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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剑痕 桑挽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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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挽醒来后就有守卫去给魏宿通传消息。
说伤口都处理完毕,只需静心调养即可,已无性命大碍。
但桑挽就坐在床尾发呆,稍有人靠近就蜷缩成团,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魏宿见识过桑挽的医术,天赋异禀,倘若用在该用的地方,也是悬壶济世的料子。
他将手里的事务暂且搁置一旁,同守卫一起去了太医院。
桑挽就像守卫禀报的那样蜷缩在床尾,大半个身体都被垂落的灰色帷帐给遮住,显得彷徨而无助,和之前敢冲上前去阻止魏宿杀魏睿的样子判若两人。
魏宿径直走过去,与旁人的靠近不同,桑挽看到魏宿时,没有瑟缩得更加厉害,将头从膝上抬了起来。
桑挽浅褐色的眼睛有些发红,脸上的红色花纹也因皮肤缺少血色更为明艳。
魏宿稀松平常的从床边的小桌上倒了盏温水递给桑挽。
桑挽犹豫了下,始终抱膝的双手逐渐松开,往床榻外挪了些距离,很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盏水,对着杯盏又发了小会儿的呆,才慢慢的饮下。
接着,魏宿又拿起一小碟看着色泽新鲜,卖相不错的糕点递到桑挽的身前。
旁边的宫人见状想上前接过那碟糕点,“这种小事怎敢劳烦殿下。”
可宫人就往前走出几步,桑挽又重新往床尾缩去,如同某种小动物,对陌生的危险极其警惕戒备。
“都先下去吧。”魏宿吩咐。
“是。”屋内的宫人都走完后,桑挽还一瞬不瞬地盯着门的方向。
魏宿往床榻上随意坐下,“这里很安全,先吃点东西再说。”
桑挽呆呆地收回目光,又像刚才那样挪向榻外,很谨小慎微的拿了块糕点,先咬了半口,再咬半口。
一块糕点吃完后,桑挽就跟才感觉到饿似的,又接着拿了一块。
魏宿就那么端着碟子,直到桑挽把最后一块糕点吃完,才将空碟放回小桌上。
桑挽望着魏宿,有些赧然道,“谢,谢谢,你。”
魏宿不拘小节的从袖中取了方干净的手帕给桑挽,“没成哑巴就好。”
他的本意是让桑挽擦擦嘴角,但桑挽没有收那块帕子,双手交叠比划了一个手势,神态也很虔诚的样子。
这让魏宿想起早些年遇到的难民,施舍半点能果腹的食物就千恩万谢。
魏宿能给桑挽平息的也就一盏水与一碟糕点的时间,在桑挽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很直截了当道,“你最后见到魏睿是什么时候?”
桑挽乍然听到魏睿,目光躲闪的低下头。
“倒在暗道里的那位叫怀福,你还记得他么?”魏宿换了个问题,注意着桑挽每个细微的反应。
这一问,桑挽就跟想到了令他恐惧的事情,惊慌的抱住自己的头,金色微卷的长发从指缝中漏出几缕杂乱,还沾着糕点的碎末,说的字也断断续续,“记得,有,人,刀,刀,很多……”
魏宿可以不接着追问魏睿,但他必须弄清楚怀福是怎么死的。
桑挽不肯抬头,魏宿又道,“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在这里没有谁敢害你。”
魏宿刻意放轻了语调,声音有如丝绸,听着令人放松也很舒服,几乎没有人能拒绝,桑挽也不例外,他抱着头,支支吾吾,磕磕绊绊的,凑出一个并不是很详尽的始末。
那日桑挽正在院内整理几盆金丝菊,远远就看到几个人把身上带伤的怀福拖进柴房,等那些人走后,桑挽悄悄送了些治外伤的药粉过去。
怀福连动起来都很难,桑挽刚要准备给怀福上药,门外突然就冲进来几个拿刀的人,又要把怀福带走,桑挽想拉住怀福,就被人给敲晕了过去。
再睁眼就在漆黑的暗道里,桑挽怕黑,身上带了火折子,在火折子燃起那刻,毫无征兆的看到了怀福的死状……
魏宿听桑挽讲完后,把手里的手帕放在小桌上,垂下的眼睫隐去情绪,“怀福不是故意吓你,他人很善良。”
之后,魏宿兀自出了房门。
魏帝与魏睿的踪迹四下都是毫无进展,魏宿夜里难以入眠,总觉是否还有哪里遗漏,他简单叮嘱宫人继续照料桑挽,有异常之处随时禀报,之后就去了翊王府。
尽管翊王府内该搜该找的都被守卫翻烂了,掘地三尺也掘过,早就今非昔比。
魏宿先去了那些被俘虏的私兵口供相差无几的偏厅,据他们所说,当时魏睿就在偏厅没出去过,也没听到动静,要不是门被冲开空无一人,还以为魏睿仍在里面。
偏厅既无机关也无暗室,魏睿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凭空消失,何况魏睿还很顾及颜面,就拿那日的局势来说,即使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也不至于临阵脱逃。
魏宿在房里踱步几遍,他以魏睿的角度去推断,当时房内只有魏睿,会站或是坐的大致位置,最后坐在左边第二排的椅子上。
以前每次家宴,魏帝总居于中位,魏宿固定在右侧,魏睿就会在左侧。
魏宿朝头顶看了眼房梁及瓦片,又仔细看向椅子,这些都没移动,若他猜的是对的,那魏睿当时就在这里坐过。
果不其然,魏宿在椅子后面的那根椅角与陈木地板相接处看到了一道痕迹,不细看就很容易被忽略。
魏宿正要近看,听见门外仓促的脚步声。
“殿下。”秦穆把衡城济粮一事上下全部安排得当后才去宫里复命,问过后才知道魏宿往翊王府这边来了。
魏宿看向秦穆手里的佩剑,“你来得正好,剑借我一用。”
“殿下是有发现了?”秦穆边问边把佩剑交给魏宿。
“有,还未确认。”魏宿拔出剑,斜着剑刃与先前那道痕迹重合。
秦穆这才看到椅角上很细,略深的端倪。
魏宿把剑收回还给秦穆,“假设魏睿不是闲的弄出这么一道,那当时这偏厅内,或许还有别的人,交过手,那个人的武功在魏睿之上。”
秦穆接过剑,蹲下去用手指比了下那道颇为奇怪的痕迹,皱眉道,“这与翊王的佩剑似乎不符。”
剑分长度与厚薄,还分构造与匠工。
从宫乱始日,魏睿翊王这个身份也就身败名裂了,秦穆一时半会还没改过口,魏宿也没多计较。
“是你赠我的那柄剑。”魏宿从那些口供中,也另外多得知魏睿把他的剑从宫里取回,还就放在这偏厅内。
“如此,这倒是能对上。”秦穆想到魏宿的剑是从怎样的境遇里才落在魏睿的手上,眉头就没舒展过。
魏宿明白秦穆因何皱眉,散漫道,“过去就过去了,你不用一直自责。”
“臣会尽快查清楚。”
“昨晚我去了趟洙成殿。”
“荒废多年的洙成殿?”秦穆的表情连着变了变,洙成殿是魏睿生母之前所住的地方,逝世后宫殿就空在那里,久无人居,早已淡忘积灰。
“就是过去看了看。”魏宿把能想到的地方走一遍,心里也要安稳得多。
“殿下,城中关键时刻既有实力又能助翊王掩盖行踪的人并不多,有件事,臣以为还是要对殿下提醒。”
“你是怀疑姜越?”
被魏宿一语道破,秦穆也没再掖着,从地上站起,将自己的想法以多种考虑说了出来。
从表面上来看,姜越的确是帮魏宿脱困,对扭转局势也功不可没,但有一点,姜越毕竟是姜国的太子殿下,魏国与姜国水火不容对立已久,前面洵阳城的芥蒂还在。
姜越无论武功实力都有,若姜越此举只是为了骗取魏宿的信任,私下又与魏睿合谋,外忧内患,魏国必将危矣。
秦穆将顾虑与疑点都说完之后,魏宿漫不经心道,“你与姜越交谈过,认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沉着冷静,杀伐果断,不容小觑。”秦穆归纳得很严肃,从收到姜越写的信,再到赶往魏都,再到城外见到姜越,秦穆虽赏识这样的后辈,但眼下要顾及全部,自然也不能只单因为一件事而去下结论,他以前就是被魏睿的假象给蒙蔽,才酿成今时今日,万不可再重蹈覆辙。
“你对姜越的评价如此之高,分明是欣赏他,不是么?”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用多虑,姜越不会这么做的。”
见魏宿很坚持,秦穆不得不换了个方向,从那道剑痕去入手推测。
秦穆现取了翊王府内剩下的笔墨,将目前收获的的线索在纸上写了下来,还写了几位曾在魏都风头一时的名字。
魏宿忽然道,“这个名字我听过。”
秦穆的笔墨就停在沈筝堂三个字上,“这是晨安寺这任的住持空台大师,王后惯于礼佛,殿下自然有所耳闻。”
见魏宿颇为疑惑,秦穆也就解释了下空台的事迹,起先是有位狂徒去晨安寺滋事,被空台约在后山竹林,那狂徒出竹林后,放下屠刀,痛改前非,而后引得自满者欲欲跃试,皆以悬崖勒马告终,空台大师为许多人指点迷津,渡恶从善,也就自此小有名气。
魏宿有很久没去晨安寺,往日他母后去礼佛,倒是会与空台交谈,他左右听过两三句就去寺庙在侯着了,被秦穆这么一说,准备明日再去晨安寺旧地重游。
秦穆把接下来的部署与思路讲了一遍,扩大寻找的范围都到了东夷,还加了几片人迹罕见的丛林。
两人离开翊王府时,秦穆从襟中取出一枚物事递给魏宿,“上次匆忙忘记,这次才记起归还给殿下。”
是秦穆去衡城前魏宿给他的那块玉佩,也是姜越之物。
未用在衡城与廖城征战时,再次回到魏宿的手中,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