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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长辞 怀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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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福的祈祷用处并不大,这次锅碗瓢盆该碎的还是逃不掉。
魏宿总共摔了两个陶盆,八个碗,五个盘子,还有三个汤勺。
两袋面粉都用得见底的时候,魏宿终于做出来六块卖相勉强能看,味道也勉强能吃的咸页酥,或者都不能称为咸页酥,因为没有哪里和那三个字沾边。
魏宿的衣服,头发,脸上到处都是面粉,就像用面粉研习了什么武功。
怀福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早有准备道,“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魏宿把咸页酥都装入食盒,拿盖子盖好,回房中简单地洗沐整理了下才去的永仁殿。
魏后欣慰的吃了两块,还夸了魏宿几句。
大概只要是魏宿做的东西,就算很难吃,魏后也会说不错。
魏宿本想在永仁殿多坐一会,魏帝就命人来传话,让他去趟偏殿。
奏折里所能言的毕竟不多,重要的提议还是要当面谈论才较为具体。
这次是轻徭薄赋之事,丞相与六部尚书都在。
因着云袭月才在魏宿面前提过丁旭,魏宿对兵部尚书丁熵多看了几眼,他本是想通过丁熵的长相,估计一下丁旭大概是长什么样,结果看得丁熵如芒在背。
丁熵最后还是忍不住拱手道,“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魏宿随口一回,“倒没有事情吩咐,本王突然觉得,丁尚书长得很正直罢了。”
丁熵拿不准这话又是几个含义,向魏宿又拱了下手,“殿下谬赞。”
魏帝见魏宿又飘忽不定地扯到了别处,语气颇为严肃道,“诸臣所言,你作何见解?”
魏宿虽然走了下神,听还是有认真在听,将朝臣们的谏言总结归纳了下,又加了些自己的看法,“减轻百姓负担,他们会附着于土地,使国运昌盛,若是官多民少,贪欲四起,使令不一,百姓则会无所适从,依儿臣拙见,须先杜绝横征暴敛,使百姓能得到轻徭薄赋带来的利益,才是长久之计。”
魏帝点点头,算是较为满意,“以后勿要再说一些与朝堂无关之语。”
魏宿顺着话道,“儿臣明白。”
谈论又转到了水利兴修,魏宿支着手臂,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了粒梅子放入嘴中。
……
而另一边,魏睿打着探望的名头,堂而皇之地踏进了永仁殿。
“儿臣向母后问安。”魏睿周正得挑不出毛病的行了礼。
魏后还不知道魏睿此番的来意,温婉道,“快起来。”
旁边的婢女很体贴地往魏后的背后多垫了个枕头,将魏后稍微扶起来些。
魏睿从地上起身,“儿臣有些事与母后说一说,不知母后愿不愿意听?”
“你说吧。”
“此事关于皇兄……”
魏睿暗示明显的的只说了一半。
魏后朝婢女看了看,婢女心领神会,带着殿内守着的宫人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后,魏睿问,“母后可知皇兄早已心有所属?”
魏后虽也着急过魏宿成家之事,到底还是随着他的性子和喜好来,从未听魏宿说起过,微微诧异,“你是说璟儿有看中的女子?”
魏睿语不惊人死不休,“母后,皇兄看中的可不是女子,而是那姜国的太子,姜越。”
魏后闻言猛地咳了几声,“休要胡说。”
“儿臣没有胡说,母后是不信皇兄不仅对姜越有见不得人的私情……”魏睿顿了顿,明目张胆地对魏后附耳低声道,“还是不信皇兄甘愿服禁药,腹中怀了姜越的孩子?”
魏后本就因病气脸色苍白,末尾一个字落下,她的脸色更与白纸无异,她勉力维持着冷静,“荒谬,世上怎会有这种药?”
魏睿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您还记不记得,儿臣曾带了个金发的少年为您医治过,那位少年来自南疆,这禁药也是南疆的方子,您若实在不信,也可亲自问问皇兄。”
提起那位金发的少年,魏后记忆犹新,那少年看上去脆生生的,的确像别处来的人。
因与魏睿有约在先,魏后未与旁人提及过那晚她还见过其他人,崔御医先前为魏后诊脉时,还因魏后出奇好转的情况,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魏睿字字皆是毒蛇吐信般的恶意,“皇兄整日来您这里,您难道没有发现半点异常?您以为皇兄是为何才戒酒不沾?又是为何不熏檀香?”
南疆,本就是个诡谲之地,魏宿确有反常之举,加上魏睿十拿九稳的语气,魏后很难一点都不信,震惊之余又心疼。
魏睿没给魏后多想的机会,继续道,“这么大的事,皇兄却瞒着您,您应该感谢我,让您知道还有一个外孙的存在。”
这下,魏睿连儿臣都不自称,他刻意加重了外孙二字,落在魏后的耳中,冲击力更甚。
魏后表情痛苦,“住口,别再说了……”
魏睿略移开了些,不仅没有噤声,反而变本加厉道,“母后是想让我将此等丑闻公诸于世,让皇兄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还是将这个秘密缄口不提,让皇兄安稳的养个胎?”
魏后的眼角流出泪水,她艰涩道,“你不能……这么做……”
魏睿笑意璀璨地询问,“当年我生母在死之前,就想见见父王,您为什么不让父王去呢?”
提及过往纠葛,魏后再次呛咳了几声,处于奔溃和摇摇欲坠的边缘。
魏睿没有任何怜悯,感叹道,“母后活得这么辛苦,我看着都有点不忍心了,不如早点结束这苟延残喘。”
魏后用力咳出一口血,接着嘴里不断有血溢出来,滴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魏睿视若无睹,往后退了些,“母后安心去吧,趁着眼下秦穆不在魏都,我也能早点把皇兄送下去陪您啊。”
魏后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空中,还想抓住或者再挣扎些什么,最后还是重重地向下垂去。
魏睿亲手替魏后拂上不瞑目的眼睛,擦去魏后眼角的泪痕,笑道,“您提前解脱,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应该高兴才是啊。”
……
魏宿随魏帝一起赶到永仁殿时,永仁殿跪了一地惊慌失措的人,宫人,御医,守卫。
魏睿的头磕在地上,自主请罪,“父王,儿臣粗心大意,没能早点发现母后情况不对,请父王降罪。”
魏帝见到魏后灰败的脸,当即踉跄了下,被魏宿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话,是魏宿对着魏睿问的,他才离开永仁殿还不到半个时辰,没想到再回来就是阴阳两隔。
魏睿抬起头,“皇兄,我也是过来看望母后,母后刚刚还在说皇兄做的咸页酥很不错,突然就……”
魏帝看向崔御医,“为何会如此?”
崔御医抖成了米筛,“陛下,王后陈疾复发,药石罔效,请陛下恕臣死罪……”
就算是陈疾复发,也断不会这么凑巧,魏宿直觉与魏睿脱不了干系,将魏睿从地上拽了起来,凛声道,“你做了什么?”
魏睿半点也不反抗,“我知道皇兄很难接受,皇兄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魏宿就要动手,被魏帝给拦住,“够了,成何体统!”
魏帝揉了下眉心,满脸疲累,“传朕旨意,王后贤良淑德,厚葬于皇陵,谥为宁熹。”
随着魏帝的一声令下,原本魏宿最为熟悉的地方,挂上了白色的灯笼和丧幡。
铺天盖地的白色,在沉下来的天色里无比刺目。
魏宿换上丧服,额上系着条白布,跪在蒲团上,他的正前方是还未封棺的紫檀棺木,棺木底下放着盏油灯,侧方是铜盆,里面盛着明灭的纸钱。
每次纸钱化为灰烬后,魏宿又重新再拿一沓接着烧。
怀福时不时地看看魏宿的后背,总感觉很像压了几重雪还不肯弯曲的竹子。
旁边的纸钱烧完时,魏宿欲从灵案上再取一些,可他的膝盖太久没活动,一动就是阵钻心的酸麻。
魏宿站起来后,像是碰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酸味顷刻涌上喉间,他疾步走到灵堂外,对着灌木丛吐了出来。
“殿下!”怀福连忙过去搀住魏宿。
一阵昏天暗地的吐,除了白日里吃的东西,魏宿连绿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怀福被吓得不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小跑着去取水给魏宿漱口,又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魏宿。
就在怀福想叫御医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魏睿踱步而来,一手扶上魏宿的手臂,关切道,“皇兄身体不适,我府里正好有大夫,带您去看看如何?”
魏宿听到魏睿的声音,很不客气道,“松开。”
魏睿收紧抓在魏宿手臂上的手,眯起眼睛,“我提醒下皇兄,是要让御医为您诊脉,还是让大夫为您诊脉?”
“你以为这样拉着我就走得出这里么?”
“我这不是担心皇兄会摔倒嘛。”
魏睿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魏宿回头朝着灵堂深深地看了看,对怀福道,“看好灯,不要让它灭。”
怀福用力点头,“殿下放心。”
魏宿又扫了眼魏睿,魏睿这才松开手。
看到魏宿迈出几步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跟在魏宿的后面。
有许多事,从宁熹王后与世长辞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了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