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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考虑 从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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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疑惑推测,到接近线索,再到揭露真相,这接踵而至发生的一切,如同平地惊雷。
空台死了,晨安寺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香客;魏睿死了,朝堂还有些被未彻底根除的旧部;更为危殆的是,魏帝……
此消息一旦公诸于世,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迫在眉睫又刻不容缓的同时,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作为决策者。
秦穆思前想后,有些犹豫,“殿下,接下来……”
浮光没忍住睨了眼秦穆,很不友好道,“这吃饭还要给人消食的时间,你就不能等会再问吗?”
秦穆也不恼,还认真回答了浮光的话,“事已至此,还需殿下定夺。”
浮光正想再跟秦穆拌几句嘴,就听见魏宿说,“绕开晨安寺把他们带回去,巩固城内巡防,召集大臣和史官去大殿,我随后就到。”
随后就到?浮光一听就不赞同,“要不我还是让居影先给你——”
“你先回居影那里。”魏宿打断了浮光还没说完的话。
魏国这些破事乱如麻绳,又不会放久了自行消失,迟早都还是要解决的,浮光挠挠头,最后硬是憋出来句,“那你要记得居影说的话,多想想好的事。”
魏宿知道浮光要说的意思,“我记得。”
浮光的身份不方便进出魏宫,见魏宿很难劝动,没再接着添乱,三步两回头的先行离开,心想还是要让居影提前做好准备。
秦穆照着魏宿说的,先去找人来把空台与魏睿的尸体运走。
快要出竹林时,秦穆回头看了看站在岸字石碑前的魏宿,心中颇为五味陈杂,原来他从陛下手中牵过来的那个孩童早已长大成人,朗然勇敢,能够独当一面,挥斥方遒,只是所经历付出的代价未免有点太大。
秦穆也走后,魏宿走到魏睿的尸身边。
魏睿表面装出来的和煦无害与实则辛狠怪戾的性情,矛盾的糅杂成扭曲的阴暗。
他每走一步算百步,手段偏执狡诈,最终会选择自尽而亡,完全在魏宿的预计之外。
长剑上的血尚未凝干,或许秦穆在赠剑给他的时候都没想过,这剑在出鞘时就会对着相同姓氏的人。
新剑尚未定名,魏宿以后也不会再碰,魏睿争来夺去,终是自食其果。
至于空台,魏宿倒是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地方,想起件陈旧遥远的往事。
他首次听到空台俗家的名字,的确是他母后跟他讲的。
那是在燕忙如织的暮春,从朱红色的高墙内都能看到宫外百姓放得很高的风筝,在白云流动间十分飘然。
而那时尚且年幼的他,坐在母后旁边誊抄一篇字都没认全的文章,眼睛偷偷往五彩斑斓的风筝上瞟了好几次,被他母后察觉到就跟他解释那是风筝,并且教他“筝”字的笔画写法,顺着就提到了沈筝堂,还说到了他小字的由来。
原话有点长,他已经记不太真切,自听完他母后说的话就天真的把晨安寺的住持当成了天上会飞的风筝,直到见到住持本人后,才算是幻想破灭。
他母后信佛,大半是为他祈祷,每次来晨安寺,与之交谈最多的就是空台。
抛开空台袒护魏睿这出,魏宿对这位年老的住持还是有过尊敬。
此时空台手里的那串佛珠已断,散落在发旧的僧袍上,还有几粒沾到尘土。
魏宿慢慢弯身,将所有佛珠都拾了起来,取出方帕把它们放在一起,再打了个不至于漏掉的结,重新放回空台的手上。
……
秦穆办事的效率很快,魏宿返宫换回朝服,大殿里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平日里若无突发急事要商议,只需上早朝即可,这次不轻易入大殿的史官都露了面,令每位刚退朝没多久的大臣,脸上都有层次不同的古怪与揣测。
秦穆率先揭示魏睿谋逆弑君并畏罪自裁之事,此言毕,满殿霎时哗然,有如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沸油锅中。
有朝臣斗胆道,“敢问秦将军,陛下龙体何在?”
秦穆对着满殿大臣实话实说道,“王后安葬当日,陛下被魏睿暗中安排,与王后合葬于皇陵。”
这一番解释,第二滴冷水也开始了沸腾。
这种混淆视听胆大包天的事,必然不是一人之力能完成的。
“秦将军可有目睹人证?”有朝臣询问。
魏帝为一国之主,先前只是杳无音讯,兹事体大,并不能以片面之词盖棺而论。
秦穆道,“魏睿自尽前亲口承认,怀福也因此不幸丧命,其余嫌疑人等已交由刑部筛查审讯。”
这话说白了,也就是死无对证。
有深信不疑者,也有摇摆不定者,沸腾过后,又有大臣请示魏宿,是否要将魏帝龙体自皇陵中掘出,再行厚葬之礼。
这话看似是为了风光体面,实则暗含刁钻刻薄,若魏帝的尸身真在皇陵,自然最好,若并非如此,魏宿则会成为众矢之的。
“吕大人,本王现在怀疑魏睿葬于你家祖坟,打算派人前去掘墓搜寻,不知是否会毁坏风水?”魏宿听到这样的提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早些年吕盛给魏睿送过些古玩,还因不服魏宿轻佻的行事风格站错了党羽,而今魏睿墙倒众人推,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为虎作伥查起来也不难。
与逆臣暗中勾结,往轻了说是项上人头不保,往重了说就是株连九族,这话里话外的寓意,细想更让人冷汗直流。
吕盛直接双腿一抖猛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臣一时糊涂!请殿下恕罪!”
魏宿没再理会底下战战兢兢跪着的吕盛,向上走了几步,站定在九五之尊的龙椅旁,冷静而郑重地宣布道,“帝王殡天,昭告于世,依循魏国礼制,举国大丧二十七日,期间令行禁止,遵而勿失。”
殿内大臣齐齐下跪受令,关于魏帝龙体安葬事宜,再无人敢多妄言半句。
魏宿看向史官,史官立马会意,将方才新填好的载册双手呈递给魏宿。
载册笔墨新鲜工整,记录着魏帝的生平。
魏宿照例道,“诸臣还有事要奏么?”
殿内的大臣们神情复杂,絮絮低语一阵后,不约不同的看向位高权重的云樘。
云樘深知大臣们的惶恐急切,躬身率先垂范,“臣等请殿下继位,为百姓谋福祉,守百年基业,立盛世千秋。”
最后个字慷慨激昂的落下,殿内的附议声跟着连成片,皆以魏宿马首是瞻,请魏宿重振朝纲。
魏宿并未随着众望所归的呼声而顺势而为,不矜不盈道,“此事改日再议。”
大臣们再次面面相觑,国不可一日无君,事发突然,魏宿本来就是储君,且放眼整个魏国,也找不到第二个比魏宿还合适的人选。
“殿下,城内并不太平,既有姜国虎视眈眈,又有小国蠢蠢欲动,群龙无首,恐将引起百姓不安。”说这话的是位老臣,与云樘同样两鬓斑白。
“若遇强敌,本王首当其冲。”魏宿说。
“无需殿下亲征,臣就是豁出性命,也会守住都城防线,眼下当务之急,还请殿下担起中流砥柱。”丁熵跟着接了句。
魏宿翻了页载册,自觉忽略掉丁熵说的后半句,“不必豁出性命,本王尽量不让那日来临就是。”
云樘忧国恤民,见魏宿反复推却帝王之位,再谏道,“殿下文修武备,绵延薪火,任重道远,切勿过于沉浸悲怆之中。”
满殿只有云樘敢说出这样僭踰而肯綮的话。
魏宿将手中确认无误的载册还给史官,似乎听入了耳中,目光在云樘身上停顿片刻,“诸臣今日所言,本王皆会谨记。”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此事或有转机时,魏宿接着很干净利落道,“就先到这里,退朝。”
这声退朝,将所有声音都一并堵了回去。
秦穆虽和百官的想法不谋而合,但魏宿既然没有应下,想必还有别的顾忌,他也没再勉强相劝。
朝事结束后,魏宿与秦穆去了皇陵,后事葬礼多是给活着的人图点慰藉,他母后与父王既已安葬封碑,他想一切从简,就没再让大臣与方相再过来。
秦穆把带来的棋瓮与棋盘放在皇陵前摆好,那是魏宿让他从魏帝的寝宫里取的,也是魏帝生前最喜爱的那副棋。
魏宿席地而坐,依然是固定的黑子先行。
秦穆在旁边不难看出来,魏宿有近半的落子是在模仿魏帝的棋路,是在想象与魏帝对弈的时候。
魏后过世时秦穆不在魏都,不知魏宿是何反应,但魏帝的噩耗是秦穆与魏宿一同听见的,从那刻开始到现在,魏宿不仅没表现出半点失态,还条理清晰的面对朝臣,也正因为这样,秦穆才更加担忧。
“这里并无旁人,殿下还是不要憋在心里。”
“师父放心,我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魏宿这局棋下得很慢,每粒子的落下都像仔细慎重考虑了很多。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在借着黑白分明的棋子,梳理杂乱的思绪。
上回在魏帝的寝宫,魏宿照着棋谱打谱,摆完棋局,也想通了两件事。
其一,国之重任不可懈怠,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其二,下次再见到父王,可以多输几局,其实也不丢人。
其一魏宿正在做,其二已成了未曾诉诸于口的遗憾。
这次魏宿要考虑的,比上回还要复杂。
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放在几个月前,他会尽其所能,放在当下,他还是会尽其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