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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失手   直到离 ...

  •   直到离永仁殿已经有段距离后,魏宿顿住了脚步,将垂着的右手抬起。
      在魏宿抬手那瞬间,宫墙下成排的守卫不约而同地提起长戟,朝身前倾斜出一个角度,齐齐地指向魏睿。
      自坠崖那刻开始,魏宿就认清了魏睿是个怎样的人,就算再怎样韬光养晦,也不可能完全改过自新,他之所以没在灵堂那边动手,只不过是为了不扰他母后的亡灵安息。
      魏宿平日里披着披风,显得慵懒又随意,此时只穿着件略显单薄的丧服,气质凛冽而疏离。
      魏睿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道,“原来皇兄对我戒备如此。”
      “我早就说过,你是在玩火自焚。”
      “母后尚未入土为安,皇兄弄这么大的阵仗,是想把父王也给惊动吗?”
      “就算是父王也保不住你。”
      魏宿一伸手,边上的守卫呈过来一柄长剑,正是秦穆去衡城前给魏宿留的那把。
      魏睿的目光落在长剑上,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语气颇为遗憾,“皇兄,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您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从姜国回来。”
      随着魏睿这句话说完,从不远处涌过来一群黑压压的人,那群人虽穿着守卫的衣服,眼神里却透着吃人不吐骨头般的狠意,正是魏睿蓄养的私兵。
      能这样明目张胆的闯进皇宫,可见情况不容乐观,不是唐突冒失,是蛰伏多时。
      魏睿也从旁边拿过一把长戟,仍在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说起来好久没和皇兄比试,竟十分期待。”
      魏宿的神情不屑而倨傲,“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长进多少。”
      魏睿挥起长戟率先向魏宿袭去,魏宿拔出长剑,接下长戟,与魏睿过起招来。
      秦穆在赠魏宿长剑时,大概怎么也没想过,魏宿第一次将这把剑出鞘,会是在这种场合。
      两边的人各为其主,也开始了搏命的厮杀。
      魏宫原本还算祥和的表象犹如海市蜃楼,在兵戈之声中支离破碎。
      从第一招,魏宿就知道魏睿装模作样的静养只是个幌子。
      与格布尔打斗时,魏宿尽量没用腹部发力,还算轻而易举,可魏睿深知魏宿的弱点在哪里,每招每式都朝着魏宿的腹部进攻,魏宿本来能打,也能速战速决,可因为心有顾忌,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打斗正是激烈之时,一道威严而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都给朕住手!”
      魏帝面色铁青,身后是三排禁军。
      这声命令后,魏宿与魏睿暂且停下。
      魏睿走到魏帝面前,躬身诚恳道,“儿臣与皇兄切磋,无意惊动父王,还请父王见谅。”
      魏帝训斥道,“朕再来晚些,这里都要被你们拆毁,算是哪门子切磋?”
      魏宿体内翻涌而来的不适感,让他微微低头,皱了下眉。
      也就魏宿低头的那一瞬,变故再次突生。
      魏睿猛地向前,手里多了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抵在魏帝的脖颈边,连离得最近的禁军也没能拦住。
      众人惊恐万分,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魏宿下意识地往前,魏睿将匕首又推近半寸,丝丝殷红的血染上锋利的刃,他还是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道,“皇兄再往前半步,恐怕父王就能与母后一起合葬。”
      “你敢。”魏宿气势上不输半截,却没有再向前,紧盯着魏睿的那把匕首。
      “你这个逆子!”魏帝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魏睿忽略魏帝的神情,满不在乎道,“请父王随儿臣移步殿内,有些话,儿臣还是想私底下和父王谈谈。”
      说完,魏睿又朝着魏宿道,“皇兄若是轻举妄动,可能会后悔。”
      魏宿从未这样被威胁,他低估了魏睿疯的程度,怎么也没想到魏睿会以魏帝作为要挟,这比暗地的小动作还要突如其来。
      魏睿挟持着魏帝,步步退向偏殿。
      守卫,私兵,禁军,各个皆是严阵以待。
      魏宿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剑。
      ……
      关上大殿的门以后,魏睿将匕首移开了些,空着的左手从襟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魏帝,端着善解人意的样子道,“母后已经不在,还请父王多加珍重,这是儿臣请人特制的熏香,有凝神静气之效。”
      魏帝的脖颈边还在渗血,这种情况下,再怎样的用心良苦都显得虚伪至极。
      魏帝作势就要掀翻那个锦盒,魏睿早就知道般的,手往旁边闪开,“儿臣略尽绵薄之力,希望父王能福寿延年。”
      魏帝冷哼了声,“你还有什么想说?”
      听到魏帝的问话,魏睿又笑了笑,他平时笑得很多,笑出声的却很少,这样听起来,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魏睿将匕首彻底移开,也不担心有人闯进来,肆无忌惮的在殿里踱步几下,神情如同吟诗作赋的人在冥想用字押韵。
      之后魏睿思考完毕般的,慢慢道,“父王,有个问题困扰儿臣许多年了,儿臣自认为没有哪里做得比皇兄差,为何父王的眼中只能看得到他?为何皇兄即使违抗您的圣旨没有把姜越带回来,也能相安无事?倘若换了是儿臣违抗圣旨,您也会选择厚此薄彼既往不咎吗?”
      不等魏帝回答,魏睿又接着道,“父王还记不记得,有年春猎,皇兄从马上摔下,折了一条腿,你们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好像就算他以后是个残废,也是个能成大事的残废。”
      魏睿故意说得很慢,像在回忆。
      那回春猎其实并无很大的特殊,即使魏宿摔伤了,还是猎得了不少猎物。
      而每次魏宿猎得的猎物,最后都会分给众臣,并不感兴趣。
      当魏睿向魏宿讨一只画眉鸟时,魏宿并没答应,并且很不客气地留了句,“林中多得是,自己去抓。”
      魏睿回府听到给魏宿那匹马动手脚的手下畏罪自杀后,自认为倒也省了桩事。
      正在魏睿兀自放松时,一只翠绿与嫩黄相间的画眉鸟被装在笼子里送了过来,正是魏宿先前猎的那只,头顶还有一绺白色的毛。
      魏睿接过笼子,这才看到画眉鸟的翅膀上被箭矢擦伤的地上已经上了些药粉。
      送画眉鸟过来的宫人说,“殿下嫌这鸟太吵,命奴婢送过来。”
      不知道魏宿的原话是如何,但在魏睿听来,就跟施舍并无区别。
      画眉鸟还是被魏睿养了起来,原因无他,这是魏宿第一次让人送过来的东西,每次在魏睿喜怒无常时,这只画眉鸟就像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魏帝不知道魏睿想的是什么,沉着脸道,“所以你嫉妒阿璟?”
      魏睿稍微回过神,一字一句道,“儿臣开始只是羡慕皇兄,他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得到您的认可,凭什么?您不觉得不公平吗?难道儿臣不应该嫉妒他,不应该恨他吗?”
      “阿璟失踪这月余,朕也将政事交给过你,可是你结党营私,德行有亏,包括眼下你所作所为,就永远比不上他。”魏宿生死不明那段时日,魏帝的确将希望寄托过魏睿,结果并不是很合适。
      当储君的人,除了自身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秉性作为,尽管先前的魏宿也有些不着调,至少光明磊落。
      “事已至此,父王还是觉得皇兄比儿臣要好。”魏睿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你可知阿璟为何对你忍让?并不是他不能动你,而是因为朕多次叮嘱他,你与他是兄弟,手足之间要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他听进去才对你网开一面,而你变本加厉,抱怨愤懑,可有过半点悔过之意?”
      “儿臣根本不需要悔过,只需将这本该属于儿臣的一切夺回来,再将您所认可的人踩在脚下,摇尾乞怜。”
      这一番话说完,魏睿的笑也彻底消失,将手里的锦盒扔在地上,锦盒应声四分五裂。
      “这的确是儿臣费尽心思寻来的熏香,可是您看上去也不太想收,还有母后,儿臣就是让人在她耳边传了几句谣,去跟她说了几句真话,她就听不下去——”
      “真的与你这逆子有关!”魏帝刚沉下去的几分怒意又涨了上来,气得嘴也跟着哆嗦。
      魏睿用手指擦去匕首上沾的血,直认不讳,“都是儿臣做的,还有很多,要儿臣一桩桩一件件的讲出来吗?您是不是特别失望?”
      “混账!”魏帝从来都没想过有天对所有人都和煦有礼的魏睿会变得丧心病狂无比陌生,试图夺过魏睿手里的匕首。
      争执的过程中,魏帝被魏睿推得一连倒退好几步,一个没站稳,后脑重重地撞上了殿内的四角宫灯。
      失手完全在魏睿的意料之外,他迅速扔下匕首蹲在魏帝身前,慌乱地按住魏帝头上的伤口,似乎这样血就能不流得那么快。
      然而血还是很快染红了魏睿的双手,他还来不及开口喊御医过来,魏帝突然就不动了。
      人在有时候脆弱得还不如花草树木。
      魏睿半跪着愣了良久,朝着魏帝端正的磕了三个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儿臣只想让您废了皇兄的太子之位,您何必如此过激,逼得儿臣非得谋逆。”
      也是奇怪,魏睿刚才还没闻到那熏香的气味,这时候倒是散得满殿都是,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魏睿走到天窗底下,从腰封里取出竹筒,扯掉底部的那根灰线。
      刹那间,竹筒里冲出声啸响,一朵白色的烟花,转瞬即逝地映亮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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