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67、合作 竖沙王

　　竖沙王子与几名随从被关入地牢，那些输了的银两全部充公。
　　这件事在姜城中不胫而走，根本不算参与赌局的姜越在传闻里与索西在癸兴赌坊下注，以一柄宝刃赢回全局。
　　太子殿下半夜出入赌坊，又是与竖沙王子，且先不论输赢，光从身份上就是件很值得推敲的事。
　　知情者又掺着事实说，太子殿下之所以会进癸兴赌坊，是因为竖沙王子暴戾殴打讨债所致，简直大快人心。
　　更有目睹这晚赌局者连夜就凭着蛛丝马迹查到那位坐在桌边清风霁月的赌客，其实是曾与太子殿下同去赴刘相寿宴的璟初公子，洵阳城变故后，姜城百姓人尽皆知，璟初公子还有个身份，是魏国的太子殿下。
　　原本传言的中心是姜越与索西，一时调转了风头，指向姜越与魏宿。
　　这可比赌局的输赢更有意思，璟初公子就是因在刘相寿宴当日出的名，本来就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不太寻常。
　　虚虚实实的消息卷起数层风波，在竖沙王子一行人被驱逐出城时，如发酵完成的米酒，惹众人在街上或者楼阁上探头围观。
　　浮光把这些事全倒给魏宿听时，咂舌又后悔，“我昨晚真是不该睡觉，就该跟着你和殿下出去，这下好了，精彩半点没看到，风头也全让逐风给占了。”
　　逐风跟着还会得当的保持距离，分得清何时出现何时不出现，比如在城楼离得很远，在那家矮屋就已然靠近，姜越招式利落，逐风才慢了半步，之后在赌坊才现身，若是换了浮光，可能沿路都会絮叨不停。
　　魏宿坐在垫着软绒的石凳上，望着院中那棵异木棉从花苞到逐渐绽开的两层花瓣，很是气定神闲，“你这时去街上也还来得及。”
　　“逐风去了我还去干嘛。”浮光顺着魏宿的目光看向枝头的花，“你就看这花看一天，也不出去了？”
　　“不出去，你帮我去拿些纸墨过来。”魏宿拿起石桌的杯盏就要喝，浮光眼疾手快的把杯盏夺了过去，将杯盏中的水往旁边倒掉，再又提起瓷壶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放到魏宿面前，动作利落而熟练。
　　“水都已经放凉了，天冷就少喝些凉水，省得一会我又要去找居影过来。”浮光这话说得颇为哀怨，就跟很抗拒见到居影一样。
　　魏宿拿起杯盏浅饮半口，“居影说你了？”
　　浮光也不掖着，直接告状，“说了啊，他说我还小，离娶媳妇早着呢。”
　　“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现在也能娶。”
　　“还没……”
　　“那居影说得也没错。”
　　“我要等殿下……”等殿下先娶妻再说，后半句好像不太能说，浮光兀自打岔道，“我还是先给你去拿纸墨吧。”
　　姜越清早就被姜帝召去宫中，外面街上正多着事，魏宿不想出去抛头露面，想起居影很喜爱扇子这类文物，反正有闲空，就绘一幅扇面送给居影，就当感谢居影这段时日的出手相助。
　　有许多味道魏宿闻了都会不适，还好墨汁能接受。
　　居影寄情于山水，无非是想逍遥洒脱，找到内心的静谧。
　　魏宿提着墨笔稍加思索，勾出青草萋萋的岸边，溪水潺潺与闲云野鹤。
　　……
　　索西带着随从灰头土脸的回竖沙，路上窝着满肚子的怒气没地方撒，脸色阴沉难看。
　　姜越竟放任手下把他关入牢中，且那手下还是个练家子，他后悔这次悄悄离开竖沙，没带太多人来，受这番奇耻大辱。
　　到快接近竖沙的漠界时，前面的土坡驻扎着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还有个人坐在圆木靠椅上，分明是等候多时有备而来。
　　随从们唯唯诺诺，生怕倒霉的变成自己，连问话的都没有，索西踹了一脚旁边的随从，趾高气扬道，“前面谁拦路？”
　　“格布尔。”随着格布尔这声自报家门，几个人从后面搬出另外一张靠椅，就放在格布尔的边上。
　　东夷与姜国的仇怨，索西有所耳闻，前些日子格布尔前往姜城暗杀姜越，虽以失败告终，但这件事做得还很决绝。
　　索西几步走了过去，大刀阔斧地往椅子上一坐，傲慢道，“东夷人？我竖沙和东夷井水不犯河水，东夷有何贵干？”
　　格布尔别有深意道，“你也去过姜城，我们能合作。”
　　“与你合作？你都站不起来，拿什么来跟我谈条件？”索西狼狈归狼狈，却被竖沙王惯得口无遮拦，不远处就是竖沙驻兵，他认准格布尔不敢在这里动手。
　　上次在魏都，格布尔被魏宿重伤，断的胳膊已无挂碍，断的腿还要带根拐杖。
　　放在东夷格布尔被人这样戳痛处是绝对会暴怒反击，这次压着没发作，还朝手下挥了个手势。
　　格布尔的手下递过来一个牛皮制成的酒囊，索西拿过去就灌了好几口，“我姐姐喜欢姜越，姜越身边还有高手围着，你想杀他可别拉着我一起去送死。”
　　丹绮总是不经意地提到姜越，言行间皆是爱慕之意，索西本就没见过，曾还肖想姜越变成他姐夫。
　　现如今这局面，姜越成不了他姐夫就算了，要让他姐姐知道他对姜越暗下杀手，少不了哭哭啼啼，想想就吵的头疼，再有，万一失手他连命都会交代在姜城，他可不想去拿鸡蛋碰石头。
　　“杀姜越我自有办法，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拖住那个最碍事的人。”格布尔字字句句都是深深的恨意。
　　“碍事的人杀了不就完事？”索西把喝了大半的酒囊扔给自己的随从，酒还行，能带回去接着喝。
　　“魏宿的武功不低，真要那么容易杀，我今日就不在这出现。”格布尔听得索西在姜城的闹剧，这才带了人在这里等着。
　　两次都栽在魏宿手中，格布尔与之不共戴天的名录里，不得不加上这颗眼中钉。
　　索西翘起二郎腿，不明白怎么一下就扯上了魏国，疑惑道，“魏宿？魏国那个太子？”
　　魏国可谓风云突变，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先是魏后病逝，翊王魏睿谋乱，再是魏帝殡天，魏睿身系弑君重罪被就地正法，如今由魏宿执掌魏国大权……
　　格布尔眯起眼睛，“你昨晚不是见过魏宿，莫非你还不知道招惹的是谁？”
　　索西脸色一变，“你说跟在姜越旁边的美人是魏宿？”
　　那美人不到寒冬腊月就披着件披风，看上去体质也是虚得很，甚至都不像会武功，竟是魏国那位不简单的太子？
　　“魏国发生这么大的事，魏宿不在魏都坐镇，来姜城做什么？”索西不太相信格布尔说的话，因为这实在不合常理，若格布尔说的是真的，魏都那边又是谁在涉政？
　　格布尔听到索西那声美人，记起不太好的回忆，表情变得阴狠，又听索西怀疑，更是冷笑道，“他来姜城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此次的合作。”
　　“合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利益当前，索西也聪明了不少。
　　“事成之后，竖沙有任何难处，东夷会鼎力相助。”
　　“漂亮话说得真好听，事不成怎么算？”
　　“姜越不死，你永远得不到魏宿，难道你就不嫉妒吗？”格布尔查到姜越与魏宿走得很近，关系并不普通。
　　这句就像一锤定音，索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昨晚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被格布尔这么点破，两人晚上同时出现本就凑巧，再加上姜越出赌坊时那个眼神……
　　格布尔继续刁钻道，“你那点非分之想，不仅我能看得出来，姜越也能看得出来，不该你惦记的人要么就别惦记，要么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中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过于完美的人就该从高处拽下来，玩弄，折磨，粉碎他的翅膀，让他只能依靠你，只听你的话，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试想一下，魏宿那样的角色，驯服起来不是比你帐中的温香软玉强上百倍……”
　　“我东夷也很忙，没多的时间给你考虑，你同意就合作，不同意——”
　　“我答应合作！”索西在格布尔形容的场景中，血液中兽性大发，全然被煽动，头脑一热不计后果，答应得干脆，“直接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格布尔早有预料，“你我现在联手也杀不掉姜越，要再等半年，半年后将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索西一听要等这么久，立马就不乐意，“养精蓄锐也要不了半年，你东夷要是缺兵马，我竖沙大可先多出精锐。”
　　格布尔以索西在姜城闹出动静，四周多防备，又说要全方面做足安排，查缺补漏，必须确保这次一击即中。
　　索西虽还是有犹疑不解之处，终也照着格布尔说的计划，先在姜城和魏都附近制造些小动作，实际密谋的大动作放在半年后。
　　东夷与竖沙私底下时刻保持联络，但明面上不能让姜国发现结盟。
　　合作条例出来后，索西早已听得不耐烦，看也不看就在结盟书上摁下手印。
　　格布尔为索西让路，花言巧语的说了几句顺耳中听的话，骗得索西团团转。
　　索西走远后，格布尔将结盟书丢给手下，一改刚才的伪善，要不是借竖沙兵力，再拉个替死鬼，他根本不想与蠢货为伍。
　　要等半年再执行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在魏宿被魏睿带回翊王府第二日，从翊王府传去东夷的一封信。
　　信是魏睿亲笔所书，言再过半年，魏宿会内力尽失，虚弱至极。
　　魏睿让传信者另外给格布尔带了一句话和一样东西，原话是，“静待时机成熟，小不忍则乱大谋。”
　　带的东西是那日格布尔在铅华宫挑衅后，颜面扫地掉在池边的香囊。
　　信中所说真假，格布尔半信半疑。
　　而后魏睿的死讯再度传入格布尔的营帐，格布尔又取出这封信端详，本来不当回事，再看第二遍等同于遗言。
　　魏国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太子魏宿，而是那位笑里藏刀的翊王魏睿。
　　身死前还能传出一支死后能用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