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比武 东夷与 ...
-
东夷与姜国有纠葛,与魏国之间却没过多往来,因此东夷王要派使臣和次子格布尔前来拜访的消息,怎么听都像别有用心。
“格布尔?”魏宿有段时日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人应该被关在姜城的地牢才对,又被送回东夷了么?还是潜逃出去的?
“东夷此番定是来向我魏国示好。”魏帝半生征伐,各种大风大浪都见过,就一点苗头,也能预料得八九不离十。
洵阳城之动静,蠢蠢欲动的又岂止东夷,无非都想借着魏国与姜国的水火不容,想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魏宿坦言道,“儿臣见过格布尔。”
“你何时见过?”魏帝颇为惊讶,东夷相隔甚远,魏宿并未涉足。
“在姜城时。”既然提起,魏宿也没有瞒着魏帝,将格布尔在姜城偷袭的事情如实说了个大概,自然而然的跳过了一些细枝末节。
几缕从雕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桌面上,魏帝的脸在半片阴影里,“因何选择帮忙而不是袖手旁观?”
“儿臣实在看不惯格布尔那副嚣张的样子。”魏宿没拿冠冕堂皇的话去解释,他那时出手也根本没想那么多。
魏帝闻言,忍俊不禁道,“的确像你会做的事。”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魏帝对魏宿的秉性很了解,遇到不平或者弱小,不可能会视而不见。
“父王若没有其他吩咐,儿臣就先去母后那边了。”
“多陪陪你母后,也好。”
魏帝顿了下,又道,“你刚才和魏睿又闹起来了?”
魏宿就知道有胆小怕事的人向魏帝通风报信过,选择闭口不言。
“朕找魏睿谈谈。”魏帝揉揉眉心,示意魏宿先出去。
离开偏殿后,魏宿在魏后的寝殿坐了大半日,照常亲力亲为的悉心照料。
夕阳刚下山,城内就有人开始放烟火,声音从较远的地方传过来。
魏后侧耳听着,轻声道,“璟儿,外面现在很热闹,你不去放灯吗?”
“儿臣已经放过。”魏宿吹了吹汤勺里的汤药,递到魏后的嘴边。
魏后一勺一勺的喝,整碗喝完以后,魏宿拿手帕替魏后擦净嘴角的药渍,去旁边的桌边批阅奏折。
……
格布尔谨记着东夷王的叮嘱,务必客客气气的找魏帝提议结盟借兵,两日舟车劳顿才抵达魏国驿馆。
魏国的招待和礼节很周全,美人美酒佳肴,让格布尔很是受用,有点飘飘欲仙的意思。
天亮后,格布尔和使臣们被引进魏宫大殿,他顺着宫毯向前,不料看到了一个记忆尤深的人,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他当即握紧了拳头。
“东夷格布尔,参见魏国陛下。”格布尔强忍着想把人撕成碎片的冲动,右手按在左边的胸膛上,行了个东夷的礼。
魏帝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黄袍耀眼,威风凛凛道,“王子免礼,赐座。”
宫人搬来了檀木椅子,格布尔没坐,视线又回到了魏宿身上,“我看这位有些眼熟,要怎么称呼?”
旁边一位礼官代为回道,“王子,这位乃是本朝太子殿下。”
格布尔脸色倏地一变,不怀好意道,“殿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魏宿惜字如金,“记性不错。”
这话也就是大方承认了,既没避开,也没必要避开。
格布尔怎么也没想到,在姜城遇到的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重身份,他再震惊也没忘记此行要事,忍着气血翻涌对魏帝道,“陛下,我东夷带着诚意而来,希望能与贵国结为同盟,从此东夷的一切,都与贵国共享。”
魏帝既不显山也不露水,道,“东夷王可有其他条件?”
格布尔道,“只要贵国能够借兵五千,我东夷有信心帮贵国开疆扩土,再添座城池。”
这番话说完,格布尔听到了极其轻蔑的一声轻笑,他如鹰隼般盯着魏宿,“殿下是在质疑不成?”
“东夷哪有资格带走五千人?”魏宿语气不屑,直戳格布尔的要害,“你方才说共享,共享朝不保夕,流离失所么?”
这下,大殿里都有人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你!”格布尔面色愈发难看,眼神若能杀人,魏宿身上恐怕有好几个窟窿。
魏帝适时提了句,“吾儿不可无礼。”
魏宿没再接着说,表情却摆明了倨傲的态度。
格布尔狠狠地咬紧了牙齿,把毕生的忍耐都用上了,才没在大殿上把使臣提着的刀拔出来,他阴阳怪气道,“上回还没和殿下好好比试,希望这次殿下能成全。”
此言一出,大殿突然就安静了。
“没空。”魏宿吐出两字。
“殿下难道不敢再比?”格布尔企图用激将法,虽然上次输的是他,但是他不甘心。
“本王说没空,你听不懂话么?”魏宿扫了眼格布尔,他暂时不想动武,但不代表什么人都能不知死活的挑衅他。
眼见氛围变得僵硬,魏帝还尚未开口,边上一直看戏的魏睿倒是动了下。
魏睿八面玲珑的笑道,“我皇兄事务繁忙,王子若是想比武,就由我来代劳吧。”
格布尔听着魏睿称呼魏宿为皇兄,身份应该也不一般,正好顺着台阶下,也不挑,“行,你来就你来。”
这个局面,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魏睿与魏宿相比,更多时候都在写写画画,公然答应无人比武这种事情,若不是亲耳听闻,都会以为是无稽之谈。
为了彰显正式与隆重,魏帝命人在殿外设下擂台。
宫人们搭建的动作很麻利,一盏茶后,五花八门的兵器一应俱全,殿中之人全部移步至殿外。
魏宿没兴趣看两人比武,以魏睿的功底,格布尔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他胡诌了个由头,在比武开始前,同魏帝说了声就先行离去了。
格布尔还是用自己带的刀,魏睿站在兵器边,拿起一个又放下,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眼睛却往灌木丛的某处瞟了一眼。
最后,魏睿选了一柄长剑。
格布尔在看到魏睿拿剑的时候,眼皮跟着跳了下,之前他在魏宿的剑下吃过亏,握刀的手又紧了紧。
魏帝道,“一局胜负,点到即止。”
魏睿拔开剑鞘,脸上依旧是春风和煦的笑容,举止得体道,“请。”
……
另外一边的别院,寂静得偶尔掠过的鸟雀声都能听清。
桑挽把新炼制的几种药用不同的小竹筒给装好后,将手清洗了好几遍,把那盆金丝菊从房中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找了把小剪刀,一点点的把金丝菊靠近土壤那部分枝茎上的枯叶给仔细的打理掉。
叶寒从屋檐下落地就看到桑挽对着金丝菊发呆,他咳了几声,桑挽才惊醒般的回过头。
“翊王让我来取些伤药。”叶寒直接说明来意。
“是谁受伤了?”桑挽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翊王要与东夷人比武,会故意让招,应该不会太严重。”叶寒也是猜的,他一直就在暗处,接收到魏睿的眼神,就先过来把伤药都带回去备着。
“比武吗?”桑挽小声问了句。
“宫里还有御医在,翊王也——”叶寒的话还没有说完,桑挽左手在他眼前挥了下。
叶寒闻到了一缕香味,接着头就有些发沉,桑挽向来都很听话,他就放松了警惕,哪曾想一下子就着了道。
“抱歉了。”桑挽放下剪刀就朝着大门走去。
正常情况下,叶寒拦一个小瘸子还是很简单的,现下却半步都移不动,他按着太阳穴,对着桑挽的背影无能为力,“回来!别出去!”
桑挽抿着嘴巴,果断的打开门踏了出去。
别院外的街道人群熙攘,是桑挽想了很多次,想融入又害怕融入的地方。
桑挽一边往前走,一边能听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将兜帽压得更低了些,尽量把脸上的红色花纹给遮盖住。
同时桑挽想起自己刚能流畅说话的时候。
当时魏睿拨开桑挽额角的头发,问他,“脸上的这些是怎么弄的?”
“是族长纹的,他说每个祭司都要有。”桑挽每次提到族长,会并直右掌的五指,掌心向内,在额头上面贴一下。
在南疆那里,这些纹路是福祉,是被选上的恩赐,是权利地位的象征。
离开南疆后,没见过世面的人就会无知的说是不详,是怪物,是邪祟。
那些人跟驱赶瘟神一样驱赶他的时候,桑挽很害怕,慌不择路,不慎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医者通常不能自医,桑挽清楚要用什么药材,无奈身无分文又不会说这里的话,只能拖着,再之后,所幸也遇到过善人帮助,但也只能帮一星半点,左腿错过伤药,就此半瘸。
魏睿从来不过问,桑挽也就不那么在意了,突然被问起来,又有些紧张,“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不奇怪。”魏睿这句笃定,让桑挽高兴了整日。
“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魏睿又问。
无论流落在外多久,也不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桑挽没有直接回答,认真道,“南疆的名字好像没有太大意义了,现在我就叫桑挽。”
“这名字兴许比你原来的好听。”当时魏睿是这么说的。
无论是在回忆还是在眼前,魏睿的一字一句就像刻在了桑挽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