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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彻骨 姜宫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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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宫以外,军营中亦是混战一片。
东夷的杀手共来了五名,每人都有看家的本领,招式诡异狠毒,其中有位不露面的“女子”,擅长使用致幻的烟雾。
鬼祟茫茫的烟雾笼罩不散,除了混淆视听,更方便暗器的偷袭,中了烟雾的士兵们神志不清自相残杀,兵力损折严重。
李成庶与逐风都已挂了彩,脸上蒙着块黑布,屏住呼吸的打法实在憋屈。
“从北面突围。”李成庶正烦躁着这些不正大光明的难缠路数,就听见这么一道冷静的声音。
姜越提起内力,汇聚于手中的倾山,借着几根横木跃于瞭望台上,手里握着倾山毅然纵挥,破开了杀伐之声,北面方向被强劲的气刃分出一条清晰的出路。
李成庶立刻领着部分还清醒的士兵边战边往北面撤离。
逐风略犹豫了下,接收到姜越递过来的一个眼神,也跟着撤离了军营。
烟雾中回荡着“女子”虚虚实实的笑声,“迷失想法与方向,就这么毫无知觉的死掉,一点也不痛苦……”
姜越恍若未闻,闭上双目,分辨那虚与实的来源。
“逃出我的迷雾,你会看到你最害怕的……最不想看到的一切……”那“女子”还在继续说话,前面笑得千娇百媚,说着就哭得肝肠寸断。
“美人枯骨成沙……会死好多人啊……闻到血的味道了……”这句是又哭又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姜越倏地睁开眼,自瞭望台上飞身而下,手里的倾山往烟雾中的一个位置又横挥出一道气刃。
烟雾消散了些,那“女子”捂着胸口从烟雾中现身,竟是名骨瘦如柴的男子,样貌形似枯槁,他仍用那种与本人极度不符合的声音嬉笑,“被你发现了……”
“老子肚子都打得饿了,快杀了姜越!”有位浑身铁链的壮汉在旁边催促。
“杀了他!”又一位拿着铁伞的独眼男子怒气冲冲的附和。
东夷的五名杀手全部现身,目标明确地将姜越呈包围之势圈了起来。
几个人完全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以多欺少,各自使出了杀招,仅有那女子般的声音如泣如诉,“青年才俊……让我把你这副皮囊剥下来……挂在我的床边……”
姜越手执倾山,有如战神临世,纵是被五人合力围攻,也能应付自如。
五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倘若这次落败而归,往小了说是名声不保,往大了说是以后在东夷无地自容。
姜越并不恋战,东夷的杀手都找到军营,格布尔必定也已进了姜城,迟迟都未现身,那就只能有一个原因,去了另一个目标。
仅是想到格布尔兴许会故技重施,再对府上或是魏宿不利,姜越就更要速战速决。
一声凄厉的惨叫,拿铁伞的那名男子手臂被姜越折断,铁伞也到了姜越的手里。
姜越就用那柄铁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五人逐个击破。
五人倒地不起时,姜越身上也添了几道暗器与兵刃的伤口,掺杂着其他人的鲜血,浴血而立,衣袍飒飒。
“格布尔在何处?”姜越俯视着地上抽搐的独眼男子,言行间都流露出一种强者才堪具的魄势。
“在,在……”独眼男子,被拿着双锏的男子给打断,“老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该说别乱说!”
姜越手起伞落,将伞尖贴着那名打岔男子的右眼侧扎入泥土中。
就这一下,独眼男子被吓得大叫道,“格布尔带人去了宫里!您赶过去还来得及!”
……
压死骆驼只要最后一根稻草,杀掉魏宿只要再用一点力。
格布尔想将魏宿推下高台,魏宿在负隅顽抗,身后的栏杆裂出的石屑不断往下碎落,这一幕看得令人提心吊胆。
“救人!”随着姜帝令下,高台上的守卫与格布尔的手下又重新打了起来,还有几个护着姜帝不敢贸动。
姜帝疾言道,“把人拉开!快去!”
这下守卫都往高台边缘靠近,被格布尔的手下拦得很死。
格布尔恨不生啖其肉,咬牙切齿道,“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那毒针上淬的毒使魏宿头晕目眩,再耗下去会更不利,他极力维持着清醒,一点点从袖中掏出那个瓷瓶,握着在栏杆上敲碎,用力往格布尔的脑后给出一掌。
这掌虽无内力加持,瓷片却陷进了皮肉,格布尔剧痛不已,手上卸了点力,并空出一只手去摸脑后。
魏宿看准时机,用身体最后的强弩之末,挣开格布尔的钳制,紧接抬腿一记侧踢,将格布尔踹下了高台。
格布尔头先着地,摔下高台当场气绝身亡,成了滩烂泥。
魏宿又吐出一口血,掌心被瓷片割裂,血流如注,挂在摇摇欲坠的栏杆上。
他想让姜帝帮忙照顾好念念,将目光看向姜帝,可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念念还那么小,还只会哭和笑,还不会认人,不会说话,他才抱过几次。
姜帝面色大变,惊道,“璟初当心!”
魏宿听到这声呼喝,勉强扶着栏杆站起来,薄汗和血渗透了后背。
至少,不能从栏杆边摔下去,否则会和格布尔一个下场。
姜越浑身浴血地从宫外策马赶来,正好目睹魏宿挣开格布尔,将格布尔踹下高台。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魏宿,他看到魏宿站起来,一颗心还未放下,就眼睁睁的看着魏宿顺着高台石阶摔了下去。
“魏宿——!”姜越跳下马背,疯也似的冲向那具自高台滚落的躯体。
天地之间,硝烟蔓延,有红蓝白灰,有黑金黛紫,姜越的眼里就只剩那抹群青色。
魏宿感觉到有血顺着额角流下,这副样子真是太难看了,他意识模糊地想擦一擦,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无法使唤。
还有,他似乎在嗡嗡作响中听到了姜越的声音,安心与不安心充斥而来,安心的是姜越平安无事,不安心的是他从来没听到姜越叫他的名字能这么痛楚彻骨。
姜越的冷静崩裂倒塌,魏宿是他牢不可破,绝不能失去的最后防线。
多年未历经的恐慌铺天盖地而来,几近窒息的心碎与庞大的无能为力将姜越席卷埋没。
他来迟了。
魏宿的血染红过每层石阶,还有大片的血色从他的后背之下淌出。
姜越不顾仪态的跌跪在魏宿的身边,迅速替魏宿封了几处穴位,他想抱起魏宿,可魏宿必定还受了内伤,不能轻易挪动。
“我来了……你不会有事的……”姜越声线沙哑而颤抖,对魏宿重复支离破碎的字句,如同坠入万年冰窟。
魏宿双眼紧闭并无任何应答,呼吸微弱得如同瞬间盛放凋零的夜昙,身体也是冷的。
原驰咬牙掩护着两名留守在宫中的御医迅速往石阶下赶来,两名御医年迈且见过世面,包扎和验伤的手法想当娴熟……
姜越缓慢地将目光从魏身上移开,自地上起身,腕间一翻,那把不久前归于袖中的倾山又到了手中,一举一动间都透着寒意。
格布尔殒命,东夷部下多少有些人心溃散,而姜宫守卫见姜越来了,则是士气大增。
令众守卫感到震惊的是,向来很少亲自动手的太子殿下,会在宫中大开杀戒。
姜越很少动手,并不是不能动手,而是没必要,他的理智在魏宿高台摔下那刻倾覆,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宫乱结束后,宫人们用一桶桶的水冲刷地面,空气空仍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其程度就跟冲洗酱菜腌制入味的石头。
幸存的守卫边修葺高台,边偷偷议论,他们大多驻守在宫中,对于战场只有听说,都说战场残忍惨烈,这次的宫乱可能比战场更甚,提到自高台石阶摔下去的那位魏国太子,更是唏嘘不已,五十九级石阶摔下,失血过多,又中了毒针……
姜帝一声令下,太医院的御医尽数出动,将最珍贵的药材都用在了魏宿的伤处,又用最短的时间研制药方将魏宿所中之毒消解。
经验或老道或稍浅的御医们好比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魏宿转了四个时辰,才将魏宿从鬼门关拉回来。
魏宿的脉象从虚弱到平稳,所有御医都松了口气,齐齐看向一直站在偏殿门口的姜越。从御医们小心翼翼把魏宿抬到偏殿,一盆又一盆的清水进去,化作红色和沾血的纱布出来,御医们小声地说瓷片断骨和缝合用线,姜越就在门口没移过步。
姜越的身上也受了几处伤,只有手上做了简易的包扎,光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给足了众人不可忽视的无形压力。
御医们面面相觑,还是由杨御医说明,“殿下,公子最凶险的时候过去了。”
“有劳诸位。”姜越终于开了口。
“臣等分内之事。”杨御医与众御医齐齐向姜越行过礼,自偏殿有序地退下。
姜越转身走入偏殿中,魏宿躺在床榻上,从额头到脚踝,处处都缠着纱布,纱布下还渗出几点猩红。
晨时魏宿还与姜越一起用过早膳,魏宿抱着姜念讲院内开的是什么花,还拉着姜念的小手让他摸了摸温顺的狸猫花花。
魏宿回来的这几日,经常对姜念自言自语,很想把自己所知道的知识与见闻都教给姜念,让姜念自小就开始耳濡目染,每一句话里,都是细腻的呵护。
姜越不过离开府中几个时辰,魏宿就成了这副模样,像光彩夺目的风筝断线,飘荡后从高空坠落,反复修补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