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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劝诫   魏宿走 ...

  •   魏宿走到桌边坐下,他虽不喜欢这些药草,但想到这件事多少与他也有些关系,分类整理一下好像也无甚大碍。
      药草的种类繁多,魏宿只在书页上翻阅过几眼,那绘的还是药草生长茂盛时的形态,竹簸箕里这些干药草的叶子根茎都蜷缩起来,没点底子还真辨认不出来。
      魏宿偶尔问几句药草名称,居影倒是非常乐意的倾囊相授,除了药用价值和药性相冲,还细致的延展到开花颜色和采摘时节。
      意外收获一笔横财的浮光见魏宿与居影其乐融融的场面,深吸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等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降下去后,才从襟中掏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给魏宿。
      若是别的信,浮光可能还会气势十足的拍到桌上,但这是他家殿下的,他只能恭恭敬敬的对待。
      “殿下回姜城去了,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浮光别扭归别扭,正事还没忘。
      魏宿来时想的是姜越应该在休息,他能晚些再过来,听浮光这话,他才记起之前在姜城,姜越都很少有整日在府中,更别论就那么从姜城过来,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与后果。
      魏宿理解姜越,但还是有很轻微的落空。
      当然,这点情绪被魏宿处理得很好,居影与浮光根本不会察觉。
      信封上没有字,拆开信封后,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但不是信纸。
      那是从莲蓬花托上削下来的一层薄皮,因晒干水分而变成深灰颜色,或许称为壳更加合适,夹杂着莲独有的清香,大小不规则的莲子孔洞上有两个缺口,其余的都很完整。
      魏宿用拇指与食指夹着这层莲蓬壳,某些记忆隐约复苏。
      有段时间姜文萱闹腾着要吃新鲜的莲蓬,尽管摘莲蓬轮不到魏宿,可剥莲蓬这事,魏宿被姜文萱缠了很久。
      以往魏宿吃的莲蓬都是由宫人剥好,去掉外面那层青壳只留莲米,洗净后整齐的摆在盘中,还没有过这番尝试。
      魏宿由于不太熟练,连着剥坏好几棵莲蓬才渐入佳境找到方法。
      有棵莲蓬魏宿只剥坏了两粒,相较于开始时四分五裂的一堆,就显得进步飞快。
      再之后姜越正好回府,姜文萱很理所当然地跑着跳着去换了一个人接着缠。
      此时此刻,魏宿剥得较好的那棵莲蓬,那看起来不算美观且很普通的莲蓬壳,被姜越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带在了身上。
      浮光拿起信封左看右看,又把信封口朝下倒了倒,疑惑道,“殿下没给你留别的信吗?我真没拆开过,这纸总不能掉出去吧?”
      魏宿拿过被浮光捣鼓半天的信封,将莲蓬壳重新装好,反问道,“姜越走了多久?”
      浮光想了想,如实交代,“秦穆进宫打完架后殿下才走的。”
      确切来说,姜越是在暗处目睹并确认秦穆已经帮魏宿夺回兵权,尘埃落定后才走的。
      “你没有跟着?”以浮光的性格,姜越去哪他定然要跟到哪里。
      “我这还有伤没好呢,跟着也没用啊,再说那边还有逐风和李将军在,不会出大事的。”浮光难得很有觉悟,这里还有并肩作战的同伴受伤需要先照料,就是他不能再接着泄露口风而已。
      魏宿看了眼院内依旧飘个不停的雨,从他与姜越山中分开,再到秦穆进城,这中间只隔着一个时辰,姜越显然片刻都未歇。
      ……
      晨安寺的僧人们在经堂里虔诚诵经,黑色瓦片上缭绕着朦胧的雨雾,寺内几株参差不齐的芭蕉叶亮丽得如同新生,角落新织的蛛网上坠着晶莹的雨滴。
      身穿黄僧方袍的老住持空台走到寮房前敲了敲门,听得里面的动静,往后退了几步,门不出意外的开了。
      魏睿还穿着华贵的藤色锦衣,面色依然不好看,戾气也没消减多少。
      “我今日头疼,不想听你念经。”魏睿正要把门给合上,空台拂掌而抵,木门就卡住了,门缝甚至推得更开了些。
      两人以木门为界,较劲发力,一番抵抗后,魏睿还是松手,放空台进了屋内。
      不过转身魏睿就将房内地上发旧的蒲团踢出很远,他坐在屋内,经堂的诵经声都能传到这边来,还要多出个人到跟前来念。
      空台关上房门,告诫道,“尔身上杀伐业障太重,此路尽,为绝境。”
      魏睿将供桌上红色的蜡烛故意打断一根,顽劣不堪道,“佛祖没告诉你,度化也要分人吗?”
      空台很好脾气的将蒲团拾回,端正的在供台的正前方摆好,手里转着深色的佛珠,坐禅,阖眸,诵经。
      魏睿环着双臂站在供桌边,讥诮道,“他母后害了我生母,我送他母后归西,这用你们佛家的话说,叫因果报应,你朝我再念一千遍一万遍的经,我也没做错。”
      空台的诵经暂停,手里的佛珠却未停,摇头道,“尔不该弑父。”
      魏睿听到这句,快步走到床头提起剑,直指空台的脖间,声线里压抑着愤怒,“我根本没想杀他,是他咎由自取,要不你还是去阴间里普度众生吧?”
      空台仍闭着眼,“非尔之物,用之力绌。”
      魏睿手里这柄剑,正是秦穆赠给魏宿的。
      那日魏睿提着剑准备同魏宿决一死战,可在那之前,魏睿被不知从哪擅闯进来的蒙面老者强行掳出了翊王府。
      到了晨安寺这间寮房,老者揭去蒙面黑布,赫然露出空台的脸。
      空台修的是佛法,诵的是佛经,但论武功内力之深厚,是魏睿再潜心练个十几年,都无法保证平齐的高度。
      晨安寺毕竟是佛门清净之地,秦穆无凭无据也不会查到这边来。
      同样,谁又能想到年岁悠远的寺庙,会住着举国都在通缉追捕的谋逆之首。
      空台在千钧一发之际向魏睿伸以援手,皆因魏睿生母多年前慷慨解囊之恩。
      在这之前,空台守着青灯古佛,从香客的议论中,听得些许朝事,始终旁观。
      此次涉足,仅只为了保住魏睿的性命,也不会借着自己的武功,再去做其他出格的事。
      “沈筝堂,我拿他的剑杀你,是不是也要算他的业障呢?”魏睿无所顾忌,还叫出了空台遁入空门前的俗家名字。
      空台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下,睁开眼,充满悲悯道,“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
      “虚伪至极,我不需要积德,也不想行善。”魏睿半个字都听不进去,那日他手握重兵,占据着优势,还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被空台这一顿搅局,外面已经什么也不剩下。
      被空台盯着,出不去寺庙,畏缩在此,也注定难有出头之日,不能出也不愿退,这就是魏睿面色不好的原因。
      空台也不在乎那近在咫尺的剑刃是否会真的刺向他,想到一桩陈年往事,还是用那种心平气和的语调缓慢道,“太子殿下出生那年,王后甚是欣喜,于庙宇中礼佛,请老僧为殿下取字,璟之玉石光彩,初之始端为善,意为前途无量,故取字为璟初。”
      魏睿嗤笑不已,“那与我又有何关呢?”
      空台继续道,“而后又过半载,王后称受人之托,再次让老僧取字,言所托者盼子从文,豁达通透,老僧思量后想到二字,乘为上乘之意,砚与笔墨相伴,意为出类拔萃,故取字为乘砚。”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魏睿的剑尖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移出了几寸。
      乘砚,是魏睿的字,他母亲过世后,就再也无人叫过。
      空台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又道,“老僧亦是许久以后才得知,王后是受何人所托,其两次请求,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魏睿听完不为所动,“呵,你们佛家是不是还有个词,叫一叶障目?人的好坏与否,不仅能装出来,还能装到死,看想展露哪面出来吧。”
      空台颇为惋惜,“尔与殿下之字,皆由老僧所取,殿下保有本心,尔却迷失本心。”
      “你不就是想说,他是在行善,我是在作恶吗?那次他母后来这里拜佛,回去的路上遇到刺杀,人都是我安排的,你知道那次他杀了多少人吗?”佛家之地不宜妄论杀伐,魏睿半点也不放在眼里,自顾自道,“一共派去四十二人,他杀了三十七个,惊讶吗?”
      空台闻言又念了声佛号,魏睿满意的看着空台的反应,“那还只是一次刺杀,未加上战场,也未加上那晚在宫内死了多少人。”
      魏睿收回剑,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剑刃,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他的两把剑加起来,杀的人比我多出好几倍,你有空在这里跟我谈本心,不如去教他超度剑下亡魂,可能会更加有趣。”
      魏宿从小就在武学上有天赋,而天赋这种事,本就是普通人再艳羡也难以企及,又有秦穆亲传,不过一年就超出了年纪相仿的孩子,魏睿多半是自学成才,他勤奋追逐也无济于事,从起点高低上,他的武功就比不过魏宿,只能不断靠手段算计,才能把魏宿从高处拽下来。
      空台从蒲团上起身,似是不忍再听下去,留下一句,“作茧自缚,反受其累。”
      房门被打开又再次被合上后,魏睿扬起手里的剑,供桌上另外根红蜡烛也跟着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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