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51、突围 对魏国忠于

　　对魏国忠于魏帝与魏宿的老朝臣来说，在宁熹王后的安葬之礼上伺机而动，朝魏睿群起而攻之，是成熟的时机。
　　对普通的劫狱者来说，以夜色为掩盖再行事，也是成熟的时机。
　　对姜越来说，从他收到暗卫从魏都传出去的消息，就无时机这一说。
　　姜越义无反顾，连夜出姜城，同行的除了训练有素的十五名暗卫，还有浮光与居影。
　　浮光因洵阳城的事对魏宿的印象一落千丈，非要与逐风交换位置，让逐风守在府里保护姜文萱，他亲自来盯着，以免魏宿再次对姜越剑刃相向。
　　居影则是过来给姜文萱送药，见姜越神色微变，就多了一嘴，姜越把那张细长的字条递给居影看时，居影立即就要与之同行。
　　平日里居影是个很惜命的人，出远门还会带些药粉防身。
　　当时姜越问，“你也去？”
　　居影满脸的大义凛然，“怎么说璟初也是我的朋友，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们谁受伤，我也能出份力啊。”
　　姜越见居影执意，倒也没有深究。
　　只是出发后一路不停，居影都感觉自己被颠簸得剩下半条命，偏偏还不能拖后腿。
　　所幸最后他们乔装成做生意的商队成功的混进了魏都。
　　姜越让浮光与魏都内安排的眼线取得联络，仅在一间茶馆歇了片刻，就被安排进了一座看起来寻常的府邸。
　　“殿下，不等天黑再……”行动前，浮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全力以赴。”姜越的视线掠过每名暗卫，是在回答浮光，也是在命令。
　　“是。”各暗卫齐齐应声，准备就绪。
　　居影看着暗卫们视死如归，莫名的有些佩服姜越，人心是种很强的力量。
　　众暗卫随着姜越先行后，浮光愣在了原地，居影问他，“你不去吗？”
　　浮光困惑不已，“我一路都想不通，殿下为什么非要蹚这浑水？”
　　“这个问题你怎么不自己问呢？”
　　“算了，我得跟上去了。”
　　“小心些，我在这里等你们。”
　　“你就等着吧。”
　　居影看着把右手举过头顶很潇洒的挥了挥。
　　等浮光走远后，居影才去问府主，“请问这里最近的药馆在哪里？”
　　府主是位看起来敦厚的中年男子，很周到的叫了名家仆，“在城东，我让他带路吧。”
　　居影道了谢，跟在家仆后面去药馆添置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
　　正当魏睿自信满满的犹如垂钓者等待鱼上钩时，意外钓到了能把鱼竿折断，甚至能把垂钓者拉入水中的鱼。
　　姜越带来的暗卫，尽管人数不多，可哪位不是几经生死，茹毛饮血，翊王府目光短浅的鼠辈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魏睿坐在院中，手里转着青瓷茶盏，打量着令府兵死伤惨重的罪魁祸首，笑道，“原来是姜越殿下，久仰大名，幸会。”
　　放在平日里，魏睿阴阳怪气几句，魏宿还会回他几句，但姜越不同，话少，有话也只对熟悉的人和必要的场合。
　　很快，魏睿就见识到了什么是传闻中的姜国太子，的确武艺超群，果敢又强大，未执寸刃也能势如破竹。
　　“喂，你快把魏宿交出来，你的手下都不禁打，还是投降吧。”浮光拿着轻松缴获的长刀，对魏睿出言无状。
　　叶寒听到这话，怒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浮光两眼放光的看着叶寒手里的刀，“你那把刀好像更好点啊，我跟你换一把。”
　　就这样，浮光与叶寒缠斗起来，他练手也练得差不多，终于遇到个稍微耐打点的，就更加兴奋了。
　　“他在东苑，那边。”魏睿放下茶盏，还很好心的指了下。
　　姜越似乎不担心埋伏，也不管魏睿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径直往东苑方向而去。
　　魏宿也听到了打斗声，正在往中庭这边走。
　　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姜越就那么直接撞入了魏宿的眼眸。
　　怀福认出了姜越，也很是惊讶。
　　姜越顿住脚步，但也只是半瞬，之后疾步朝着魏宿走去。
　　魏宿就站在那里，看着姜越走近，清晰的听见姜越说，“我来了。”
　　“这里四周都是强弩暗箭，不是那么好出去的。”魏宿很难形容他在见到姜越那刻的心情，就像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最无防备的时候发生。
　　姜越手腕一翻，袖中的倾山到了手中，他把倾山递给魏宿。
　　魏宿见识过倾山在姜越手中的威力，没有收，“你的兵器我可用不习惯。”
　　说到兵器，实在很容易想起之前不太愉快的回忆，魏宿又加了句，“放在你手里，比放在我手里更有用。”
　　姜越收回倾山，温声道，“还能坚持么？”
　　魏宿自从服了桑挽给的那粒丹药后，内力时不时忽盛忽弱，避重就轻道，“我现在不太想动手。”
　　“好。”姜越转过身走在前面。
　　怀福看清楚也听清楚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兀自想着，一抬头，就看到魏宿与姜越已经从前后走成了并肩而行。
　　魏宿虽说不想动手，到了中庭还是从私兵的手里夺了把送上来的长剑，加入了混战中，他与姜越交过手，配合起来也较为默契，联手解决了几层围上来的府兵。
　　但打斗一阵后，魏宿又感觉到了头晕，眼前像有无数个影子在晃，他本能的将手指按上眉心。
　　魏宿走神的刹那，一把长刀向着他的后背砍去，姜越的余光一直在魏宿身上，迫在眉睫时，用倾山拂开了那把长刀，踢起地上的箭矢，直中那名偷袭者的胸膛。
　　魏宿摇摇头，试图把那阵眩晕感赶走，可他的头变得愈发的沉。
　　姜越扶住魏宿，语气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意味，“不用再强撑，交给我。”
　　魏宿的眼皮挣扎了下，终是将头歪入了姜越的怀中。
　　姜越唤了声，“浮光。”
　　浮光与叶寒打来打去，肩上挨了一刀才把叶寒给杀死，听到姜越叫他，立即从廊下的缠斗中逐渐抽身往姜越这边靠近。
　　姜越一手揽着魏宿，一手以倾山御敌，等浮光过来后，吩咐道，“你带他先走。”
　　浮光隔太远还没来得及看，这会看清是魏宿，就差从原地跳起来，“我还要留着保护殿下！”
　　姜越替浮光扫清前方的障碍，不由分说道，“走。”
　　浮光咬咬牙，只纠结了下，从姜越手中接过魏宿。
　　所有暗卫都齐心协力的护着浮光，从翊王府生生杀出了条血路，往前院回撤。
　　……
　　居影把药草买回来后，还没开始分类整理，就看到辆马车在门前停下。
　　浮光先下马车，之后找了几个家仆把魏宿从马车上扶下来，两人浑身是血，吓得居影把草药都给扔在了旁边。
　　家仆们把魏宿扶在床上后，浮光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床边。
　　“怎么弄成这样？”上回居影在遥江边上送别的，明明是霁月清风般的人。
　　“可累死我了，你赶紧给他看看。”浮光去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经过这场恶战，他多少有点明白，魏宿不能就这么死了。
　　居影先替魏宿号脉，之后又去检查浮光的刀伤，“我还是先给你包扎一下，你这看着也怪瘆人的。”
　　“他们魏国有个人，打起架来不要命，不过还是我赢了，嘶……”浮光刚想吹嘘就被扯到了伤口处，又是龇牙咧嘴。
　　居影包扎的动作轻了点，后知后觉道，“殿下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碰到魏国的什么丞相带人来了，是来帮忙的，殿下估计也快回了，我都挨了一刀还把他带回来，还没报复他，也太宽宏大量了。”说到后面，浮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之前都把魏宿在心里骂了不下百次。
　　居影游说道，“你应该与璟初好好谈谈。”
　　“我和他谈什么？我都不想再和他说话，我都还没——”没原谅他，后半句浮光卡在了嗓子里。
　　姜越从门外进来了，衣服上也都是血，不过有了前面浮光与魏宿带来的冲击力，居影也能接受了些。
　　“他伤势如何？”姜越问。
　　“璟初只受了些皮外伤，我这里有药膏，暂时不要紧，这要紧的是……”话到嘴边，居影跟浮光一样只说了半句。
　　“但说无妨。”
　　“殿下还是不知道吗？”
　　“你所指何事？”
　　“这也不是我不说，是璟初不让我说。”
　　居影就跟在打哑谜，浮光按捺不住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条命都是殿下救回来的。”
　　“这可不是一条命。”居影下意识的就反驳，见浮光更加疑惑，硬着头皮道，“璟初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此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浮光“蹭”的动了下，再次扯到了刚包扎好的伤口，又不敢发出声来，五官都扭曲在了一块。
　　姜越也微微怔了下，居影自觉的往旁边让开，把治外伤的药膏放在床边，解释道，“璟初是休息不足所致，我再去给他配点药。”
　　浮光基本就是傻了，被居影拉起来才勉强走出房间。
　　走到很远，确定姜越听不见以后，浮光结结巴巴道，“这，这，真的？假的？他不是，男的吗？”
　　居影有点同情浮光，他那会儿也是反复冷静了很久。
　　“三，三个月，那不是，是……”三个月还不算太久，有些快被忘了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顿时面红耳赤。
　　居影倒是松了口气，他积压半个月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