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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叶曲 中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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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日,何夫人亲自做好月饼,分装成好几份,送到了太子府。
年年皆是如此,新鲜出炉,梅花形状,小巧精致,香甜可口。
这次略为不同的是,她把给魏宿的那份也准备齐全了,还特意做的咸馅料。
何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消息难免闭塞,进门后,从浮光的讲述里得知魏宿的真实身份以及刺伤姜越的事情,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看向姜越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担忧之意。
知道姜越对姜文萱的宠溺,何夫人也就没有当面问,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坐立难安。
姜文萱倒是无忧无虑的把月饼吃了几个,还拿着两个嚷嚷着要去找正在打理花草的浮光,她上回摔的已经好得差不多,又恢复生龙活虎,待姜文萱跑远后,姜越对着何夫人道,“有劳姑姑了。”
“中秋大家都要吃月饼,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就多做了些,不碍事的。”何夫人从椅子上起身,感慨道,“这一年年的过得挺快,几年前文萱才那么大点儿,不知不觉都长高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今年……”
以为今年多了个人的中秋会不太一样。
何夫人的话到嘴边又收回,关切道,“伤好些了吗?璟初是个好孩子,他可能是犯糊涂了,你别生他的气。”
姜越应了声,“姑姑放心。”
何夫人回忆着娓娓道来,“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璟初,他浑身都是伤,手拿不稳筷子,腿也走不远路,但是无论跟谁说话都是轻松乐观的,我绣花的时候,针上要是没线了,只要他在旁边,就会帮我穿针,他出府两次,每次回来都记得给我带糕点。”
说到这里,何夫人停顿了下,表情有些惋惜,继而道,“小越,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你上回去我那里找璟初,给他盖衣服,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姜越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弯了下。
在姜国绝大多数的人眼里,姜越有如神祗,无所不能,从来不会有举棋不定的时候。
他们会那样认为,只因离姜越太远,只窥见冰山一角。
姜越他不是神,也会有感情,再怎么隐藏,也会露出破绽。
面对何夫人意有所指的话,姜越没有否认,但理智仍在,镇定道,“他是魏国人。”
“这不是最主要的,要听从你的内心。”何夫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的字字句句落在姜越耳中,比很多古圣先贤的话还要管用。
“我去和文萱说一声,也要回去了,再提醒下你,璟初他嘴硬心软,又生得那样俊,若是被别人拐跑,可就什么都迟了。”
何夫人留下这耐人寻味的一席话就先走了。
姜越看着那份本该给魏宿的月饼,那些被他压抑克制不该有的想法,忽然就如惊涛骇浪般的汹涌而来。
思量片刻后,姜越回房中换了件衣服,之后开门唤道,“逐风。”
话音落下,逐风就从屋顶翻了下来,“殿下有何吩咐?”
姜越面色如常道,“你与浮光守好府上。”
逐风听出姜越要出府,表情有些为难,支吾道,“这,殿下还在禁足期间……”
“明日就归。”
“是。”
姜越离开后,逐风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还有些发愣,连浮光靠近都没发现。
“看招!”浮光提着空水桶,朝着逐风一记手刃,逐风挨了个正着。
浮光偷袭得手,笑了没几下就发现逐风不太对劲,“在想什么呢?这要是刺客过来,你可就惨了。”
逐风把浮光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开,闷声道,“殿下出去了。”
“出去就出去呗。”浮光说完又反应过来,“不是,你刚才说殿下出去了?陛下不是有令让殿下在府中吗?你怎么不拦着啊?殿下有说去哪里吗?这陛下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浮光一连串的问题跟倒豆子似的,逐风只回了句,“殿下说明日归,应该不会走太远的。”
“那你好歹跟着殿下啊,殿下的伤都还没好,这要再出什么岔子,咱俩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浮光操心起来,想的也比较多。
逐风抱着手臂,要比浮光沉稳得多,分析得头头是道,“格布尔刚被遣回东夷,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贼心不死卷土重来,殿下走之前命我与你看好府上,眼下还是先看好小公主。”
“那只能这样了。”浮光把水桶拎高,在逐风面前晃了晃,“还有很多花要浇,搭把手。”
府中有很多花已经不再开了,需要把枯萎的藤蔓都清理走,把仍在开的花翻一遍土,再把部分新的花苗盖上茅草,这样四季才能有不断的花盛开。
浮光与逐风忙碌着,姜文萱把月饼掰了一小点放到狸猫的爪子边。
“小公主,猫是不吃月饼的。”就像印证浮光说的话,那狸猫果然就只嗅了下。
姜文萱摸了下花花的头,嘀咕道,“要是璟初哥哥喂花花就好了。”
浮光有些郁闷的踢了下泥土,忘了刚松过的泥土很软,没控制好力度,就正好全都踢到了逐风的身上。
“你又想跟我切磋?”
浮光本来没那个意思的,听到逐风这么说,也就真的有点想过几招了,“来来来,切磋。”
逐风把泥土给抖掉,“先把这些给收拾好。”
浮光表示同意,“行啊,赶紧的吧。”
他们确实很长时间没有较量过,浮光有空也在练新的招式,还真想看看能不能超过逐风。
有了这个想法,干劲自然也要强很多。
把院内的花草全部收拾好以后,浮光甩了甩手腕,“先说好,谁输了谁倒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你肯定立不住,半个时辰还差不多。”
逐风这句话成功点燃了浮光的斗志,浮光不服气道,“谁立不住了?等着瞧吧你。”
两人过起招以后,姜文萱就在两根廊柱之间移来换去,一会站在浮光这边,一会站在逐风那边,她也不懂,就跟着看个热闹。
……
姜越没有惊动太多的人,绕到了马市。
朝廷有控制马匹交易,也就不那么乌烟瘴气,铺面还算整齐。
马贩见姜越气度不凡,选马的眼光还很好,故意把价报得很高,这样就算是还价也能多赚点,他的小算盘打得嘎吱响,结果报完价姜越就直接给他抛了个钱袋,半点没给他发挥演戏的机会。
“公子路途顺利!下次再来啊!”马贩拿着超出价格的银两,朝着扬长而去的背影卖力的喊了一嗓子,毕竟这样阔绰而爽快的客人少之又少。
……
姜城和魏都之间,隔着千里之遥。
愈往魏国境内,水路较为发达,四处依山傍水,树木密集,也就无法再行马,姜越果断弃了马,半是轻功半是步行。
黄昏时分,姜越抵至魏国一个叫庐柳的小村庄,古朴的院墙上挂着青苔和颜色缤纷的爬山虎藤蔓,三三两两的女子们聚在一块织新网补旧网,空气里夹杂着鱼与水草的气息。
姜越向一位年轻的渔夫打听魏都还有多远。
“啊,外乡人吧?那还有段距离呢,过了咱们村,再过崇城就到了。”渔夫从自家的树上摘下几个金灿灿的橘子,热情洋溢的要递给姜越。
姜越没收,淡声道,“方才听见种曲子,柳叶所奏,有些特别。”
渔夫自己剥了橘子,“你说的是柳叶曲,我们这儿的人啊,都会吹这个。”
姜越看向橘子树旁边有些凋零的柳树,那渔夫三五下的吃完一个橘子,把剩的一个放回矮桌上,拽下根细长的柳枝,摘了几片柳叶。
“你来的可凑巧,马上这柳叶就要掉完了,别的叶子也能吹,就是没柳叶吹的好听。”渔夫熟练的把柳叶放到嘴边,信手拈来。
那首与姜越记忆深处重叠的曲子,以更加完整的方式被吹奏而出。
隔了这么久,姜越才知道魏宿当时为何吹完柳叶走了下神,或许是在想家。
他也是才发觉,那个旋律在那时就刻入了脑海里。
“能跟您学这个曲子么?”姜越问。
出言有礼的人总能获得格外的好感,渔夫很乐意道,“当然可以了,刚才我吹的啊,是很常见的青叶小调,你从那边过来,那个姑娘吹的叫连理,用来表明心意的。”
渔夫说完还朝着姜越身后不远处的那位姑娘挥了下手。
姜越未回头,不愧下学,“请赐教。”
渔夫又摘了几片柳叶给姜越,从最基本的开始说起,“首先这个叶子啊,要找这种平的,没有卷起来也没破的,拿的时候呢,手腕就斜着点,像这样,手肘不要抬得太高,那样容易跑调了。”
姜越专注听着,学得很快,那渔夫教过两遍,他就能断续吹出来了,尽管不流畅,但是调子大致都没错。
“就是这样的,多练几遍就好了,等你吹熟了,还能自己编些曲子。”渔夫忍不住赞扬,他教那么多路过的人,还是头一回遇到悟性这么高的。
姜越不急不躁道,“多谢。”
“你有娶妻吗?”在姜越正欲离开时,那渔夫又忍不住多问了句。
若是换了旁人问,姜越大多会置之不理的,但看在渔夫教柳叶曲的份上,还是回答了他,“有。”
许是姜越的语气很坚定,渔夫也没怀疑,有些可惜道,“难怪呢,夜里赶路不好走,山里还有蛇,草长得深的地方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