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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乞丐 魏睿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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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睿坐在房中把玩着朝臣为讨好他送过来的奇珍异石,光从成色和工艺来看就价值不菲,差不多能抵上普通百姓一年的口粮。
叶寒从外面匆匆赶到,急忙道,“翊王,有眼线说看到姜越进了魏都!”
魏睿扫了眼叶寒,神情略微不悦,叶寒自知莽撞,又迅速退出去,仓促的补敲了几下门,再踏进房门。
“他带了多少人?”魏睿面色稍霁,语气里是积年累月的警觉。
叶寒道,“就他一人。”
魏睿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敢只身过来,还算有几分胆量。”
叶寒有些不确定的请示道,“翊王是否需要属下去把人绑过来?”
魏睿简洁的命令,“让他走。”
叶寒一心只有邀功,忍不住道,“姜越定是前来找太子殿下,这事若告知给陛下,翊王不就可以……”
说到一半,叶寒见魏睿的神情不对,又堪堪收住了后半句。
“怎么不接着说了?”魏睿支着手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令叶寒后背发凉。
叶寒惶恐的低头道,“属下不小心说错话,请翊王恕罪。”
这城中各自的眼线遍布,党羽势力交横错杂,如湖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带着暗流漩涡,哪怕是街头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摆摊小贩,都有可能背负着不同的命令。
只要魏睿先动一下,魏宿那边必定也会知晓,小不忍则乱大谋,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且不说能不能把姜越堵截住,恐怕还会弄巧成拙。
有张隐秘的网,魏睿早已撒下多年,在潜移默化中,那个时机愈发接近,即将收网,即将厚积薄发,不用急于一时。
魏睿斜睨着叶寒,“做你该做的事,也许你想杀的人这次就能杀掉。”
叶寒心里一惊,连忙道,“是。”
之后不用魏睿多说,叶寒躬腰毕恭毕敬的往后几步,自觉的退了下去。
魏睿不经意的扫向门外,恰好看到院里不知何时绽开的金丝菊,枝叶碧绿,片片花瓣向花蕊中间弯曲,令他忽然记起了一个人。
他从书柜中挑了几本书,命人把那盆金丝菊搬上马车,去了北街私置的一处别院。
表面上来看,那座别院的确没有什么特殊,处在闹市之中,也无鹤立鸡群之感。
魏睿进了别院后,拿着书径直走向紧闭的房门,即将靠近时,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位浑身散发着异域气息的少年,五官尤为深邃,年纪不过十五岁左右,深紫色的衣服上面绣着黑色的复杂图腾,披着件白色兜帽,帽檐上坠着紫色圆润的珠玉和银白色的花纹饰品,眉心,左额以及左眼的下方,都是艳丽的红色花纹,像某种符咒的记号,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非常扎眼,此时那双清澈的浅褐瞳仁里,满是惊喜之色。
“还没睡?”魏睿笑着走到桑挽面前,空着的左手拾起一缕生来就金色微卷的柔软长发,抵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桑挽也跟着笑,接过魏睿手里的书,“正要准备睡呢。”
“府里这花和你头发一样,送给你养吧。”魏睿说完,就有下人把那盆金丝菊搬了过来。
桑挽蹲下来用手指在花瓣上面轻轻碰了碰,有些担心道,“它开得真好,我怕我养不好。”
“怕养不好,那我就带回去了。”魏睿只是随口说了句,桑挽立马把书送进房内,又宝贝似的把金丝菊给搬了进去。
“送的东西怎么能再带回去呢?”桑挽把金丝菊摆在桌上,觉得方向不太好看,又把陶盆转了一圈,表情珍惜而又知足,还是和最开始那样纯真。
至于最开始是什么时候,魏睿稍加回想了下,才发现光阴过去了半年。
……
那日魏睿刚去陵墓祭拜完母亲,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回来的路上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他坐在马车内,潮湿的雾气非常沉闷,他信手拂开马车窗户上的幕帘,打算透口气。
也就是在那刻,魏睿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衣衫褴褛,瘦骨伶仃。
屋檐侧边的瓦片很窄,根本不足以避雨,乞丐已经被淋湿了,正在瑟瑟发抖,头发就像被人遗弃践踏的麻绳,乱糟糟的还沾着泥巴,但也能看出来头发原本的一点异色。
就这点与众不同,魏睿命人停下,撑了把竹伞,走到了乞丐的面前。
乞丐感觉到有人在遮雨,慢慢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脸上也是脏的,似乎还画了些什么,浅褐色的眼睛通红,像只受惊的小鹿,嘴唇哆嗦,嗓子沙哑,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魏睿直接把竹伞放到乞丐的肩膀上,转身就走。
结果乞丐扶着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魏睿的身后。
“你跟上来做什么?”魏睿只有在母亲忌日当天会行些善事,但这不代表一时兴起的他有多少耐心。
“南……南……”乞丐一手攥着伞柄,一手慌乱的指着自己。
魏睿皱了下眉,“叶寒,给他些银子。”
叶寒从钱袋里取出几锭银子塞给乞丐,那个乞丐没拿好,银子全都掉在地上,不去急着捡,反而将脏黑的手伸向魏睿。
“大胆!”叶寒连忙把乞丐拉开,也阻止不了五指分明的黑印子清晰的留在魏睿的衣服上。
叶寒当即就踹了乞丐一脚,竹伞从乞丐手里飞出,乞丐毫无还手之力的扑倒在地,叶寒还想再补一脚,被魏睿给制止,“将死之人罢了。”
人各有命,城中的富人很多,穷人也有,乞丐都不止这一个。
有些人命如蝼蚁,轻而易举就能逝去,有些人只是看着像蝼蚁,实际是九条命的猫,分明就是吊着口气,又能像秋后的蚂蚱,再抗衡一段时日,这种人,命格硬,注定多舛。
在魏睿正要上马车时,那乞丐的喉咙里发出了声呜咽,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乞丐跪在地上,右手的食指点在眉心,嘴里念念有词,之后将双手弓出,斜下交叠,掌心向内,手背向外,左手抱住右手,左手的大拇指扣向右手的掌心,右手的大拇指扣向右手的中指,再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出,与右手的食指抵成一个三角形状。
这有点像道家的拱手礼,但更像祈祷,虔诚得不像一般的乞丐。
“南……疆……福泽……”加上这个举动后,尽管魏睿没完全听清,也能够猜出乞丐是在感谢他。
被许多人行过下跪大礼的魏睿,稍加思考了下,折回几步,向乞丐伸出右手,“好像有点意思。”
乞丐盯着魏睿看了半天,才把脏黑的左手覆上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掌。
魏睿只用了点力,那乞丐就被他轻而易举的从地上拉了起来,轻飘飘的,好像只剩副骨头。
乞丐还想去捡那把伞,魏睿直接把他拽进了马车,他生怕自己弄脏太多位置,只敢缩成一团。
“你刚才是在说南疆?听闻南疆之人,武功诡异,擅长用奇毒,饲蛊虫。”魏睿自顾自地说,也不管乞丐能不能听明白,“我可从来不收对我无用的累赘,你最好能有点用,否则,你会后悔跟上来。”
魏睿把乞丐捡回了别院,找了口风很紧的大夫给乞丐看了下身上的伤。
大夫坦言道,“他身上的都是皮外伤和淤青,没有伤筋动骨,只要敷药就能好,就是这左腿,应该是之前断过又没有及时诊治,以后走路都会有点瘸。”
魏睿倒不关心这乞丐瘸还是不瘸,只要这乞丐能正常沟通即可。
乞丐经过下人的梳洗整理后,露出了异域独有的相貌,只是问什么都不说话,若不是在街头上魏睿听到他蹦出过几个字,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魏睿看了眼院内的桑树,难得大发慈悲的给乞丐取了个新名字,桑挽。
又让人找了夫子教桑挽怎样发音,就跟教刚开始学说话的孩童。
桑挽刚开始还是很害怕,整夜整夜的不敢睡着,除了魏睿对谁都躲,尤其是踹了他一脚的叶寒。
适应段时间后,桑挽也意识到不用再无处可去,学得很刻苦,格外珍惜温暖的被子,能吃饱的每顿饭,乖巧又听话,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加倍奉还,他像遇到魏睿那样,给夫子做了同样的手势。
过了半个月,魏睿才得知那个手势的意思,那是南疆祈福发愿的动作,点眉心,代表将自己的福运平分给祝愿的人。
魏睿嘲笑桑挽,“你的福运恐怕早就分完,大可不必再白费力气。”
桑挽发音还很生涩,“还有……福运……”
魏睿说什么,桑挽就做什么,一些事情虽然好奇,但始终安分守己,他也真的展示出了自己有用的地方。
南疆遍地都是稀奇古怪的毒虫和毒草,毒就像家常便饭很常见,少量的毒甚至都不会对桑挽有任何影响。
正如魏睿所听闻的南疆人那样,桑挽会医术,会制毒,会炼药,也会饲蛊,就是不会武功,倒也省了些事端。
桑挽被人拐骗离乡后,身上带的几只蛊虫没有及时饲养,早就饿死了。
魏睿得知后,给桑挽送了几只普通的蚕,让他养着当做消遣。
桑挽和别院之外那些对魏睿知根知底的人不同,倘若桑挽能保持不变,这座别院,将永远只有一个主人。
“在想什么啊?”桑挽把手在魏睿的眼前晃了晃。
“明日我让人多送几盆花过来。”魏睿就算是在想九霄云外的往事,也能一下衔接到眼前。
“不用太麻烦,这盆我肯定能养好。”桑挽最不愿给人添麻烦,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差个发誓。
养不养的好,其实就看上心与否,魏睿给桑挽的一切,桑挽从来都会重视万分。
魏睿道,“这些书还算有趣,你先看着,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桑挽认真点头,魏睿踏出房门,背对着桑挽又多加了句,“近日不要出门。”
桑挽继续点头,想着魏睿看不着,很快回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