乎邪魔歪道是否会引来天谴,他对陵元恨之入骨,招式也是步步紧逼。
      层层递进的地火朝着引尘上面压,陵元眉头紧锁,琴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弦音,在顷刻间被震断了三根。
      陵元的嘴角流出血,往后倒退数步,溟华没放过得到破绽的机会,手中的地火的火舌窜高几寸,以绞杀的速度朝着陵元袭去。
      沈书偃未用法器,一是周天罗盘里蕴含青迟龙骨的齑粉与蛊雕的椎骨,二是岁何比周天罗盘的威胁力更强,他们此行只需将溟华带回天界,无须山穷水尽。
      眼见这一杀招,沈书偃和的左手掌心向内,中指与无名指并拢,食指向右,小拇指向右,大拇指外压,掌心贴向自己的脸。
      这种手势结出来的印,是集千钧于一发间,若有偏差就是重伤。
      因此当沈书偃拦在面前时,陵元面色骤变,“书偃让开!”
      溟华在空中冷笑道,“三百万年前,你拦不住你师兄!如今你同样也拦不住我!”
      强劲的地火在击中法印时,一道金色的光如屏障般将沈书偃笼罩起来,接着在沈书偃的身后上方,细碎的金光化出巨龙的轮廓与形状,挡回了溟华的地火。
      屏障是由沈书偃发间的发簪迸发出来的,是青迟说头发散了,重新簪好的那一根。
      确切来说那不是发簪,是龙鳞,也并非普通的麟,是龙的腹部最硬的逆鳞,携带元神之力,同气连枝。
      也是溟华那一团地火触到青迟的逆鳞时,半蹲在极北冰渊用右手抚过冰面的青迟感受着腹部那一小块失去逆鳞的皮肤发出的灼热温度,语气里带着凌厉的意味,“连你也回来了。”
      青迟将手掌贴在冰面上,灵力破开层层厚冰。
      在坚实凝固的冰层里,青迟看到了一道被掩盖的划痕,那是他生抽龙骨疼得手抖时不小心划出来的,龙骨的粉末也掺在那道很深的痕迹里,像一根失去生机的焦糊稻草,即便寒冰覆过再多层,也是那么突兀。
      从凉风山,到凛海,到极北冰渊,有如一副破碎的地图在慢慢拼凑完整,而这道藏于冰层中的划痕,就是最终的碎片。
      沈书偃抬头看向巨龙淡去的虚影,如同绚烂的烟火落幕。
      原来青迟之所以放心地没跟来,是因为放了一片逆鳞在他发间,这就是最好的平安符,会在危急时刻护着他。
      溟华瞧着掌心被灼出的窟窿,人形渐渐溃散,都要维持不住,但他并不生气,表情甚至有些许玩味,“真是个蠢货啊。”
      一时疏忽,胜负已分。
      沈书偃与陵元带着溟华回天界复命,天帝下令将溟华封于八荒塔听候发落。
      按照天界章程,缉拿魔龙要配合刑官将过程记载入册,陵元受伤自是先回宫休养,沈书偃简洁推了句还有要事就去了人间。
      溟华的地火里夹带着魔息,未料到会将青迟卷进来,沈书偃表面上看着从容自若,实则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小镇还是离开的那个小镇,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沈书偃先去往客栈,客栈老板取出一张字条。
      字条是青迟留的,说在树林那边等他。
      沈书偃刚走进树林就看到青迟坐在一棵倾斜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旁边还有很多横七竖八的树木,大小土坑,村民伐木都没这么乱。
      对于有一定修为的仙来说,洞察是基本的,沈书偃立即就察觉到了有邪祟来过的气息。
      青迟听到动静抬起头,墨色的立领盖住半个下巴与嘴唇,额前的发散下来一些,显得眼睛格外的黑,鼻梁很高。
      就这么浅淡的一个眼神,似夹杂审视与探究。
      沈书偃骤然浑身紧绷,再也不能往前半步。
      而青迟扔掉手里的树枝,轻轻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树皮碎屑与泥土,从树干上起身,“等了仙君好久,可算是等到了。”
      立领下露出带有弧度的嘴角,还是和之前如出一辙。
      沈书偃倏地放松下来,青迟笑与不笑,笑的深与浅,如一种区分的记号。
      “仙君此去应该略为凶险吧,我放了一片鳞在仙君身上以防万一,都感觉到厉害了。”青迟说得如话家常,“这里也遇到了点小麻烦,有只长得像狮子,拖着一条蛇尾的东西来过,我还帮了东泽一回小忙,不过他不领情。”
      听到这描述,沈书偃就知道是异兽烛容,烛容的蛇尾有剧毒,见青迟无恙,他的重点就放到了逆鳞上,望向青迟的腰腹,“疼么?”
      青迟袖下的手指蜷曲了下,他从极北冰渊赶回来坐在这里,摆出浑然不知的模样,就是想看沈书偃会先说什么,结果是先问他疼么。
      拔鳞片时青迟并无感觉,被这一问,那小块皮肤还真有点应景的迟缓生疼。
      沈书偃往前半步,将右掌贴向青迟的腰腹,温暖的灵力渗进皮肤。
      “小事,我还问东泽这里有没有办法复原,他让我找仙君。”青迟刻意将话头转到被毁得严重的树木上,“仙君有办法吗?”
      沈书偃收回右手,指尖泛出浅金色的光,丝丝缕缕的光芒中,一只有着翎尾的白鸟轻巧地飞出,白鸟盘旋飞过的地方,树木如长了脚,从地上依次站起来,枯竭掉的树根自觉往泥土里陷,断掉的树枝也一根根回到树干之上。
      原本枯败焉落的一片树林,如遇甘霖,枯木逢春。
      这就是高阶术法的匪夷所思,能追上这种修为的,不过凤毛麟角。
      沈书偃并不是第一次在青迟面前施展,第一次施展时,青迟只觉得骄傲无比,而这次,他只觉得沈书偃的修为更精进不少,若再站到对立面,将会……
      “这个给你。”沈书偃从指尖又化出一只小白鸟,那只鸟歪着蓬松的小脑袋啾啾了几声,乖乖地落在了青迟的肩膀上,也打断了青迟的思路。
      两百万年前,沈书偃在用灵力修补洪流废墟时,青迟就看中那只白鸟,吹了好几个口哨,就想让那白鸟也往他那边飞一飞,沈书偃不堪其扰,化了一只小白鸟,专门给青迟逗弄着玩,玩够了再收回去。
      当下沈书偃的举动有如从前,青迟并不戳破,佯作好奇地问,“这只鸟也是仙君的灵力所化吗?”
      沈书偃的视线在树木上,回道,“你这只不是。”
      青迟侧过头重新看了眼小白鸟,这只的羽毛纹路清晰,鸟喙鲜红,眼珠子圆溜溜的,很机灵,是再高深的灵力也伪造不出来的。
      “仙君从哪里弄来的?”
      “在梵音,它会自己找吃食,不用特别照养。”
      沈书偃有次路过菩提树,一只小白鸟正好从树上掉下来。
      梵音生灵和睦相处,不存在争夺抢食,小白鸟没哪里受伤,也不知怎么掉下来的,沈书偃结印去接,这小白鸟自此就跟在他旁边。
      之后沈书偃每次去梵音,小白鸟跟的次数多了也不走,他停留驻足,小白鸟也落在一侧。
      青迟抚过小白鸟柔软的羽毛,再抬头时,树林已恢复如初,连地上的坑地也已平,完全不像东泽那样敷衍了事。
      “我今日见到东泽的法器,感觉很特别,听说仙君有一把剑,能借我看看吗?”青迟伪装得很好,问得不过顺嘴一提。
      沈书偃未曾多想,右腕半转,泛着清光的岁何就到了手里。
      青迟双手接过长剑,天界书阁典籍所绘与实物对比起来逊色了不少,他拔出剑刃,剑身映出自己的脸,像问东泽那样问道,“我有见过仙君的法器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书偃已觉出一丝异样,他避不开,只得含混道,“天界用剑的同僚有很多,兴许会有些眼熟。”
      青迟眼底半沉,沈书偃可以说见过,或者没见过,但这种闪烁其词的回答,是他意料之中又想亲耳听来确认的。
      曾问梦境,曾问下棋,曾问信物……曾有那么多坦白的机会,却都在选择向他继续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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