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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退让 松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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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明城。
张生拿着两个热馒头与张全换值,白昼黑夜,四季更替,兄弟俩在这块小地方,度过了四个年头,谁换值就谁带吃的。
张全啃了几口馒头,感觉暖和得多,含糊不清道,“哥,昨个儿晚上可冷了。”
张生听到这话就要去解身上防护的铠甲,想把外衣脱下来,还不忘作为兄长的絮叨,“我叫你多穿点衣服,你还嫌我啰嗦。”
“哎,哥,不换了,我这就回去,太阳落山那会儿也冷,你自个穿着吧。”
张全很快啃完两个馒头,习惯性的瞅了下远处的路与树,不料真看到了个人影。
“哥,你看,好像有人来了!”
经张全这声提醒,张生也看到了。
一匹马,一个人。
马逐渐近的时候,他俩默契的对视了眼,表情都有点怪。
秦穆来松明城后,就给所有的城防守卫看过了宫廷画师亲绘的太子画像,还说约莫与本人有七分相似,但凡有人见到,须立刻前去汇报。
“哥,我怎么感觉那好像是殿下?”不仅是张全,张生也是这么想的。
“赶快去通知秦将军!”
张全急忙和张生一起下了城楼,张生往城内跑,张全拍拍衣服,掸掸不存在的灰,就在城门等着,做好了行礼迎接的准备。
魏宿骑马靠近时,看着拱门的石上端正的刻有“松明”两个字,一直紧握缰绳的手松开了些,掌心被勒出好几道红印子。
“参见殿下。”张全正要下跪,就听到了句,“地上脏,不用跪。”
张全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发现他们殿下也在看着他,那句话竟是对着他说的。
那是卑微如尘的草芥,初次得到贵人的目光。
“秦将军在城中么?”魏宿问。
“在的。”张全还是有些紧张,“张生去通知秦将军了,请殿下稍候片刻。”
魏宿跃下马,把缰绳抛给张全,“帮忙喂点饲料。”
张全讷讷的看着魏宿往城楼上去,心里犯起了嘀咕,殿下好像没什么架子啊?
他从来没进过宫,也没出过松明城,只按别人讲的传的,约定俗成的认为宫里的贵族都是高高在上。
……
秦穆听到张生说城外来了个人,长得很像殿下时,把练到一半的长枪都直接扔了,即刻前往城门。
魏宿正在端详铁锈上那道不甚明显的缺口,就听到秦穆又惊又喜的声音,“殿下!”
月余以来,秦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魏宿回过头道,“师父。”
以前魏宿私底下也会叫秦穆师父,但秦穆觉得担不起,魏宿就还是叫他将军。
骤然听到这声师父,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光阴,对秦穆还是很受用。
魏宿继续看铁锈,秦穆眼尖,很快瞧见了那点瑕疵,“铁锈……这是?”
“被李成庶的刀给砍的。”魏宿也是才发现。
秦穆一听魏宿与李成庶交过手,讶异之余又听出魏宿不太服气,宽慰道,“其实不细看也看不出来,殿下毕竟还年轻,就算失误也情有可原。”
“倘若真的失误,可就回不来了。”魏宿说。
“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秦穆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魏宿挑着几件与秦穆说了,也绕过了他不太想叙说的部分。
比如他说了是魏睿派的杀手,才会不慎掉下悬崖,又是魏睿的安排,他才会在姜国停留那么久,但避开了魏睿给他服药的事,还说了在军营拿走图纸,在九黎城与李成庶交手,但只字未提在千沧岭碰到姜越。
“居然真的是翊王,殿下需多加提防才是。”
“魏睿,我不会放过他的。”
“话说回来,图纸还是被李成庶拿回去了?殿下这番过于冒险了,好在平安无事。”秦穆为此深信不疑。
魏宿避重就轻道,“拿回去又如何,我记得。”
“云姑娘把羊毫笔带来时,臣就明白了,殿下还是想夺洵阳城吗?”
“当然,平白无故失踪这么久,该给父王带点好消息。”
“臣这就给陛下传信,陛下也能放心了。”
“这次怎么不劝?”
以往魏宿每次夺城,秦穆都会唠叨几句,这次不唠叨,他还有点不自在。
秦穆道,“殿下总得向陛下交差吧。”
“我父王和母后还好么?”
秦穆犹豫了下,魏宿察觉到不对,又问,“怎么了?”
“自从殿下没了音讯后,王后就病倒了,也是前阵子得知殿下无事才好转了些。”
魏宿听后心头一惊,把铁锈收进剑柄,“迅速结束此战,我要回宫。”
秦穆点头道,“好。”
……
即使李成庶已经知道了魏宿的身份,在收到战帖那刻,还是愣了会儿神。
姜越望着教自己妹妹习字的字迹写出的内容,视线在落款的“魏宿”二字上停留了片刻,把战帖移向桌上的烛火,确认那只是张平平无奇的纸张,连上面的字都没任何变化后,把战帖夹进了书卷中。
在李成庶看来,姜越此举居然还有点珍而重之的意思,他顿时有点拿不准,“殿下要应战吗?”
“备战。”
“是。”
李成庶想问又没问,殿下明明不是想答应的,怎么又应下了呢?
……
当魏宿和秦穆领着重兵抵近洵阳城时,姜越和李成庶也领着千骑守在城门下。
魏国的旗子是蓝色的,与姜国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魏宿穿上战甲后,与平日的气质完全判若两人,李成庶都差点没认出来。
客套的话谁也没多讲,直接就是战鼓擂起,排兵布阵,正面交锋。
兵勇将猛,非生即死。
魏宿第一次见到姜越使用倾山,那把尺子很稳,无论左右手,姜越都用得出神入化,与铁锈相击时发出的响声,在周围的刀枪剑戟声中显得无比清晰。
“收手,魏宿。”
“不收。”
“你的剑会断。”
“断又如何?”
魏宿话音刚落,就听到铁锈清脆的一声响,从剑身那道小缺口处,顷刻间断成两半。
随后,姜越使了个手势,身后响起了鸣金声,双方在混战中偃旗息鼓,撤到彼此的阵营。
魏宿握着半截剑柄,步步往后,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还斜插着一根断戟。
秦穆急声提醒道,“殿下!小心后面!”
在魏宿将被绊倒前,姜越一把拉过了魏宿,接着魏宿手里那半截断剑,就刺入了姜越的胸口。
这刹那间的变故,李成庶也喊了声,“殿下!”
魏宿其实知道身后有断戟,只是铁锈真的突然断了,有些始料未及。
姜越拉他时,他清楚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机会,于是就挥手了。
魏宿用与姜越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回都说了,别信我。”
姜越看着魏宿,视线重影模糊,他低声道,“你赢了。”
这场战役,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成庶扶着昏迷的姜越时,狠狠地瞪了眼魏宿,“倘若殿下有事,我定踏平松明城!”
魏宿斜了眼李成庶,“说什么大话,姜越死了,你踏平哪里都没用。”
“你!”李成庶简直气急败坏,只得带着姜军全部撤离。
魏军用最少的伤亡,换来了大获全胜。
待所有人都走后,秦穆走向魏宿,他刚想开口,魏宿就猝不及防的弯腰吐了起来。
“殿下,没事吧?”秦穆刚问完,魏宿就跌跪在了地上,吐得更为厉害。
秦穆吓得连忙把魏宿扶起来,“殿下,臣带您去看医师。”
魏宿听到“医师”两个字,挣开秦穆的手,“别让他过来。”
“好,不让医师来。”秦穆又去扶住魏宿。
回到住处后,魏宿把秦穆关在了门外,踉跄的走向床边,从枕下拿出了居影给的药丸,随便倒了几粒直接吞了。
夺下洵阳城后,魏宿并没造杀戮,于洵阳城内的城民来说,只是城楼换了个旗子。
魏宿在房内呆了会,出门下令连夜就要启程回魏宫。
秦穆见魏宿看上去并无异样,以为他可能是近日过于疲惫或者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也没太当回事。
……
深林中搭了个简易的帐篷,李成庶急躁不安的在外面等着。
医师在给姜越缝合伤口,他又不好打扰。
过了良久,当医师从帐篷内出来时,李成庶急忙问道,“殿下怎么样?”
医师用衣袖擦擦汗,“将军放心,那剑并没有伤及要害,殿下只是失血过多,好生休息便能醒。”
李成庶才稍微松口气,正想进帐篷,被医师阻止道,“将军还是让殿下多睡一会儿吧。”
“我就看一看。”李成庶掀开帐篷,就看到姜越面色苍白,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只觉气血上升,巴不得立刻去杀了魏宿,但同时又有理智告诉他,秦穆还在,根本无法得手,想到这里,李成庶一脚踢在树上,树叶也跟着掉了一大片。
夜里,李成庶也没敢睡,亲自守在姜越旁边,等到夜深时,姜越终是醒了。
“殿下。”李成庶还有些后怕。
姜越看了下四周,半晌才道,“回府。”
“可是殿下您的伤——”
“无碍。”
见姜越坚持,李成庶迫于无奈,只能出去吩咐部下。
帐篷内只剩姜越时,他看了眼被医师丢在一边的那半截断剑,上面还沾着血。
姜越想起失去意识前,魏宿的那句话。
他从小到大,相信的人并不多,却在同一个人身上,重蹈覆辙。
回姜城的一路上,李成庶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殿下,洵阳城的事,陛下要是问起来……”
姜越坐在马背上,半天没有答话,李成庶以为姜越没听清,又继续道,“陛下那边——”
“父王那边,李将军无须过忧。”
“殿下,洵阳城就这样让了吗?”李成庶心里窝着火,还想杀个回马枪,可偏偏殿下过于沉得住。
“至少,百姓无事。”姜越说。
李成庶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当时应该不讲什么君子大义,就是厚着脸皮,也应该把魏宿从九黎城拦下来,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
同时李成庶真的不明白,殿下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妥协了呢?以前不是在坞城还和魏宿较量过一次,虽没见着面,殿下可是半点也没退让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