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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赌坊 自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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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城楼下来后,魏宿与姜越一道回府。
夜幕中悬挂着一轮圆月,边缘起了层朦胧的月晕,更阑人静,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唯独有家矮屋还亮着烛光。
两人经过那家门口时,门内陡然飞出一道人影,准确来说那人是被踢出来的,还夹着破裂的门窗和木屑。
姜越对魏宿的保护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在变故发生的那刻,他下意识地扬起衣袖护住了魏宿的头。
紧接着,屋内爆发出几声怒骂声,地上那人是个年轻男子,吐出几口血,挣扎抽搐着要站起来,又摔跌回原地。
还有女子的哭声,求别打了饶命之类,很是声嘶力竭。
“家底都败光了还敢出来赌?”
“没钱还让我们来你家搜!”
“看你是想找死!”
听着像是赌输了还钱之类,魏宿扫了眼那男子,好好的有手有脚,就是买定离手赌个大小又能输多少银两?
那男子求救的看向魏宿与姜越,姜越眼里只有魏宿,而魏宿对男子那种目光很熟悉,是弱者无能为力的乞怜。
在姜城每次晚上出来,好像总能碰到点事,这次也不例外。
“欠了多少银两?”魏宿随口问了句。
那男子没回魏宿的问题,无比凄厉道,“求求两位公子,救救……”
就如同附和男子这句话,屋里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
魏宿与姜越对视一眼,姜越心领神会,先走进了那间屋子,魏宿又重复了句,“多少银两?”
男子惊恐万状,“五,五十两。”
屋内从咒骂声到打斗声到哀嚎声,魏宿把刚从姜越那里要来的钱袋拿了出来,略微弯身,把里面的银两全部倒在男子旁边,只把钱袋还留着,收入衣袖中。
男子愕然地看着那加起来超出五十两的真金白银,匍匐着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姜越若无其事从屋里走了出来,这事差不多也能善了,然而就在这时屋内有人捂着膝盖,踉跄地扶着门框,大声道,“阁下留下名号!”
魏宿都懒得理,何况是姜越。
可问名号那位不肯罢休,再次道,“你认不认识姜越?”
魏宿闻言回过头,倒想看看是哪位。
只见那人中等个头,体形肥硕,肤色偏暗,相貌平平,略违和的普通装束,不太像是姜城人。
索西本是想着才一问,他姐姐丹绮擅长作画,绘了姜越的画像,偷偷放在房间里,有次被他误打误撞看到了,而这半路冒出的不速之客横看竖看,兴许不一定是画像上那位,也与那位长得很有瓜葛。
疑似姜越旁边的那位转过头,仅是半个侧脸,索西的血液就叫嚣沸腾,赌坊里呆了一整日,还能在这里看到如此绝色。
姜越没回头,开了口,声线很漠然,“竖沙是么?”
索西心里已然有数,讪笑道,“殿下好眼力,我叫索西,不打不相识。”
屋内倒地的几个随从七手八脚的把索西扶出了门外,索西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展开套近乎,“殿下,我姐姐那么好的女子,您拒婚后她整日伤心难过,我这次来贵国,也是为了此事,姐姐说非您不嫁,还望殿下能再考虑考虑。”
索西说得道貌岸然,眼睛却黏在魏宿的身上不断打量。
地上的男子没见过姜越,也听过姜越这个名字,跟活见鬼的表情。
姜越置若罔闻,索西又熟络道,“殿下不是想帮这穷小子吗?您这次替他还清了银两又如何,总不能派人轮流守着他,不让他再去赌吧?这可是赌坊的老常客,改不了的,有瘾了,没法从头再来,想戒也没那么容易,您信不信您多施舍的这些银两,他也是拿去赌掉输光,不拿去找大夫治腿——”
“说这么多,你有好主意么?”魏宿语气散漫,看着可比姜越好说话多了。
索西听到这清澈的声音,更加心里痒痒,忍着道,“好主意就是,我们来赌一局,赢了我,这穷小子欠的银两一笔勾销,他还能拿着这银两多输几局,多活几天。”
“输了呢,你就跟我回竖沙,去做我的侧妃。”索西咽了咽口水,他赌场混迹多年,水深门路摸得清,志在必得。
魏宿都能察觉到姜越骤然冷下来的气息,索西还愚昧无知不识相,他不甚明显地轻扯了下姜越的衣袖,示意自己来解决。
“也就侧妃啊?”魏宿揶揄的问。
“等你跟我回去,我就把正室给休了,那娘们天天唠叨,早就看腻了!”索西大马金刀地一挥手,就跟胜局已定。
“在哪赌?”
“就癸兴赌坊。”
“可以。”
“美人爽快!”
索西忘乎其形,连美人都叫了出来,立即吩咐几个随从前面带路,就差把魏宿请到癸兴赌坊。
魏宿能体会到,姜越不想让他去,但又依着他的性子来。
屋内那男子的夫人抽泣着从屋里出来,男子讷讷道,“那真是太子殿下吗?”
他妻子又气又怕,“谁还敢假扮殿下呢,你这是捡了条命,不要再赌了……”
男子把地上的银两全部交给妻子,“不赌了!再就不赌了!”
夫妻俩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好似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像赌坊这种地方,向来是不存在白昼与黑夜的,只要有人就能像无底洞一样热闹下去。
先贤有个比喻,倘若赌注是瓦片,人人都是赌神,倘若赌注是银两,情绪就开始忐忑,倘若赌注是黄金,败多胜少。
瓦注者巧,钩注者惮,黄金注者殙,凡外重者内拙。
寻常赌客很难彻悟,视财如命,因而浑浑噩噩,泥足深陷。
癸兴赌坊的老板看到索西,如同看到了大金主,麻溜的让人收拾了个大桌子,还说了很多吉祥常胜的好话。
这赌坊老板,说是没有眼力见,溜须拍马做得挺好,说是有眼力见,谁更是金主又认不出来。
索西听得高兴了,还给赌坊老板扔了两锭碎银,那如意话就更多了,索西财大气粗地把碎银丢了一圈,许多人纷纷争着去抢去捡。
白日里索西与赌坊不少人开过几局,留着的都认个眼熟,这碎银撒过后,大桌子两头落座,索西左右后面都是助威的人,魏宿身后是堵墙,旁边站着的,就姜越一人。
赌客们对面生的魏宿也有议论声,身份猜不出来,单从气质上来看,也是哪家的公子,没见过人心险恶,也不差那点银两。
投买下注时,魏宿看看姜越,“钱袋里的都给出去了,还有么?”
姜越右手微动,手腕一翻,那把倾山就到了手中,并且把倾山放在下注的位置。
赌场又有很多窃窃私语,说这看不出来是什么兵器,又是哪种材质,值不值钱之类。
索西盯着魏宿,心怀叵测的笑道,“美人,缺银两问我要啊,你要多少有多少。”
“我下注的可是最贵重的东西,而且也不会输。”魏宿慢悠悠的,散发着与索西云泥之别的自信。
“我买定离手只看银两,美人下注的不是银两,那就多来几局。”索西算的很远,他要的不仅是赢,是要赢得更多,玩就玩大的,对面输得倾家荡产他才痛快。
魏宿淡声道,“五局。”
索西一拍桌子,“五局就五局!美人输了就跟我回竖沙!”
圆筒骰盅内有三颗骰子,总点数四至十称作小,十一至十七为大,无论押注大或小如若骰子的旋转结果为三个同号那么算输。
“美人,有两下子啊。”索西连输两局,魏宿面前堆了些银两,第三局,索西赢回,押注加得更多。
赌坊老板收了银两好办事,蜡烛和油灯都加上了,把这桌子照得很亮堂。
索西押着押着就更往魏宿这端的桌子靠,这才注意到魏宿颈边的半个牙印。
呵,看着是清贵公子,原来也是个玩宠,这张脸压在身下,指不定会叫人魂断身酥。
索西沉浸在美色当前,飘飘然已过四局,输赢倒来倒去,索西的银两都落到了魏宿和庄家的面前。
是哪里出了问题?等等……
五局结束,输赢已定,索西目眦尽裂地将骰盅扫翻在地,“你敢耍我!”
魏宿未碰桌上任何银两,只拿起桌上的倾山,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轻描淡写道,“有赢就有输,是你时运不佳。”
索西再要往前,逐风从赌坊的横梁上落了下来,准确无误地将长刀架在索西的脖子上。
一招制敌,那几个随从前面被姜越打伤,投鼠忌器,也不敢贸然乱动。
逐风都出现了,收尾善后做起来,必定比官府衙门还要效率奇高。
身后还有索西原形毕露的怒骂和威胁,姜越拉着魏宿的手,将他带出了赌坊。
魏宿将倾山还给姜越,姜越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
到回了府上脱去外衣睡觉时,姜越还是很照顾的替魏宿盖好被子,拂灭烛灯睡在榻外,一如既往的细致入微,就是只字未语。
魏宿侧过身,在暗中看着姜越平躺的脸,在眼里描眉画骨,深刻反思道,“我就是想玩玩骰盅,没别的,骰盅这东西以前玩多了,千术就那些花招,对那种人也不必讲究公平,你都拿倾山给我下注了,我肯定就更不会输了。”
姜越闭着眼睛,应了声,“侧妃?”
魏宿安分的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玩笑话,索西哪有你这么好,谁要去做他侧妃。”
再说他在姜越这里起码还是个正室,先不说姜国和竖沙的国库,他魏国的家底这辈子都不用愁了,看不上那些金银财富。
姜越又是两字,“美人?”
“一个称呼而已,你想怎么叫我也都可以,再说竖沙本来和你联姻那位丹绮,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你,我总不能与人家姑娘计较那么多吧?”
换做旁人魏宿根本不屑多说,这样略微孩子气的姜越,也就他能看到。
姜越半晌没音,魏宿寻思着这还要怎么哄,就听见姜越沉缓的嗓音,“我想怎么叫你都可以?”
“当然。”魏宿与姜越向来都是直呼其名,姜越要是唤他小名,他也乐于接受。
然而魏宿低估了姜越的占有欲,姜越侧过身与他相对,在他耳边很低的呢喃道,“夫人。”
魏宿表情未变,心跳声却出卖了自己。
爱侣间最为亲密的称呼,只是两个字,同样能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