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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残局 怀福就葬在 ...

  •   怀福就葬在西郊的山上,那周围都是树木,春初就会有鸟成群,花香蝶舞。
      然而彼时正值秋末,天色灰蒙蒙,远处的山顶还有云雾萦绕,有山雨欲来之势。
      魏宿替怀福立完墓碑,云袭月把从街上买的祭品都依次摆好,朝着墓碑拜了三拜。
      数月之前,云袭月还向怀福打听过魏宿喜欢吃什么,试图投其所好,怀福会替云袭月出些主意,云袭月向来也把怀福当作朋友。
      哪曾想过世事无常,动乱犹如风云突变。
      祭拜完以后,云袭月一番犹豫,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殿下,我爹昨日听到消息后,带人前往翊王府支援,他说当时还有位从来没见过的高手帮忙,这高手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云袭月本来也要跟着去,结果被家丁围着没去成,云樘回相府后提及翊王府那战的惨烈,更着重强调了在尸山血海中飒飒而立的后起之秀。
      “高手?”魏宿没仔细问过浮光他昏迷后发生的事,听云袭月这么说,云樘大概遇到了姜越,而姜越未向云樘挑明身份。
      “对啊,我爹还说那位幸好不是敌人,不然此去可能就没胜算了。”云袭月将她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很好奇是谁。
      若云樘知道那是姜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必定说不出这样的话。
      既然姜越都没说,魏宿也就绕开了话头,“你爹此番相助,我必将铭记于心,目前魏睿不知去向,你独自出门还是要当心些。”
      “我会把殿下的话转告给我爹,也会当心,殿下也要多加注意。”云袭月见魏宿不愿说,也没接着问,“我就先回去了。”
      魏宿朝百米之外的守卫扬手,其中两名守卫心领神会地跟在云袭月后面,护送云袭月下山回相府。
      看着墓碑上的字,魏宿吩咐道,“将铅华宫暗室里所有的酒都搬过来。”
      “是。”守卫得令去办。
      怀福生前其实喜欢喝酒,酒量甚至比魏宿还要好,每次怀福殷勤的替魏宿拿酒,魏宿少则会分几杯,多则会分几坛。
      酒坛全部搬到墓前后,魏宿拆了其中一坛岁寒堂,也是怀福最后拿的一种酒。
      魏宿凝视了酒坛片刻,才慢慢蹲下来,将酒倾倒于怀福的墓前。
      铅华宫暗室里的酒都是陈年佳酿,魏宿原准备把这些酒都埋于此,可酒埋入土中不仅不易腐坏,还会愈久弥香。
      为了不让窃贼再来打扰怀福的安息,魏宿索性命守卫把酒都倒在怀福的墓边。
      许多人求而不得的美酒,就这么尽数浇灌了新土,野草,乱石,树枝。
      当日,居于西郊附近的百姓都闻到了甘醇悠长的酒香,并为此议论纷纷。
      ……
      魏宿回了魏宫大殿,秦穆就等在殿外。
      那晚内乱留下的满目疮痍已经被宫人清扫打理干净,魏宫还是如往日庄严,金碧辉煌,只是少了九五之尊的魏帝。
      魏宫大殿内站着两排手持朝笏的大臣,见到未着朝服亦未束冠的魏宿,面色各异。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云樘作为表率,大臣纷纷跟着跪了一片。
      魏宿径直走到龙椅前的金砌台阶上站定,语气难得正式,“诸臣请起。”
      秦穆本来还有点担心魏宿会像之前那样,没说几句就不着正调。
      但是秦穆所担心的直至散朝都没有发生,魏帝杳无音讯,魏宿作为暂代政事的储君,言行举止间内敛而稳重。
      魏国未因魏睿的谋乱而真正的乱起来,在魏宿的应变及策略中,又重新归于平静。
      处理完朝臣奏议,魏宿单独留下秦穆。
      秦穆将寻找魏帝与魏睿的进展先行禀报,此事不宜在朝堂上公开,会使朝臣心神难安。
      魏宿对一无所获没有太多的意外,倒记起另外件事,“你去衡城后,往魏都写过信?”
      秦穆不解道,“是,殿下还给臣回过信。”
      魏宿坦言,“那封信被魏睿截走了,你收到的回信,并不是出自我之手。”
      这两日发生的所有,远超过秦穆的认知,他将信的内容向魏宿详尽解释一番。
      秦穆抵达衡城后,同时注意着东夷与姜国廖城两边的动静,东夷那边还算本分,廖城只有守城的兵马,也无太大异常,他向魏宿写信,一则告知现状,二则是衡城内老无所养的翁妪较多,恳请开仓放粮救济之事。
      “臣收到回信,言此事正在筹备中,命臣戍守衡城,后续监督实施。”秦穆说完信的内容,又道,“臣不察,还请殿下恕罪。”
      魏宿并不在意,“真要追究起来,你就再帮我找找,看是谁在练我的字。”
      秦穆却很严肃道,“臣回来了,就一定会护好殿下。”
      魏宿知道再说下去,秦穆又要开始紧皱眉头,于是道,“衡城放粮之事我准了,我的私印在铅华宫,你取了就直接去办吧,日后若父王问起来,我再向他说明。”
      “是。”秦穆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把秦穆支走后,魏宿转到了魏帝的寝宫,屋内陈设如旧,玉石制成的棋盘上,还留有半副残局。
      魏帝平时除了爱与云樘对弈,更多时候就是在打谱,或者同自己下。
      以魏帝最常坐那边的角度来看对面的白子,已经是个很难赢的局。
      魏宿坐在云樘经常坐的位置,先把白子给收好,又抬头看了看空着的对面,把魏帝的黑子也给收到了棋瓮里。
      他从魏帝的书桁上,取下一方锦盒,里面用金色锦缎装着的是魏帝很喜爱喝的白牡丹茶。
      虽不能算白茶中的极品,也是应季而采,收成不算太多,以前魏宿请赐,魏帝也是另外赏了更好的茶给他,未动这锦盒。
      魏宿按照魏帝以前悉心教导的煮茶方法,每个步骤都没省略也没落下,亲自沏了盏白牡丹茶,双手递于棋盘对面的小桌上。
      又把锦盒放回原处,取了本魏帝常翻阅的那本棋谱,照着往棋盘上打谱落子。
      等一局棋摆完,那盏茶也就不再热气腾腾。
      魏宿缓缓合上棋谱,起身,朝着魏帝的位置躬腰行礼,退出了寝宫。
      外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飘起了细雨,这也是魏宿从姜城回来后的头一场雨。
      有位宫人拿着竹伞在廊下侯着,见魏宿出来,立即就撑起竹伞迎了上去。
      “伞给本王即可,你先下去吧。”
      “啊?是,是……”新来的宫人得了总管的命令,一直站在这里不敢动,她还是初次见到太子殿下,不免有点局促紧张。
      “殿下,要,要奴婢替您撑伞吗?”宫人想到总管的叮嘱,忐忑的小声询问。
      “不必。”魏宿接过竹伞,没有计较宫人盯着他看的冒犯,走进了雨中。
      魏宿既没回铅华宫,也没坐马车,更没让守卫跟着,他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回了居影他们所在的府邸。
      浮光和居影面对面坐在大厅的圆桌前,桌上放着竹簸箕,堆着各种蓬松的干药草。
      “哎?”浮光看到魏宿,把手里的药草扔回竹簸箕,猛地站起,木凳从地面磨出不小的响声。
      魏宿走到檐下,刚要收伞,浮光很熟练的把竹伞接过去,就地往长廊上一放,“反正没几个人经过,这伞不用收了,就放着晾晾雨水吧。”
      “怎么有这么多草药?”魏宿问。
      “当然是熬药了,除了你还有他们……”浮光差点又要说错话,福至心灵的自个儿打着圆场,“你是走过来的吗,有没有人跟着啊?这里可不能让别人知晓。”
      “还有人受伤是么?”就算浮光不说,魏宿也能猜到,他在翊王府也见过那些听命于姜越的手下,皆是奋力搏杀。
      翊王府之后,那些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你说的我听不懂,不过你的衣服好像淋湿了。”浮光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煞有介事的去抓魏宿的披风,也正好看到了魏宿系在腰间的钱袋,“这是从哪来的?”
      有个钱袋不足为奇,稀奇的是钱袋上面绣的小花朵,明媚的丝线配色,连带子也是紫色的,怎么看怎么像姑娘家的。
      “一个朋友送的。”魏宿见浮光跟研究武学秘籍似的,脸就差点贴在钱袋上,遂把钱袋取了下来。
      “你朋友是不是姑娘?”浮光就要去抢魏宿手里的钱袋,魏宿以身高手长的优势绝对碾压,易如反掌的就把钱袋举到了浮光垫脚都够不到的高度。
      “是姑娘怎么了?”魏宿还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还怎么了?你怎么能收姑娘家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对殿下?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浮光简直气急败坏,连串的反问砸到魏宿的头上,这要换了旁人,他早就要直接兵器招呼一顿。
      魏宿另外只手按在浮光未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浮光不得已站稳脚跟,可这样感觉气势矮了不止矮了一截,偏偏再想踮起来又被按住。
      “我没良心?”
      “你问问居影,你是不是没良心?”
      浮光顺手朝着居影一指,居影正在看好戏,被卷进争论中,端着经验老成的劝道,“璟初,或许是不合适。”
      见居影也和自己统一战线,浮光又哼哼道,“听到没?”
      魏宿看看居影,居影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魏宿似乎明白了,他将手放下来,把钱袋交给浮光,“听到了,你说得很有道理。”
      浮光本以为还要再辩论十几个回合,魏宿这么配合令他直接忘了要说什么。
      更让浮光噎住的是,魏宿弯身在浮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就算姜越吃醋,我也能哄好他,小孩子别总想这些,想得少才能长得高。”
      浮光的脸和脖子都快红成了熟透的虾,居影则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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