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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赴姜 皇陵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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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十分寂静,云间时不时飞过几行迁徙的大雁,灰色的长羽划破天际,草木被穿寻的风吹得悉悉沙沙。
魏宿聚精会神的下完一局棋,终以白子胜出,也就是他所执的那方。
下完棋后,魏宿照例将黑白子分别装入棋瓮,之后起身朝着皇陵鞠躬。
秦穆刚要向前去收拾地上的棋盘,魏宿出言道,“父王最喜欢这副棋,就放在皇陵,不用收了。”
“是。”秦穆也朝着皇陵行了揖礼。
回去时魏宿没按着秦穆带他来的原路折回,而是朝着旁边崎岖不平的山道走去。
几日前,魏宿与姜越并肩站在那边的山腰上目睹葬礼。
葬下的是至亲,也是双亲。
秦穆不知其中缘由,沉默不语地跟在魏宿的身后,走到半路,魏宿忽然停下来看着一棵平平无奇的树,秦穆的询问还没问出口,魏宿又接着朝前走,直接回了铅华宫。
也就离开铅华宫这么一个时辰,书房的案桌上就新叠了两沓奏折。
魏宿绕到案桌后随手拿起翻了翻。
有的还在坚持不懈谏他尽快继位,有的抨击魏睿所作所为理应废除世爵,有的恳请彻查魏帝逝世真相。
都是朝臣在大殿里说过或者还没来得及说的深谋远虑。
魏宿又翻了另外一沓,是刑部呈来的诉状。
国丧的昭令已传遍魏都的每个角落,声名远扬的晨安寺牵涉逆臣,染上不太光彩的一笔,被贴上朝廷的封条闭寺七日。
刑部还未审出头绪,亲眼目睹魏后封棺的那批人早就在葬礼后销声匿迹,可能早就与怀福一样被灭口,幸存的只是外面那层唯唯诺诺,接触不到核心机密的仆人。
往奏折上盖个私印代表已阅,这是魏宿先前最为省时省力的方法。
魏宿打开私印的锦盒,看到红色的印泥,想到目前是大丧期间,于是改为取了墨笔,在奏折上勾了个记号。
哪怕是习惯,也要随着境遇而更改。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守卫谨慎的通传声,“殿下,有位自称桑挽的人求见。”
“让他过来。”
“是。”守卫毕恭毕敬,不过一会将桑挽领到门外就先行退下。
桑挽着了件普通的石兰色衣衫,本就个子不高,骨架又单薄,那衣服怎么看都不合身。
魏宿抬头道,“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
桑挽胆怯的样子说是被胁迫来的还差不多。
秦穆也在打量桑挽,南疆人在千篇一律的传闻中擅长饲蛊,常年与蝎子蜘蛛为伍,指甲里都沾着毒。
可眼前的南疆人除了外貌长相,与刚出生的小鸡仔别无二致,不具备半点攻击力。
“我要,要走了。”桑挽的声音很小。
“去哪?”魏宿上一瞬还认为桑挽是来问魏睿自尽的事,太医院里人多嘴杂,桑挽必定已经听说过。
有关桑挽的来历与底细,早就被刑部深挖细查,递到过魏宿的面前。
很简单,桑挽是魏睿半年前从街上捡到的,那时腿就已经受伤瘸了,由于会南□□特的炼药术,才成了物尽其用的一枚棋子。
桑挽的头往下低了点,“我要回,回家。”
“回南疆么?”魏宿没去过南疆,他很早前在不太齐全的书籍与草图中见到过寥寥几笔介绍,与魏都相隔甚远。
倘若桑挽想回去,魏宿也能看在桑挽帮他炼制丹药的份上,派人沿路护送。
“不是,去找老伯,要去,老伯家。”桑挽有点吃力的解释。
在来魏都前,桑挽在一个小村庄里呆过几天,有位好心的老伯,每天都送半个新鲜热乎的红薯给他,他才不至于饿死。
老伯佝偻着身体,总撑着根弯曲的木拐杖,还总是咳嗽不断,病了大半辈子。
桑挽因脸上的异色花纹经常被村民们当作怪物,不断被驱逐,换了很多地方,他逃离那个村庄很久,却始终没忘那位老伯的恩情。
秦穆听桑挽结巴且重复的叙述,不禁看了看魏宿。
放在之前若有谁这样与魏宿说话,多半还没说完就会被敷衍应付过去了,魏宿根本没那个耐心去听。
现在的魏宿满脸的屡见不鲜,都不曾中途打断,等桑挽讲完以后,魏宿挑了两个重点问,“村庄叫什么?离魏都远么?”
桑挽摇头,他那时异乡的话听不懂也不会说,更加记不清方向。
魏宿就事论事道,“那就回不去了。”
桑挽的左手拽着右手的衣袖,神情沮丧,还算平整的衣袖被拽出了几道褶子,回不去,还能去哪里呢?
魏宿没接着问桑挽村庄和老伯较为鲜明的特征,错开了话头,“你还有想做的事么?”
“我想行医救人,救更多的人。”就像被问到了一直放在心里的志向,桑挽回答起来要流利不少。
魏宿若有所思,“城内有间还不错的医馆,大夫和崔御医岁数相仿,人也温厚纯良,我可以将你安排过去。”
桑挽听到这席话,浅褐色的双眼亮了亮,欣喜之余真诚道,“谢谢殿下。”
这还是魏宿第一次听到桑挽这么称呼他,估计也是这几日耳濡目染。
“没什么好谢的。”这点小事对魏宿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他从桌边取了张宣纸,往上写下几句,之后将宣纸横竖各对折一道,唤了名守卫,“带他去城东医馆找张大夫。”
“是。”守卫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宣纸。
临出门时,魏宿又多加了句,“给他换件合身的衣服,再备些充足的银两。”
“是。”既是魏宿特意交代的,守卫自然也不敢轻易怠慢。
桑挽与守卫离去后,秦穆见魏宿还有奏折未批阅完,寻思先去门外侯着。
“师父。”魏宿叫住了秦穆。
“殿下有用得到臣的地方尽管吩咐。”回来这一路秦穆没先问,就是等着魏宿先说。
秦穆清楚魏宿的性子,棋在哪里都能下,偏要去皇陵,不仅为了哀悼魏帝,或许也想站在魏帝的角度去考虑朝堂政事之类。
“我要去趟姜城。”魏宿这话是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想让魏国与姜国永远休战,扬汤止沸远远不够,还是要釜底抽薪。
秦穆神情迟疑了下,“臣与殿下同去。”
魏宿料到秦穆会出此言,有条有理道,“师父,我不做毫无把握之事,这次去姜城不会与朝臣对外声张,待我与姜帝缔约休战,再回来宣明。”
姜帝是否同意,怎样才能让姜帝同意,魏宿还没想好,但这一趟非去不可。
秦穆闻言又板起了严肃,“殿下的安危与国事同等重要,此行吉凶未卜,成败亦是难料,臣怎能让殿下以身涉险?”
魏宿将墨笔搁置在砚台上,“并非完全涉险,是不想再拖下去。”
魏后卧病在床那段时日,魏宿就想过两国休战,还向魏帝征询过意见。
那时魏帝让魏宿来裁断,一语成谶。
“由此刻开始,我身体抱恙,不见任何朝臣外客。”
秦穆还是想争取下,“臣去挑几个亲信,与殿下随行。”
魏宿单手搭在案桌边缘,轻轻敲下三两声,驳回了此番建议,“若让他们跟着我,大概未出城门就会人尽皆知。”
秦穆见魏宿敲案桌,莫名有点眼熟,脑海里灵光一闪,那日姜越去魏都城外找他商议局势时,也做过相同的动作。
在秦穆晃神的片刻,魏宿当机立断,“我不在都城时,朝堂有劳师父帮忙。”
“臣责无旁贷。”秦穆拱手叮嘱,“请殿下务必当心,早日归来。”
……
夜深人静,车辙轧过青石板。
浮光听到府外的声响警惕的从院内捡了根木桩过去开门,在门缝里看到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魏宿。
“是你啊。”浮光等了半日魏宿都没来,还以为不会来了,这会又出现在门口,实在是措手不及。
魏宿看了眼浮光手里的木桩,后者迅速把木桩往身后收。
“你想回姜城么?”
“啊?”
“我与你们一起回姜城。”
“什么时候啊?”
“现在。”
“都这么晚了,不然等明天吧?”
“你们来时不也走的夜路么?”
魏宿拾阶而上,“居影睡下了?”
浮光方才还有点懵,反应过来魏宿说了什么,手脚麻利道,“现在就现在!我这就去叫居影!”
魏宿就好整以暇的站在台阶上等着,浮光他们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应该早就做好了随时回去的准备,包袱都整理好了。
居影被浮光一路拉到府门前,还是非常疑惑,“璟初能走得开吗?”
魏宿避重就轻地回,“所以才选择晚上出发。”
浮光发现刚才的车夫都不见了,左右张望了下,“车夫呢?”
魏宿并不在意,“此行就我们三人。”
浮光欣然的把包袱放上马车,看到马车内应有尽有的备好了物需。
还有一柄看着很特别的青刀,刀刃不算长,似乎也不那么钝重。
浮光只看到过几次魏宿出手,每次都是用长剑,他感到奇怪,就多看了几眼。
“刀是给你的。”魏宿走到马车旁边,就跟会读心之术。
浮光狐疑道,“真的假的?这刀很贵吧?”
魏宿钻入马车,“一把刀而已,你下次遇到拿兵器的,别打得那么狼狈就好。”
浮光不服气的辩解,“我是有伤,有伤在身好吗?伤好了才不会。”
魏宿兴味道,“那就下次动手前,先看能不能打得过。”
论起言语锋利,浮光还是道行太浅。
居影鼓励的拍拍浮光的肩膀,“少年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浮光索性拿起青刀,尽心尽力地去当起了车夫,别的先认了,刀真是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