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丧乐 魏宿昏 ...
-
魏宿昏昏沉沉的睁眼时,先是看到了一道有点眼熟的背影,他伸手在额上按了按,好半天才缓过来,手撑着床榻想坐起来。
这一动,那背影就转了过来,是居影。
居影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近道,“我当你还要再睡几个时辰才醒呢。”
“居影?”魏宿仓促的环顾屋内,陈设都很普通,鉴于他晕过去之前的记忆,一时分不清是在魏都还是姜城,表情有些讶然,“这是在哪?”
居影回道,“魏都啊,这还睡糊涂了。”
“你怎么也来了?”倘若说姜越过来很意外,那居影过来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朋友有麻烦,总还是要帮忙的。”想到魏宿的身份,居影还是不太适应,“我以后是怎么叫你,叫璟初还是……”
居影第一次客栈遇到魏宿时,向魏宿借伞遮雨,第二次遥江见面,又同一竹筏渡遥江,在竹屋煮茶对弈,再之后满山林采药草,还采了野蘑菇做清汤。
那时候魏宿只是叫璟初,居影没把身份太细想,顶多揣测过那是谁家跑出来感受烟火气息的公子。
“怎么顺口怎么来。”魏宿掀开被子下了床,他那套再次沾血的黛蓝衣衫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茶白色,身上那晚在魏宫添的几道伤口和右腕之前想打开铁铐而磨出的皮外伤都被上了伤药,并且缠了几层白纱布。
魏宿抬起右腕,将并不是很整齐的纱布在居影眼前晃了下,“大夫,这就是你不收诊金的包扎水准?”
“这你可就误会了。”居影见魏宿还是和先前如出一辙的神态和语气,也想起了初见面与魏宿提到的诊金,跟着放松下来,“我倒是很想包扎,可也轮不到我啊,药都是殿下帮你上的,纱布也是殿下包扎的,就连你这身衣服,也是殿下换的。”
居影这一路与浮光说的话最多,加上浮光总是喋喋不休,他说话多少也受了点影响。
魏宿又看了看纱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很快接居影的话。
居影兀自道,“好巧不巧,殿下照顾你一晚上你都没醒,他刚离开你就醒了。”
“刚离开?”魏宿微微垂眸,将衣袖拉了拉,把纱布盖住。
居影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浮光应该知道。”
在翊王府内,魏宿看到了浮光与叶寒打斗,虽然场面混乱,他也看到了浮光为了杀叶寒,堪称殊死搏斗。
见魏宿没说话,居影又道,“是浮光把你带回来的,他还——”
“他肩上受了伤,我看到了。”
“啊,浮光正在后院给你熬药。”
“所以浮光也知道了是么?”魏宿这话问得一语双关,尽管是很缓慢的调子,又夹杂了些许促狭。
居影自然听懂了魏宿说的是什么,这事是他没有守口如瓶,急忙道,“那也是事出紧急,总不能一直,一直就……”
魏宿看到居影极力想解释的样子,随意道,“说就说了,我没有怪你。”
这件事,即使居影不说,他也打算下次见到姜越时再亲自告诉姜越。
“我看得出来,你对殿下来说很重要。”来魏都这一路,居影也能感觉出来。
“我先去问问浮光。”魏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居影,“姜越有哪里受伤么?”
“没有。”居影笑了笑。
……
府邸毕竟不是很大,魏宿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浮光,那满脸不情不愿地拿着蒲扇站在炉子旁边的样子,与其说是在熬药,不如说是在熬毒,还会更为贴切。
数月以来,纵然魏宿已经喝了不少碗汤药,每次闻到各种草药掺在一起的味道还是会非常抗拒,但他还是要过去。
浮光眼睛也尖,大老远看到魏宿,就在自个琢磨该怎样站着,手该怎么摆,用哪个表情才能显得他很冷淡。
可魏宿的第一句话就让浮光破了功,魏宿说,“他砍你那刀太过着急,尽管刀刃偏了约摸四寸,力道却用得很足,你用手里的刀去格挡,也来不及化解,只会继续被他不停消耗,但那招倘若改成先用刀柄重击他腰腹,再以刀尾横扫,就能转守为攻,也就不会负伤。”
浮光当时也是过于冲动,就想去夺对方手里的刀,不料因小失大,本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失误了,结果还有人知道,那人还是魏宿,更甚的是,魏宿说得一点不差。
“你说得倒轻巧,换了你说不定还不止挨一刀。”浮光心里认同不代表嘴上也这么说好过去。
魏宿坦然道,“我也败在了这招上面。”
浮光一愣,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就算浮光在某些事上很固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以前对魏宿的武功还是很瞻仰的,从一人击溃东夷挑事者,还有与原驰比箭术,魏宿四箭齐发,可别提有多意气风发,至今浮光都还没有练会。
魏宿之所以能说出前面的那番话,确实是因为他在相似的一招上败过,那晚在魏宫他与魏睿打斗中,魏睿就是这么做的,击飞了他的长剑,他从来都不会逃避自己的失败,也不会去为失败找借口,原因很多种,或强词夺理,或解释得当,并不会改变结果,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胜了就在下次接着取胜,败了就吸取教训不再复败。
“姜越离开是去做什么?”既然浮光愿意开口,那魏宿也不打算再多说其他。
“这我……”浮光准备说这我哪知道,可是也不对啊,魏宿问什么他就要回答什么吗?于是到嘴边的后半句就成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
魏宿从旁边取了布巾和碗,先用布巾包在陶罐柄上,把汤药倒进碗里,之后拿起碗,慢条斯理的将汤药给喝完了。
汤药根本不烫,从灭了的炉火就能看出来,浮光在这是怕汤药凉了,不断温着。
浮光本想着魏宿还要接着问,就多卖关子,结果魏宿喝完药以后,放下碗就还是按着原路往回走,有种我问你,你不说,那就算了的散漫。
“等会儿,我还有话要说。”浮光本来就憋不住话,加上姜越吩咐过,别让魏宿出这里,只能自己找个台阶下。
魏宿本来是站在廊下,静静地听浮光滔滔不绝,记得很细枝末节的事。
浮光拣着魏宿离开姜城后太子府发生的事,或者是他不能理解的事,再或者是武学方面的事,想到哪说到哪,但很刻意的避开了姜越是怎么带他们从姜城过来,以及后续这发生的一切。
中间浮光想到什么似的,让魏宿等等,又去屋内搬了个凳子,还在上面放了张柔软的棉絮垫子。
“你,你坐在这里。”浮光很不自然。
“接着说,我在听。”魏宿莫名其妙。
“我还有很多没说完,你先坐。”浮光知道魏宿有身孕后,目光总是不自觉的望向魏宿的腹部,尽管不太礼貌,但真的太好奇了。
魏宿也察觉到了浮光的视线,浮光本身没有恶意,他也没放在心上。
等魏宿坐下后,浮光继续他的倒豆子。
好在魏宿的性格不是太闷太无聊的那种,他时不时的会插几句话,浮光讲的也不会感到没劲,也还能拖拖时间。
只是说着说着,浮光觉得心里那点疙瘩好像已经不能算疙瘩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愿意与魏宿这样的人说话。
姜越是浮光一生追随的殿下,许多话想说又不敢说,魏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无所谓,魏宿也不会到处宣扬,还会回答浮光的困惑。
就像之前在姜城,浮光每次会找魏宿絮叨一样,他根本也没办法把魏宿真的当作敌人,或者不可原谅的人。
浮光讲讲停停,怕魏宿饿了,又怕魏宿渴了,最后索性又搬了个小桌子在魏宿的旁边,把自认为该放的全部放上,其体贴细致,大概就是陪着姜文萱所形成的。
巳时,听起来独特又沉重的乐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魏宿听到这个声音,倏地起身。
上次听这个调子,还是在魏宿六岁时,那时是祖母故去。
昨日魏宿听到魏睿说要为自己母后举行安葬之礼,当时以为是魏睿故意在激他。
按照魏国礼制,国母溘然长逝,棺木要在灵堂停放三日,经百官缅怀,由高僧诵经。
“这是什么声音?”姜国与魏国在某些习俗上有差异,浮光并没有听过,但魏宿不可能置之不理。
见魏宿似乎要出府,浮光立即拦在了前面,表情很肯定,“你不能出去。”
“你已经拖了这么久,也尽力了,倘若姜越问起来,你就说打不过我。”开始魏宿还没发现哪里不对,但浮光还是阅历颇浅,没那么深的功底,心思也相对简单。
浮光挠挠头,这是他思考时最常做的动作,“打都还没打,没准以我现在的进步,能打得过你了。”
这话浮光说得很没底气,他没受伤还能挡挡,都受伤了怎么可能打得过魏宿,而且他现在哪里还敢对魏宿动手。
“姜越是怎么说的?”魏宿问。
浮光如实道,“殿下就让我和居影守好你,别出府,他去了哪里连我都没说。”
魏宿看得出来,浮光并没撒谎,他换了个问题,“昨日魏睿有没有对姜越说什么?”
浮光把魏睿对姜越说的第一句话,原话加表情的复述了一遍,其神似,魏宿都能想象到那场面。
“不过殿下没理他。”浮光又加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