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31、劝阻 杜村这

　　杜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许久没来这么多外客，算是跟着热闹不少。
　　村民们对官兵很放心，听到是在寻人，配合到连鸡鸭偷偷养在哪里都说了出来，很快，杜村从头到尾被搜了个遍。
　　“将军，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搜寻的队列由分散聚齐在村头。
　　“将军，山里确实有山贼。”同时去打探山贼的亲兵也回来了，他们远观着，没敢轻举妄动。
　　李成庶闻言眉头一皱，“这帮祸害不除掉，百姓过得也不安生，在前面带路。”
　　“是。”亲兵又补充道，“将军，属下还听到山贼们议论他们头领的手被废了，似乎是杜村的人所为。”
　　这就有点蹊跷，毕竟杜村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良民，要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这样萧条。
　　一行人直抵山贼老巢，山贼们对突然出现的官兵措手不及，慌乱的四处乱跑，完全就是盘散沙，那股为虎作伥的威风也没了。
　　李成庶命人将他们一网打尽后，亲自审问了山贼的头领，刚开始，山贼头领左顾而言他，被李成庶威慑一番后，把实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听到山贼头领所描述的那个高手，李成庶断定就是他要找的，他端着审罪犯的架势问，“那他人现在在哪？”
　　“那位看着就是个练家子的，我哪敢惹呀！”山贼头领苦着张脸，“军爷，这事儿您应该去问杜桃，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
　　李成庶见他的样子也不像装的，又派人去问村里的杜桃，谁知那姑娘一口咬定没有见过什么人，性子也倔得很。
　　有用的消息几乎没有，李成庶当机立断，兵分五路，以杜村为中接着前行。
　　离开前，李成庶特意递了封信上报给朝廷，不出几日，杜村这边知府的乌纱帽就该摘了。
　　……
　　魏宿进九黎城后先找了家客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当他衣衫整洁的坐在桌边斯文地吃着客栈里的招牌菜时，店主纳闷的多看了几次，大概是出手阔绰的公子问他买件全新但不起眼的衣服，实在有些奇怪。
　　不过有些人就算穿得灰不溜秋的往那一坐，还是非常扎眼。
　　客栈的生意还不错，像魏宿这样单独用张桌子的，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他是否可以拼座。
　　那是位抱着孙子的老人家，衣着光鲜，富贵之相。
　　魏宿还没表态，老人家怀中的小孩用稚嫩的童音说，“哥哥，爷爷买了最好吃的烧鸡，可以分给你吃哦。”
　　也是因着这句单纯的话，魏宿快到嘴边的拒绝改成了“坐吧”，把铁锈收到了一边。
　　小孩胆子也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哥哥，你的玉佩好漂亮啊，在哪儿买的呀？我也想要这个。”
　　玉佩是姜越那枚，魏宿刚才换衣服顺手就挂在了铁锈上。
　　“公子，这块玉佩可否卖与我？”老人家问得还是很客气，也许是溺爱孙子，孙子就是说星星月亮，也巴不得去摘下来。
　　“不卖。”魏宿连考虑都没考虑，把玉佩收入襟中。
　　“无论多少银子都好商量。”老人家还以为是价钱的原因。
　　“银子多的话，其实可以换个更好的位置。”魏宿这话说得一语双关，老人家面色僵了僵，干笑了好几声。
　　这幕刚好被店主看了去，他瞧着陈老员外吃瘪，心里还暗自乐了下，又埋头继续算账，还没算完两页就听到街上有官兵在寻人的声音，等他再抬起头一看，发现那位奇怪的公子不见了，只剩陈老员外和孙子在那桌坐着。
　　……
　　魏宿还是低估了李成庶的速度，在即将出九黎城时，被拦住了去路。
　　“璟初公子上回还说不会骑马，也太谦虚了吧？”倘若不是片刻未歇的骑军马追了整夜又半日，连口吃的都没顾上，李成庶都不会怀疑那句话的真假。
　　魏宿忽略剑拔弩张的氛围，闲散道，“现学的。”
　　李成庶沿路想了不少话，有很多是想质问的，但听到这种语气，又有点说不出来，叹了口气，“殿下让我来拦住璟初公子，希望璟初公子不要让我为难。”
　　“那就请李将军赐教吧。”
　　“既然璟初公子会帮书生赶走恶霸，会帮殿下保护小公主，会帮村民赶走山贼，说明本性根本不坏。”
　　“不过是无聊罢了。”魏宿说得很寡淡，他做的任何事，无论好坏都不反驳。
　　李成庶还想再劝几句，魏宿先他一步道，“多说无用，若我败，自会跟李将军回去，反之，李将军也不必再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过招就是在所难免。
　　李成庶示意身后的亲兵不要插手，拔出长刀与那长剑相迎。
　　魏宿的剑招灵活多变，就像把一碗水倾倒而出，再点滴不落的收回，看似没有什么章法，实则衔接流畅。
　　也难怪能让格布尔栽个大跟头。
　　李成庶暗自赞叹，果然是后生可畏，但个别招式，总有几分在哪见过的影子。
　　魏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李成庶的刀法很老成，稍不注意可能就没法离开九黎城，凭着这股决心，他剑走偏锋，终是险胜半招。
　　李成庶会败，这也是令亲兵们万万没想到的，听到李成庶说让路时，都不可思议。
　　魏宿没跟李成庶多客套，迅速出了城门，他看似安然无恙，实则手臂被李成庶的刀震得发麻，中间有两次铁锈都差点脱手。
　　李成庶望着一骑绝尘，心底隐隐有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刚才碰到的那招，似乎秦穆先前使过的，只是在原剑招上又做了些应变。
　　……
　　好不容易摆脱了李成庶，魏宿向松明城方向而去，他本以为除李成庶之外，也就没什么可阻拦他的了，但他没想到会在无人问津的千沧岭看到姜越。
　　千沧岭是去松明城的必经之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枫树，叶子颜色各异。
　　天色稍暗，姜越就站在一棵枫树旁，身边是那匹上回在马场选的烈马。
　　魏宿也知道这种马的行程更远更快，但前提是方向准确无误，还是颇为出乎意料。
　　姜越从命令李成庶前来时，就知道是拦不住这个结果，他往前走了几步，魏宿下意识的就把手搭在了铁锈上。
　　“手还有力气么？”姜越看上去不愠不火，每个字又透着看穿一切的意味。
　　魏宿的手的确酸得很，倘若与姜越过招，其实半点胜算也无。
　　“你让李将军追了我一路，不就是为了图纸吗，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说完，魏宿抽出那张至关重要的图纸，随意的丢给姜越。
　　在杜桃家的院子里坐着时，他就仔细看过些路线要道，记得相差无几，留与不留的意义也不大。
　　姜越稳妥的接住图纸，看也没看就收了，忽然道，“昨日文萱还问我，你会不会和那只狸猫一样不回。”
　　“她说得很准。”
　　“你应与文萱道别。”
　　“大半夜的，难不成我把她叫醒？”
　　倘若不是在千沧岭，这样的对话，真的很像闲话家常，也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越看着魏宿，过了半瞬才道，“洵阳城众人以织布为生，从未经历战乱。”
　　魏宿闻言，终于收起了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与姜越对视道，“章为城那场大火，至今还有焦黑的土地种不出庄稼，这要怎么算？”
　　“若你不动洵阳城，我可以就此休战。”
　　“我偏要动呢？”
　　“魏宿。”
　　乍然听到姜越叫他的本名，魏宿还是顿了下，从姜越在这出现，他就明白姜越什么都知道了，但看破和不说破是两回事。
　　“不打就让路，战场上见。”
　　扔下这句轻飘飘的话之后，魏宿勒着缰绳，与姜越背道而驰，踏入黑暗之中。
　　……
　　李成庶在洵阳城等到翌日天亮，本以为姜越会把人带回来，但看见姜越身后空无一人时，不由满脸震惊。
　　满脑子就只剩下没拦住和以殿下的武功怎么可能拦不住？
　　“殿下，您没有……”
　　“图纸已经取回。”
　　“那璟初公子他人呢？”
　　“你与他交手，有何发现？”姜越进入屋中，李成庶连忙跟了上去。
　　“正想和殿下说这事呢，璟初公子的剑招很凌厉，有集百家之长，但是有些地方和秦穆的路数很像，属下也在想，璟初公子会不会和秦穆有什么关系？”李成庶不断怀疑加推翻，困扰得整夜都没睡好。
　　“他是魏宿。”姜越倒了杯水。
　　“啊？”李成庶这两日的心情还挺难形容的，秦穆之前到处找来找去的人，居然真的在他们姜国。
　　“璟初公子……哦不，魏宿，他在殿下身边这么久，那岂不是……知道很多事？”李成庶稍微平复了下，说得很隐晦。
　　谁能想到看上去最没威胁的人，居然成了最为威胁的存在。
　　“他不知。”姜越偶尔会把奏折之类的带回府中，但魏宿半点都不感兴趣，既不打听，也不多问，刚住在府上时，除了在院里四处转转，就是带着姜文萱转转，连府门都不出，逐风在暗地盯了魏宿几日，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向姜越禀明后，也就作罢。
　　“殿下，这魏宿与属下想象中的不太相同……”李成庶口直心快。
　　“如何不同？”
　　“属下以前听说魏宿脸上有道疤，脾气暴戾，武功一般，还是个酒鬼。”尽管李成庶没与魏宿打过几次照面，但这与传闻中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
　　前面两句姜越暂且忽略，他听魏宿提过酒，府上没有，魏宿每次也只是问问，身上没沾半点酒味。
　　“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璟初公子是魏宿？”
　　见姜越不答，李成庶又问，“殿下怎么发现的？”
　　“魏帝并未处置秦穆。”从魏宿进宫，去微醺楼取剑，御书房遭人夜闯，到与原驰比箭这一系列的事，都愈发偏向姜越的某个猜测，而秦穆没回魏都，辗转松明城，表面南辕北辙，实则休戚相关。
　　仅一句话，李成庶就茅塞顿开，他当时还想过怎么和秦穆说三日撤离就真的撤了，看样子只是巧合，秦穆不是因为没找到魏宿，而是因为找到才离去的，说不定还是受到了魏宿的指使。
　　他也总算理解为何殿下让他在洵阳城驻扎，看来是有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