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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烟尘 最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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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鱼当然是一条也没钓到。
虽说是空手而归,但魏宿认为也不虚此行,他与姜越赏山河,踏风雪,鱼竿那些就放在遥江边,明日差人来取。
路上纵横错杂的脚印,还有几道车辙的痕迹,或深或浅,皆为各自忙碌。
回府后,姜越照例先去看姜文萱,魏宿刚要回房,就被从转角溜过来的浮光给拦住。
“殿下他没什么事吧?”浮光心虚得没睡着,就在这等了很久。
魏宿有些调侃道,“你早就知道姜越畏水,还不与我说?”
“不是我不说,是当着殿下的面我没法说啊,说了你就不去遥江吗?你肯定还是要去,那说不说有影响吗?”浮光有理有据地绕了一法圈,显然早就想好了怎么说,逻辑流畅又通顺。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再就真的没有了,我保证。”
浮光信誓旦旦,魏宿没再接着计较,挥手让浮光先去歇息了。
要说浮光有时候直率得天真,在忠于姜越这件事上还是值得嘉奖,否则就姜越畏水这一弱点落入敌军手中,遇水陆处境的纷争,将是最大的破绽,就连魏宿以前也从未听闻。
魏宿入房内后,脱下身上的大氅,坐在椅子上,顺手倒了两杯水。
水还是热气腾腾,浮光再次彰显尽职尽责。
魏宿续上第二杯水时,姜越拿着药膏和纱布进了房门。
姜越专注地往魏宿手腕的淤青处涂了层药膏,又缠上几层纱布,系结。
魏宿练剑那时经常磕着碰着,比这还严重的都有,也没这么包扎过,姜越的重视和珍惜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在魏宿淤青缓慢消散的同时,姜城又下过几场雪,居影趁着雪晴时来府上看过几次,给姜文萱和魏宿都号了脉,再次修改了魏宿的用膳事宜,重在补充营养。
院中的异木棉开得花枝正盛时,除夕悄然而至,这年就到了岁暮。
浮光抱着满满一木箱正红色的窗花和灯笼,走几面窗户就把木箱放在地上,专心致志地边贴窗花边挂灯笼。
灯笼要挂在回廊高处,浮光动不动就向上跃起,把轻功用得恰到好处。
魏宿看着有趣,也信手挑了个灯笼,转去了后院。
姜文萱馋嘴想吃糖画,厨子熬了份糖浆,连竹签也都削成了方形不带尖的,避免误伤到,在后院摆好木桌。
姜越拿调羹给姜文萱写了个“萱”字,小姑娘满眼期待的扒在桌边,等着瓷盘里的糖浆凝干。
魏宿提着灯笼过去时,姜越把调羹放回碗中,顺手接过那个灯笼,挂在魏宿的随手而指的枝头。
红彤彤的颜色,给枯枝也增添了份生机。
魏宿用调羹在姜越写的“萱”字旁边勾了一朵小花,这个字立刻就多了几分俏皮,姜文萱很喜欢,糖浆凝干后放着舍不得吃。
于是魏宿又多勾了几个,他也是第一次做糖画,还挺有意思。
晚膳除了菜肴还另外煮了汤圆,全府每人都分到了一碗,每碗先盛六个,寓意六六大顺,未饱腹再补,讨个团团圆圆的吉利。
姜越也替魏宿盛了一碗,魏宿不喜欢吃甜食,他只盛了一个甜的芝麻馅,其余五个都是不甜的花生馅。
魏宿每顿吃得不多,在晚膳之前喝过熬炖的骨汤,其实是吃不下的,仍看在姜越端过来的份上,很赏脸的吃了一个芝麻馅一个花生馅,剩下四个花生馅被姜越吃掉了。
姜越晚上又出了趟府门,入宫陪姜帝到宗祠去上香,还会留在宫里守岁。
魏宿大概是习惯了与姜越同塌而眠,姜越不在他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睡,有姜越陪着时他很少想家,想故国,想魏都。
这日晚上独自时,所有的思绪倾泻而来,竟让魏宿躺在床上时,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油然而生。
往年除夕,他父王母后都健在,若他此时在魏都,该去皇陵上炷香,他这么久没回魏都,秦穆会怎么样?
这种彷徨不断被放大,魏宿索性坐了起来,随着腹内的小家伙日渐长大,他的焦躁也比以前要多,每次都会压下一时冲动,自我调节成平心静气。
姜越为他做的事太多,他也会有受之有愧的时候,但他明白姜越担下一切的原因,倘若再将这些胡思乱想展露出来,才是对姜越的辜负。
魏宿穿好衣服后,就在院中转了转,呼吸着带着冷意的空气,会让脑子也变得清醒点。
以往魏宿会在心情不佳时练剑,现下没有剑,他在灌木丛里找了根木枝。
很久没执剑,魏宿稍整理了下脑海里的招式,使其连贯起来,再提着树枝,一招一式地演练出来。
不过基础的十几招,魏宿就感觉到内力似有若无,放下树枝后,他连手指都不想抬,只觉很疲乏。
魏宿站在院中看着姜越挂的那盏灯笼发了一小会儿的呆,之后回房去睡觉。
新年伊始,姜文萱收了好几份压岁钱,还说要存着给小侄女。
小姑娘纯属想多个玩伴,开始对着魏宿的腹部还是小侄子小侄女一起叫,次数多了就只叫小侄女。
“璟初哥哥不喜欢吃糖,小侄女是不是也不喜欢?”姜文萱边好奇,边还在吃一块甜滋滋的糕点。
“会喜欢的。”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糖,魏宿幼时也吃糖,是年岁渐长后吃得少了,才慢慢不沾。
姜文萱听后更高兴了,“我要买好多糖存起来,和小侄女一起吃!”
魏宿拂掉姜文萱衣襟上沾的糕点残屑,煞有介事道,“等她出生我可能要去做别的事情,我不在府上时,你多替我照顾下她,她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文萱点点头,俨然是个小大人,“璟初哥哥,我会对小侄女很好很好啦。”
浮光在旁边听着这话,也跟着想象了下到时候的场面,再过几个月,这府上又要多位小祖宗,就更加热闹了。
果然还是热闹点好,才像是在过年。
……
魏宿前晚没睡好,到第二晚姜越躺在身边时,他又从阵阵饿意中醒来。
白日里吃过四顿,晚膳也没落下,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能吃?
在黑暗中犹豫了下,魏宿不想吵醒姜越,伸手慢慢拔开姜越的手臂,从姜越怀里一点点往外移,而后掀起被子掖好被角,借着月光下床披起衣服,轻手轻脚的去了后厨。
魏宿在橱柜中翻翻找找,收获两碟糕点,比较不尽人意的是,闻着香味都无比甜腻,是小姑娘最喜欢吃的。
他拿起一块糕点,想着退而求其次的将就,听到外面长廊有人靠近。
纵使有百人自长廊下经过,魏宿也能听出姜越的脚步声。
“想吃什么?”姜越也只披了件外袍。
“想吃姑姑做的鸡蛋羹。”魏宿把糕点重新放回碟中,“就是太晚了,也不方便去麻烦姑姑。”
“我来做。”姜越迈进门槛后,驾轻就熟的走向储存五谷杂粮的几个竹筐。
“你会?”魏宿看到姜越真的从竹筐里取出两个鸡蛋,又从橱柜里取出还新鲜着的细长葱花,还有瓷碗,瓷碟,蒸笼,他没见识过姜越这方面隐藏的厨艺,很是意料之外。
“上回我问过姑姑。”姜越也是留意到魏宿在何府很喜欢吃鸡蛋羹,就抽出时间去找何夫人亲自学了一番,这就正巧派上了用场。
“先见之明。”魏宿不得不感慨,姜越在小事上的周到细腻,再给他几年时间都不一定能学会。
姜越挽起衣袖,清水洗净双手后,将需要使用的瓷碗蒸笼等全部洗了一遍,再洗葱花切成碎末装入瓷碟,鸡蛋敲碎入碗,加入橱柜中密封的盐和香油……
瓷碗盛着调制完毕的鸡蛋液放进蒸笼后,姜越用淡红色的枞树丝开始生火,又往零星燃烧的火苗上纵横放了几根木柴。
火势稍微燃起来后,姜越从橱柜底下拿出新的瓦罐,装满清水后放在火炉上,新添上柴火,每个动作都很利索,丝毫不显生疏。
魏宿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姜越这像模像样的,真如染了烟尘的凡夫俗子。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厨里渐渐飘起朦胧的水雾气,鸡蛋羹的香味也满溢了出来。
姜越揭开蒸笼,用新的棉布包住瓷碗取出来,往蒸好的鸡蛋羹上倒入瓷碟里的葱花,拿汤勺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伸到魏宿面前。
魏宿张嘴尝了尝,味道竟与何夫人做出来的鸡蛋羹味道一模一样,香嫩幼滑。
“好吃,你也尝尝?”
“我不饿,给你做的。”
“我明日还想吃鸡蛋羹。”
“好。”
一碗鸡蛋羹吃完后,姜越把后厨收拾了下,把瓦罐里的热水倒入木盆,端回房中放在床榻边。
自入冬后,魏宿双脚总是冰凉,若姜越回来时魏宿还未入睡,姜越就会取热水过来给魏宿泡脚,脱去鞋袜后赤着的双脚,灰白的颜色,瘦削得血管根根分明。
姜越半蹲在榻前,匀长的手指并拢着掬起一捧热水,认真地替魏宿洗脚,洗好后将布巾放在自己膝上,再握起魏宿的脚,仔细的擦净水珠。
再次躺在床榻上后,魏宿依在姜越的怀中安然入睡。
夜色温柔又静谧,隐秘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