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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医书 格布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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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布尔带人在铅华宫出言不逊被魏宿打得重伤之事很快就惊动了魏帝。
听完近侍的禀报,魏帝并无太大的惊讶,只下令调了御医去驿馆看看,他知道魏宿的分寸,不会让格布尔在魏国丧命,格布尔此举,无非是在自取其辱。
御医从驿馆回来后,把格布尔的情况都如实向魏帝说明后,最后总结,“殿下,东夷王子算不得重伤。”
魏帝道,“既然不碍事,明日就让东夷使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是,臣这就安排。”礼官应了声,连忙去准备相关事宜。
……
铅华宫院内满地狼藉,宫人们手勤脚快地打扫,有条不紊。
魏宿重新换好衣服,刚开房门就看到魏帝身边那位近侍又急忙的往这边走来。
魏宿估计是魏帝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事,要找他过去问话。
他正要调侃几句,让那近侍不必总忙里忙慌的,就听得那近侍道,“殿下!快去看看王后!”
魏宿赶到魏后的寝殿时,宫里所有的御医几乎都汇聚于此,魏帝也在。
“母后早时精神尚可,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魏宿每日都会向魏帝魏后请安,他今早过来时,魏后还胃口不错的吃了碗小米粥。
“殿下,奴婢在榻前陪王后看绣品,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讨论东夷王子蛮横不讲理,先在擂台伤了翊王,又去铅华宫找殿下生事,他们还说殿下也打不过东夷王子,铅华宫损毁得很严重……王后听了很担心,奴婢正要开门去看是谁在说话,王后就呕了血……”
照料魏后的婢女把情况又重复了遍,边说边哭,手指用力地揪着衣角。
这边的宫人大半都是魏宿挑选的,也信得过的,向来不会乱说不该说的话,更像从别处混过来的人。
魏帝看了眼近侍,近侍立即会意地躬身退了下去,照着婢女所说逐一进行排查。
魏宿半蹲在榻前,握住魏后的手,问旁边的崔御医,“母后何时能醒?”
崔御医拱手道,“殿下,约四个时辰左右,王后才能醒。”他说完又跪了下来,朝着魏帝道,“陛下,这是臣第三次用这种法子,之后若再使用一次,臣担心……”
“什么第三次?”
“殿下,王后体内淤结,寻常药草早已失去效果,臣以毒攻毒,才得以拖延至今日。”
部分毒药的分量把握得当可以救人,若是过度,则会加速生命衰竭。
若非迫不得已,就算给崔御医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魏帝眉头紧锁道,“都先下去吧。”
“是。”众御医和奴婢们齐声相应,纷纷整齐的退出了殿内。
魏帝拍了下魏宿的肩,叹道,“你母后的病,朕一直没告诉你,她也不让朕与你说,怕你胡思乱想。”
“儿臣猜到了。”魏宿从榻前起身,他在魏后这里批过许多次奏折,每次不经意的抬头,总能看到魏后略为伤神的目光。
而魏后在发现魏宿在看她时,又会很轻柔的笑笑,装作没什么事的模样。
魏宿从不点破,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到底还是瞒不过你。”魏帝停顿了下,又道,“阿璟,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你母后与朕都只能陪你一程,朕也老了,这江山,再过几年都要交给你,不要忘记你身上的责任。”
阿璟这个称呼,魏帝只在私底下唤过几次,准确来说,自从魏宿步入朝堂,出现在众朝臣的眼前,着手政事,魏帝就没这么叫过他了。
魏宿微微恍了下神,“父王,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能与姜国休战?”
当初千沧岭姜越说休战,洵阳城姜越说停手,魏宿听不进去,选择孤注一掷。
这次秦穆前往衡城,眼看战乱纷争又有重起之势,魏宿却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在这短暂而平静的时日,在他看到魏都内百姓安居各自碌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姜越说的话,以至于真的就这么问了出来。
魏帝过了好半天,才道,“与姜行斗了半生,也难再握手言和,至于以后也是你们后辈的事,就由你来裁断。”
江山广阔,朝史更迭,这本就是件非常宏伟的事,若国家是一艘不断驶向前方的大船,帝王只是名掌舵之人。
“你也先去忙吧。”
“还是父王先去歇息,儿臣在这里守着。”
“朕在这里陪陪你母后。”
“儿臣告退。”
魏宿没再坚持,出了寝殿。
再经过木槿树时,魏宿不禁抬了下头,也还在前段时日,这枝头还有寥寥几朵残花,现下是半点也无了,他在木槿树前站了一会儿,朝着太医院方向而去。
崔御医就站在太医院的红漆木门前,一副早就恭候多时的样子,见到魏宿得体的行了个礼,“殿下。”
“免礼。”魏宿拾级而上,“你知道本王会来?”
“在陛下面前,殿下有些话没问,定还是会来找臣的。”崔御医在宫里当了三十余载的御医,魏宿从小磕着碰着,在他手里诊治的次数要比旁人多得多,加上他身为医者,察言观色的能力本就会更强些。
“你猜得没错。”
“殿下,请。”
崔御医将魏宿引进院内,沿路都有其他御医向魏宿行礼,直到入了房中关上门,才将外面的药草味和声音稍微隔绝起来。
魏宿连坐都未坐,直接道,“母后还剩多少时日?本王要听实话。”
崔御医已准备好了回话,拱手道,“臣斗胆,王后还有半月光景。”
魏宿脸上有片刻的茫然,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殿下!”崔御医连忙要去扶。
在崔御医的手即将要碰到魏宿的手腕时,魏宿迅速的避开,“不用惊慌,本王可能昨晚没睡好。”
话虽如此,崔御医还是认为魏宿是骤然得知魏后病情的真相,有些难以接受,正要安慰几句,就听魏宿道,“你这里可有带草药图解那种医书?”
整个太医院上下都知道,魏宿最不喜欢的就是草药味,更别论看医书。
崔御医被问愣了下,回道,“倒有几本符合殿下要求的书,只是记载最为齐全的那本《叶药论》被翊王在三月前借走了,至今尚未归还。”
“那本书与别的书相比,多记载的是哪些?”先是魏后的婢女,又是崔御医,短短一个时辰不到,魏宿就听到两个人提到魏睿,就跟犯冲般。
太医院的医书对于崔御医来说如数家珍,他略想了下,解释道,“殿下,《叶药论》是齐澜生前所作,他一生痴迷药理,独自游历各处,将所遇到的奇珍异草和流传野史都详尽地记录在了书中。”
崔御医还普及补充了一大堆,魏宿大概总结成两点,第一,《叶药论》没有拓本,第二,想看只能去魏睿那里拿。
魏宿去翊王府的次数就跟魏睿来铅华宫找他的次数一样屈指可数,他们在朝堂上暗自较量,私底下走得也不近。
崔御医这番高谈阔论算是没白费口舌,魏宿踏出太医院后,去了趟翊王府。
翊王府守门的仆人都认识魏宿,既然魏宿不让通报,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宿往里走。
魏睿就半躺在后院内的藤木竹椅上,手边放着几盏茶具,还有几副字画,脸上就写着御医说的两个字:静养。
他看到魏宿过来,先是怔了下,随即又换上人畜无害的表情,“太子哥哥这是来特意来看望我的?”
“把你从太医院借的书拿来。”魏宿只想拿了书就走,其余的都视而不见。
“太子哥哥说的是什么书?”魏睿仍是笑着,“我还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魏宿不愿和他耍嘴皮子,转身欲走,魏睿在后面扬声道,“想起来了,左右不过是本书。”
说完,魏睿又对旁边立着的仆人吩咐道,“在西苑的桌上。”
“是。”仆人匆匆去取书。
魏睿站了起来,施施然道,“听说今日太子哥哥替我教训了格布尔,我身上的这伤,顿时就好了许多。”
这个“替”字一用,就愈发显得亲昵。
魏宿讥诮道,“这就是你技不如人的理由?”
魏睿笑得更灿烂了,一点也不像有伤在身,“我自然不比太子哥哥文武双全,当时那格布尔说话猖狂,我只想帮您出口气,不小心就弄巧成拙了。”
“倒也不用妄自菲薄。”
“我就当太子哥哥这是在夸我了。”
无论魏宿说的什么,语气如何,魏睿总能刻意理解成另外个意思。
也在此时,仆人双手托着书,迈着碎步匆匆过来。
魏宿将书翻了几页,拿着毫不客气头也不回地走了,魏睿还不忘礼貌的朝着魏宿的背影说了声,“太子哥哥慢走。”
在魏宿离开后,桑挽从屋角处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魏睿的这句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我不是故意……”桑挽原是在房中研究魏睿让他新炼的一种药,口渴准备出来喝些水,经过这边听到有个声音有点耳熟,就忍不住多偷听了下,想仔细辨别。
魏睿继续半躺回椅上,“你刚才没出来,做得很好,去吧。”
桑挽低着头,没挪步。
“这回还缺什么?”桑挽炼制新药,草药用得很快,魏睿以为他又是什么药草不足。
“他……名字?”
“你是问方才站在这里的?”
桑挽点点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魏睿。
在魏睿的印象里,桑挽很少会关心别的事,别的人,这样小心的询问他,极其少见。
魏睿端起一杯茶,“你对他感兴趣?”
桑挽摇头道,“不是的。”
魏睿把茶盏在手中转了个圈,“最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