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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戒酒 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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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
亭中陶壶正沸,清香袅袅。
云樘刚下朝,云袭月就殷勤的把精心斟好的一杯茶双手奉上。
从魏宿回来的第一日开始,这精心准备的雨前茶就没有间断过,加起来比云樘以往一个月喝的次数还要多。
“又是想问殿下的事?”云樘的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云袭月的固执,九头驴都拉不回来,也不知到底是随了谁。
“谁让爹不让我去宫里见殿下呢?”云袭月只要一逮着空就会在云樘耳边提起。
只是云袭月好说歹说,进宫这件事,云樘半点也不妥协,他当初答应让云袭月跟着秦穆那么远的奔波,想想就得不偿失,这次云袭月撒娇也好,赌气也罢,他都雷打不动。
皇宫深似海,多少红颜皆薄命。
云樘不想以后连见女儿一面都难,更不想云袭月将来活在勾心斗角里,去争那一点恩宠,偏偏云袭月还不能体会到这份苦心。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想着往宫里跑,这叫外人看了,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云樘已经替云袭月找了好几桩门当户对的婚事,都不了了之。
云袭月托着腮,“我这不是听您的话,乖乖呆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嘛?”
“人是在家里,心都飞了。”云樘呷了口茶,“殿下政务繁忙,王后又在病中,今时早朝都未参加。”
“不是说陛下寻了高人,王后的病已经好了吗?”云袭月也是从来拜访云樘的一些达官显贵的只字片语里听的,并不是很全面。
云樘摇头,他谨言慎行了半生,为防止落人口实,即使在自己府中,不该说的话,也不会妄加议论。
“爹,我可以去探望——”
“没得商量。”
云袭月的话还没说完,云樘就猜到她要说什么,又泼了盆冷水,“殿下根本都没时间想起你,你去了也是添乱。”
自九黎城回来,这种丧气话云袭月听得也要耳朵起茧子,她闷闷不乐的转过头,结果看见有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魏宿着了件霁色外袍,没有束高冠,挽了低髻,斜插着一根金色的竹叶簪。
简单又透着贵气,正往这边缓步而来。
“殿下。”云袭月有些懵。
“殿下他才不会……”云樘话说到一半,看到云袭月突然喜出望外的神情,往后回了个头,吓得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迅速起身恭敬道,“殿下!”
魏宿理了衣摆,闲适的坐在旁边,“唐突造访,云相刚才想说什么?”
云樘哪敢当着魏宿的面再接着讲,汗颜道,“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魏宿也没多计较,“本王来找袭月,还请云相先回避下吧。”
“是。” 云樘立刻让了地方,差点闪到腰。
亭内只剩两人之后,云袭月给魏宿取了新盏斟茶,一点也不像她爹那样拘谨。
“殿下不是最近都没空吗?”云袭月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很笨,殿下都来了,这不就是得空了吗。
魏宿没有绕很多弯,连铺垫也无,他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云袭月没想到魏宿会直接问,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心底的秘密被戳穿,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鼓起勇气豁了出去,“是,我喜欢殿下。”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茶水沸腾的声音那样明显,云袭月的忐忑被放大,无所遁形。
眼前的人是她思慕多年的人,她很快就能知道那个答案。
魏宿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袭月,语气难得认真,“谢谢,但你往后会遇到更合适的良配。”
这样的拒绝,曾在云袭月的设想里出现过,但她没想到会如此礼貌,甚至有些许温柔,与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殿下不太一样。
云袭月垂下眼睑,喃喃道,“殿下此次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秦将军和母后都说你很好,我不能耽误你。”魏宿这几日照顾他母后,也听得出他母后的言外之意,感情的事情很难勉强。
云袭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殿下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呢。”
她继而又道,“也谢谢殿下,祝殿下早日与意中人同心合和,幸福常宁。”
……
从云府回宫,魏宿路过了一家飘着幡布的医馆。
他命随从候在原地,独自下了马车。
这种满是草药味的地方,换在以前,魏宿绝对是要退避三舍的,但现下情况不同,宫里的御医都察言观色惯了,一个小问题就谨慎得很,他的疑惑之处,还是要来问问宫门之外的大夫。
“公子哪里不适?”
“想问大夫,有......身孕的人,要注意什么?”
“公子是来帮您夫人问的吧。”
大夫见多识广道,“这要忌口的东西可就多了,小童那里有写好的事宜,您且先看看吧。”
大夫一说完,药童就把魏宿领到旁边,递给魏宿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长度不亚于一篇科举的文章。
能与不能,可与不可。
魏宿正看着,边上有位扶着妻子的丈夫对他搭讪道,“这么长的我也没记住,还是在照顾内人的时候,渐渐摸索出来的呢。”
听到这话,魏宿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及他肚子高高鼓起的妻子,“这是,几个月?”
“六个月。”那位丈夫回答。
“六个月零十四天。”他的妻子娇嗔的补充。
魏宿又把视线移回纸上,踌躇了下,还是问了句,“你夫人现在还吐么?”
“现在好多了,刚开始那几月也是吐得厉害,闻不得味道,别的东西都不吃,就爱吃辣椒。”
“你还不让我吃呢。”
夫唱妇随,不经意间,满是浓情蜜意。
魏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若总想吃酸的东西,算正常么?”
“当然正常了,酸儿辣女,都是这么说的嘛。”那丈夫很有经验道,“她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准备什么,就算再奇怪也准没错,有时候啊还真不是大人想吃,是你想吃。”
说完,那丈夫把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爹说得对不对呀?”
他妻子有点害羞的推了下,“在外面呢。”
魏宿思绪万千的把手里的纸仔细看了两遍,还给了药童,匆匆与那对夫妻告辞。
还没跨出医馆的门槛,就有个小男孩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魏宿往边上避开时,右手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小男孩与大夫说的什么,魏宿都听不清了,他把手拿开,有些失神地望着手指,好半天才继续往外走。
……
铅华宫有处暗室,放的都是年份不同的佳酿,有达官显贵送来的,还有民间酒坊寻来的。
魏宿其实并不贪杯,喝酒容易误事,他要保持清醒,收集只算是乐趣。
之前魏宿特别忙的时候,就会让怀福去拿酒来,浅饮几杯当作放松。
怀福接连好几日没听到魏宿这样吩咐,就琢磨着去暗室拿了坛小的,认为自己做得很妥帖,再也没有比他更细心的了。
谁知魏宿只揭开酒坛上的密封布,把酒坛放在手里转了转,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怀福还在想莫不是拿错了,就听到他家殿下说,“这酒的香味馥郁,没记错的话,是许尚书送的岁寒堂吧?”
“殿下记得可真准。”
“赏给你了,省得浪费。”
“殿下之前不是很喜欢岁寒堂吗?”
“戒了。”
“殿下不再饮酒了?”
“拿走。”
魏宿把那坛酒放在了一边,怀福满是不解,这好好的,殿下怎么就戒酒了呢?
戒酒只是开端,接下来怀福还发现很多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他家殿下以前从来不喜欢吃酸甜的东西,现下是各种梅子杏子干,以前从来不怕冷,现下只要踏出院子就要带披风,以前房内总要燃檀香,现下什么都撤了个干净,以前经常睡得很晚,现下沾枕就能睡着。
不只是怀福,朝中与魏宿相接触的老臣,也感觉到了不同。
魏宿对于老臣们的谏言,向来觉得古板没意思,往往老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彻底回绝,我行我素。
自打这一回来,魏宿不仅耐心的听完了,还破天荒的采纳了些建议,实在令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老臣喜极而泣欣慰万分。
魏帝也发现魏宿的性子似乎收敛了很多,先前要弹劾太子的那些声音,也跟着消停了不少。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除了魏后愈发严重起来的病情。
魏宿更多的时间就留在了魏后的殿中,就连那些堆成山的奏折,也送了一部分在他母后的殿内批阅。
魏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三番的劝。
魏宿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把毛笔搁至砚台,“在这里陪着母后,儿臣也会心安些。”
“你啊,应该多去和袭月谈一谈。”魏后所期盼的,除了魏宿平安康健,再就是有个归处,能有个说体己话的人,举案齐眉。
魏宿走过去握住魏后的手,“儿臣对袭月并无情意,已经与她说清了。”
“你如何同她说的?”
“直说。”
魏后的表情有些无奈,“你啊,该让袭月伤心了。”
话虽如此,却并无责怪之意。
她撮合着魏宿与云袭月,最重要的还是要两情相悦,倘若只有一方愿意,终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