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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昏迷 魏宫殿内殿 ...

  •   魏宫殿内殿外,在明处或暗处,所有潜伏着按兵不动听候差遣和命令的人,都看到了这个烟花的信号。
      也就在刹那之间,成百上千支弩箭自远处的城楼呈破风之势朝着魏宫席卷而来,箭矢落地处,血溅青石雕栏,哀嚎声凄厉四起。
      原本还算太平的魏国,犹如不堪重负的楼宇,严重失衡后倾塌成巨大的修罗地狱。
      魏宿带着守卫从长长的宫廊突围而出,直向大殿方向而去。
      朱门紧闭的大殿前,跪着一排宫人,身体弯成了稻穗上的蚂蚱,嘴里发出那种类似冷得直哆嗦的声音,周围的杀伐之声到了这边稍微小了些,因此听得十分明显。
      魏睿就站在宫人的后面,见到魏宿也不惊讶,语气就像守株待兔般自信,“皇兄来得正是时候。”
      “父王在哪?”魏宿的视线掠过魏睿,看向朱门,夜里已经刮起了风,檐角挂着的宫灯旋着圈,在窗户和门上映出一道狭长不规则的阴影。
      这里不是战场,此时也没有任何外敌,偏让人感到压抑而紧张。
      魏睿的表情空白了半瞬,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下自己匆忙洗净鲜血的手,而后恢复一味的笑,“父王在歇息,皇兄不妨先看看这些人。”
      宫人们除了个别有些面生记不清名字,大多数面孔魏宿还是有些印象,是他以前亲自从铅华宫挑出来送到永仁殿去的,几度风霜雨雪,阅历稍深的头上也掺杂些许白发。
      魏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皇兄不是正在彻查是谁在母后的殿前散布谣言吗?方才父王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这次总算能尽些绵薄之力,为帮皇兄排忧解难。”
      这声耐人寻味的“排忧解难”之后,魏睿旁边的手下抓住一名宫人的衣领就开始了咄咄逼人的审问。
      那名宫人吓得不停发抖,说话磕磕绊绊语无伦次,魂大概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魏睿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很干脆地吩咐道,“杀了吧,换一个接着问。”
      那名手下得令,手起刀落,就像断头台上的刽子手,就像踩死只蚂蚁那样简单。
      也许是同伴的血溅到了脸上,又或许是本能的恐惧,并排跪着的第二名宫人从地上爬起想要逃跑,被锋利的长刀划破双腿,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动静后,想逃的再也没胆逃,先前的哆嗦声听着更甚,有的跪都跪不直,瘫软的歪斜在了地上。
      审问仍在继续,在染血的长刀即将落在下一位宫人身上时,魏宿开了口,“慢着。”
      这已经不能算是审问,而是找了个借口伺机屠戮。
      长刀僵持在空中,魏睿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那些问不出来话的人就算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于是理所当然道,“难道皇兄不想查明真相吗?”
      “这事不用你管,我要见父王。”魏宿看到魏睿近乎暴戾嗜杀的丧心病狂,就像这二十年来的伪装,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真正使魏宿掣肘的是哪怕他和魏睿在此又生冲突却一直没有露面的魏帝。
      再接着打下去,会带来更多的伤亡,这些人或许如同蝼蚁般渺小,可到底也都是魏国的臣民,不是祸乱的挡箭牌和枉死的牺牲品。
      “父王在歇息,皇兄还是换个时辰吧,以免父王怪罪。”
      “一切罪责我自会承担。”
      “皇兄,以您现在的身体……”魏睿刻意强调的停顿了下,很快接着道,“您觉得此时与我动手,胜算能有多少?”
      魏宿今晚还要给至亲守灵一整晚,留怀福在那边他不太放心,只想着赶过去,懒得多跟魏睿废话,提起长剑就朝着魏睿刺去。
      魏睿用舌尖顶了顶腮,取过旁边的长戟,继续与魏宿打斗起来。
      先前暂且停息的祸乱纷争,又在这刻被重新点燃,这次再也没有人出来训斥制止,兵器还是没变,只是两人的打法变得更为凌厉,有种玉石俱焚的架势。
      长戟脱手飞去后,魏睿顺势抽出了石阶尸体上的长刀,向着魏宿劈头盖脸的砍。
      魏宿用长剑格住了那一招,然而那不是魏睿的真正目的,在魏宿兼顾着长刀时,魏睿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抬起脚,往魏宿的腹部踹去。
      这是魏宿始料未及的偷袭,为了避开那一脚,他只能闪身半道改变长剑的攻势,即使剑法再精湛,反应再迅捷,也还是被魏睿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手里长剑被长刀击飞,斜钉入精致细腻的雕花柱上,剑柄在空中震得轻晃。
      魏宿已经很谨慎,还是不小心被钻了空,他感觉到阵阵细密的疼从腹部袭来,本能地将右手捂住腹部,另外只手扶住石阶的围栏。
      魏睿提着长戟,耀武扬威的走到魏宿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就知道太子哥哥舍不得这个孩子,不如您说点好听的话来求我,我带您去找大夫怎么样?”
      周围的守卫也注意到了这边魏宿的失利,想往这边靠近,却被死死拦在了石阶下。
      魏宿抬起头,即使处境迫于被动,也没有一丝示弱的意思,“少痴心妄想。”
      “太子哥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都这种时候了,您还想着谁来帮您呢?”魏睿慢慢悠悠的从怀中取出封信,信的封口处留有半块火漆印,沾着一根长长的白色尾羽。
      信封的样式魏宿并不陌生,以前秦穆从军中寄来的重要来信,都会带上这样的羽毛。
      魏睿把信封在魏宿眼前挥了挥,“秦穆嘛,我特意找人按着您的字迹给他回了封信,让他老实呆在衡城,毕竟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不过太子哥哥应该很想看看秦穆写了什么吧?毕竟您也一直在等他的信。”魏睿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眼下是何种不合时宜的地方。
      魏宿从看到信封开始眼前的景象就有点模糊,至于魏睿说的什么他也没那个心思计较,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倒下。
      ……
      桑挽躺在床上等到天色即将拂晓才听到马蹄声的动静,赶到前院后,正好几个仆人拿着竹架把谁从马车上抬下来。
      “你们这些毛手毛脚的,都仔细些!”翊王府管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桑挽差点就以为那是魏睿。
      桑挽刚开始鼻子发酸,就看到魏睿就从马车的侧边绕了过来,表情有些少见的茫然。
      魏睿也看到了桑挽,脸上那点情绪很快就敛去,“把你吵醒了?那就过来看看他吧。”
      桑挽愣了下,接着走向竹架,没看清人时他还有点好奇是谁,看清后微微睁大了浅褐色的眼睛,这不是上回来拿书的人吗?
      魏宿被仆人们妥帖的放在床上后就都自觉的退了下去,房内站着的就只剩魏睿和桑挽。
      桑挽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白色兜帽在床边坐下,揽起魏宿的衣袖,手指扣上腕脉。
      很快,桑挽回头看向魏睿,见魏睿一点也不惊讶,又把头转了过去。
      “他怎么样?”魏睿还以为魏宿是被他说的话气到了,所以一言不发,没想到魏宿直接就晕了过去。
      桑挽把魏宿的衣袖放了下来,轻声道,“情况不是很好,小生命才三个月,很脆弱。”
      “这孩子是死是活我不管,但他现在还不能死,懂吗?”魏睿上一次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与桑挽讲话还是在炼制南疆禁药的时候。
      “我会,尽力,会的。”桑挽再怎么努力克服,一到紧张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何况魏睿突然就变脸,桑挽连准备的时间也没有。
      魏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本想碰碰桑挽的兜帽以示安慰,发现桑挽似乎在细微的发抖,手到底没伸出去,只说了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先让他醒过来。”
      桑挽在房门被魏睿合上后,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在他们南疆,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孕育生命都是件非常神圣的事,怎么能说把是死是活说得那么随意呢?
      ……
      云袭月得知魏宫内乱,是在次日的清晨。
      朝堂里许多重臣都来了相府,她见阵势不太对就偷偷跟了上去。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翊王蛰伏数年,步步为营,就是等着这个时机。”
      “此等韬光养晦,足见狼子野心!”
      “也不知陛下如何,那贼子派人封锁了大殿,对外称陛下需要静养谁也不见,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出。”
      “翊王趁宁熹王后溘逝行此谋乱之举,与道德相悖,名不正言不顺,即使日后当政,也难以服众。”
      “既见不到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殿下从翊王府救出来,其余事宜再做商榷。”
      “话是如此,可秦将军不在都城,禁军只听陛下调遣,宫中守卫于昨夜死伤大半,还有旁支归顺翊王,若想救殿下,又谈何容易?”
      从义愤填膺到摇头叹息,云袭月拼命掐着胳膊才控制住了推门的冲动。
      由于不怎么熟识,云袭月很少见到魏睿习武练武,就算会武功也不可能高过魏宿,从她和魏睿寥寥几次的见面,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城府算计多么诡谲的人。
      云袭月开始还想求她爹帮忙,转念一想,万一被她爹发现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找更多的人来看着她,不让她到处乱跑,那样她就只能在家待着,哪里也去不了。
      再按照她爹那种既保守又要准备充足的计划,那殿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今魏睿撕破了脸,自然也不会再是之前那种和煦又好讲话的样子。
      云袭月思前想后,趁着家丁不备,悄悄溜出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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