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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动摇 魏帝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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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坐在紫柱金梁的殿中,本来端着棋谱往棋盘上放棋子,魏宿过来了后,魏帝就不接着摆了,魏宿就跟往常般,继续摆剩下的。
幼年魏宿学棋时,也是这样打谱。
从落下的第一粒黑子,到结束的最后一步,全部都要记录下来,再在棋盘上重新还原,以此来巩固研习,他的棋感也是从反复的摆棋里形成的。
殿内很安静,待魏宿全部摆完后,魏帝才开口道,“魏睿的所作所为,朕已经教训过他,他也知道错了,才自请去接你回来。”
魏睿花言巧语的本事,就连魏宿之前也是信的,更何况他父王。
魏帝既然都这样说,魏宿再要追究,就会显得心胸狭隘。
魏宿也不想因为摔了一跤,就一直在那个坑旁边,遂着魏帝的意思道,“父王做主就好。”
魏帝话锋一转,“你在姜国时,有没有见过姜行?”
“见过,姜帝还认出了儿臣,父王和姜帝之间,是否还有其他的矛盾?”
这是魏宿一直想问的,可魏帝似是不愿旧事重提,“矛盾恩怨,是非对错,如何说得清楚。”
魏帝接着叹息道,“洵阳城已归入囊中,朕让你把姜越带回来,为何要放走他呢?”
这件事到底是避不开。
“姜越有个妹妹,年纪尚小,还不能自立。”
“所以你就动摇了?”
“是。”
“仅是因为此?”
这本是句听着很平常的追问,魏宿却没很快回答,他顿了顿,才道,“仅是如此。”
魏帝向来偏爱魏宿,即使魏宿违抗命令,他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仍不忘谆谆告诫,“朕也不想责怪你,既然你要放虎归山,那就要做好后患无穷的准备。”
魏宿笃定道,“请父王放心。”
魏帝满脸写着任重道远,“你不在的这段时日,魏睿在打理政务,有些地方不及你,你也多指点下他,朕还是希望,你们兄弟之间,能够冰释前嫌,携手并进。”
这句话,魏宿纯属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当回事,他和魏睿,若放在之前还能有所转圜,现下是完全不可能,他没当着他父王的面和魏睿撕破脸,已经算是顾全大局了。
魏帝又与魏宿嘱咐了几句,才让魏宿先去忙,毕竟刚回来,有不少事情要逐一接手。
朝堂上下的变化也要熟悉,官员更换,提携罢黜,心里都要有个大概。
这边的魏国暗流涌动,另外一边的姜国,也是风云突变。
姜越和李成庶还未进军营,就被原驰十万火急的拦了下来。
姜帝突然晕倒。
姜越随原驰回到寝宫时,姜帝躺在床榻上,杨御医正在替他施针。
细长的银针扎入好几个穴位后,姜帝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姜越就想坐起来,被杨御医劝止道,“陛下这是气血攻心所致,现下不宜多动,千万要保重龙体,不可再忧虑过多,每日的药都要按时进服。”
杨御医又谨慎的把那些银针一根根取下来,放回针灸垫。
姜帝朝着原驰使了个眼色,原驰心领神会的带着杨御医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时,姜帝质问道,“别的暂且不提,你怎么能被魏宿所伤?”
姜越的衣服穿得中规中矩,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何异样,并未作任何解释,“是儿臣疏忽,愿领其罪。”
姜帝面色更加难看,“回去好好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府中半步!”
姜越微微躬身,退出了寝宫。
原驰就候在门口,“殿下,这——”
“有事随时去府上。”
“是。”
原驰把姜越送到宫门,迟疑道,“陛下上回见过璟初公子就知道他是魏宿,不让臣和殿下说……”
姜越仍在往前走,原驰忍不住道,“殿下,陛下还是很关心您的,他听到洵阳城失守,首先问的是您如何。”
原驰这话是低着头说的,因此也没看见,姜越听到这句话时步子稍微顿了下,他再抬头看到的也就只是姜越笔直的背影。
……
魏宿从接踵而至的琐碎里抽身,再回到自己的铅华宫,已是傍晚。
怀福看到马车就麻溜的从台阶上起来,见到魏宿更是激动万分,“殿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魏宿下意识的弯了下唇角,“回来了,帮我备水吧。”
“就知道殿下要沐浴,早就准备好了,还热着呢。”怀福做事周到得很,照料魏宿的起居多年,早就清楚他的习惯。
进门后,魏宿在怀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怀福有点吃惊,还是悄悄去办。
铅华宫内的一切都维持着魏宿离开前的摆设,四处打扫得纤尘不染,根本就不像有段时日没住人的样子。
魏宿沐浴过后,换了件鸦青色的软绸,斜靠在长案边,拿起笔架上挂着的毛笔把玩。
过了半柱香,怀福端着碗颜色棕黑的汤药放在长案上,仔细道,“殿下,这是您说的药。”
他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一回来就要让他去弄碗堕胎药,殿下也不是那么不负责任又随便的人,这是给谁喝的啊?
“好,你先下去吧。”魏宿说的轻描淡写。
怀福走路都快别扭成同手同脚了,还是忍着没多问,关门出去了。
魏宿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怀福办事向来靠谱,定然也是那种药效。
要喝么?
这个孩子其实很乖,路上都没怎么闹腾。
不喝么?
那以后这孩子长大,要怎样才掩盖得住。
脑海里有两股思绪在暗中较劲,最终魏宿还是把碗放下,从秦穆整理送过来的那份东西里,找出了姜越的那枚玉佩。
白色的玉,晶莹剔透,仿若琉璃,花纹精雕细刻,在手中还有温润的触感。
魏宿对他父王只说了一半实话。
父王问他‘仅是因为此’的时候,他那刻想到的是姜越流出的血,有点烫。
魏宿并不是没有杀过人,倒在他面前的,其实有很多,那些根本不认识,也不知是利欲熏心还是穷途末路,各种各样的。
当魏宿知道姜越的身份时,其实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也是当他把断掉的铁锈挥向姜越的那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不去手,导致准头向旁边偏了几寸。
这也是魏宿跟着秦穆学艺这么久,初次失误。
他没有按照他父王的命令把姜越带回,所言是姜文萱的缘故,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姜越的那种眼神。
魏宿把那枚玉佩挂在了床边。
那碗药,直到放凉了他也没喝,全部倒进了花盆里。
……
浮光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三日就什么都变了。
他从李成庶那里听完事情的经过,都想去魏国把魏宿抓回来问个明白。
“他怎么能这样,简直辜负了殿下对他的信任。”浮光实在气愤。
“谁能想到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成庶也很感慨。
“殿下好像又成之前那样了。”
“什么样?”
“话特别少。”
“殿下的话向来也不多啊。”
“你不懂,先前璟……哦不,魏宿在府里时,殿下看上去还是不同的。”
浮光很难向李成庶解释,那只是他的一种直觉,殿下就算沉默,也是分为很多种的。
其实府里就只是少了个人,先前没热闹过并不觉得,等热闹后再冷清下来,就变得不太一样。
就像花开正盛,转眼就凋败如冬。
“秦穆教的徒弟,还真是见识到了。”李成庶总结完,摇头叹气的走了。
姜越再次从军营住回府中,推开房门就看到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宣纸,上面是他临的,魏宿教姜文萱写的字。
魏宿走得很干净,既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就像从未来过。
姜文萱举着新鲜的花,本来很高兴,看到屋内是姜越,又有些沮丧道,“哥哥,璟初哥哥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是还有哥哥在么?”
姜文萱嘀咕道,“可是,璟初哥哥还说要给我削木剑呢。”
“哥哥给你削。”
“真的嘛?”
“真的。”
姜越把桌上花瓶里半焉的花取出来,又去院中换了水,再把姜文萱手里的花放进花瓶。
之后他带着姜文萱去挑选木头,削木剑。
先按姜文萱手掌的大小削出轮廓,再一点点修平,打磨上面的木刺,姜文萱就在旁边趴着,满是认真的看。
待木剑完工后,姜文萱爱不释手的拿着到处跑,很快就忘了失落。
……
姜越从逐风那里听到姜帝的情况尚可,也就真的没有出府,除了教姜文萱习字练字,就是在书房看书。
有日他看到一半,姜文萱在外面大声道,“哥哥,花花回来了!”
姜越出门就看到了那只消失有段时日的狸猫,亲昵的跟在姜文萱的后面,左右摇晃着尾巴。
浮光去找了几根胡萝卜放在狸猫面前。
那狸猫嗅了几下,没吃。
姜文萱很好奇,“咦?它怎么不吃呀?”
浮光捡起胡萝卜看了看,这也没烂没坏啊。
姜越淡道,“切成小块。”
于是浮光去把胡萝卜切成了一块块,装在小碗里,放到地上。
狸猫又嗅了嗅,才慢慢吃了起来。
“难怪那……什么谁要这么喂,原来刚才是没法下口啊。”浮光之前叫习惯了,就怕自己不小心叫出那个名字。
“哥哥,花花回来了,璟初哥哥会不会也要回来了?”姜文萱想得很天真,浮光不敢说的,她照样童言无忌。
姜越在姜文萱面前蹲下来,温声道,“他不会回来了。”
姜文萱眨眨眼睛,嘴巴一扁,扑到了姜越的怀里,这一扑正好压到了姜越的伤处。
浮光想去拉开姜文萱,被姜越扬手制止。
姜文萱小声道,“好想璟初哥哥啊,璟初哥哥会不会想我啊……”
小孩子说的话,简单又直白。
姜越拍了拍她的头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