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29、离城 姜越把

　　姜越把政事处理完后，回到府上就看到姜文萱坐在秋千上，浮光在旁边给她讲笑话听，小姑娘也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哥哥，璟初哥哥去哪里了？”姜文萱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姜越看了眼浮光，浮光心领神会道，“今日居影过来给小公主换药，也不知道和璟初聊了什么，璟初走得很急，居影就跑去追，到现在也还没回来，小公主也没用晚膳。”
　　“他的剑拿了么？”
　　“没拿剑，就拿了个幂篱。”
　　姜越理了理姜文萱的袖子，“先去吃点东西。”
　　他说一句比浮光说十句都有用，姜文萱也没接着闹小性子，乖乖去吃饭，再乖乖的去睡觉。
　　姜越则是去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给魏宿暂住的那间，房内燃着烛灯，姜文萱给魏宿的那些花，被装在一个大点的白色花瓶里，静静摆在桌上。
　　房内的陈设都没变，依旧干净整齐，只是墙上多了把长剑。
　　姜越过去拿起来，把剑刃拔出来看了眼，剑刃是完整锻造的，剑柄没做伸缩暗扣，也不是那种轻薄到可以卷起来带在身上的材质。
　　他看完后，又把长剑放回了原位。
　　长案上叠了好几张宣纸，字迹还是一正一歪，一大一小。
　　姜越重新取了张宣纸，把魏宿教给姜文萱写的每个字照着在纸上临下来。
　　每临一个字，他都能想象到那人落笔的样子，就像也参与了练字的时候。
　　……
　　浮光第二日大着嗓子敲门时，看到是姜越开的门，吓得往后退了退。
　　“殿下？您怎么会在……”浮光偷偷朝着房内瞥了眼，所幸没有看到其他人，小心脏才收回了肚子里。
　　“璟，璟……”浮光也很想不结巴，也不知怎么突然说不顺话了，姜越走远后，他又往房内狐疑的看了看，这么早，被子都叠得好好的，也没动过的痕迹，殿下这是等了一夜？
　　姜文萱左看右看，也没看到魏宿，她小勺的舀着羹汤，拧着眉毛不安道，“璟初哥哥会不会像花花一样不回来了？”
　　花花就是那只爱吃胡萝卜的狸猫，还是姜文萱取的名字，自上回府里混战就不见了，浮光找了几次也没找到。
　　姜越对浮光道，“去看他在不在居影那里。”
　　浮光一溜烟的就跑了。
　　天气入秋后，遥江上面都漂浮着层白雾，浮光提起轻功，很轻松的就一口气到了对岸。
　　作为每月都要来这里几次的浮光，已经是非常熟悉了，有时候居影不在家里，他还能在山林里找上一圈。
　　这次居影在院中架着炉子在熬什么药，魏宿靠在篱笆边与他说笑。
　　浮光一步并两步的过去了，对着魏宿脱口而出道，“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殿下在等你呢。”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在居影听来，就有点别的意味了，尤其是他现在知道那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以后。
　　魏宿收起懒散的姿势站直，“姜越有事么？”
　　浮光顿时有点矮人一截，再说殿下确实没说是什么事，只能道，“就是小公主总问你，你不回去吗？”
　　魏宿拿过居影手里的蒲扇，慢悠悠道，“晚些吧。”
　　居影往药罐里又加了味药材，“跟殿下说不用担心。”
　　“好吧。”浮光讪讪的走了。
　　等浮光的身影看不见后，魏宿才扇了几下浓厚的药味，“这有用么？”
　　居影信心十足道，“当然有用，我给你制成药丸，你带着也不容易被发现，每次想吐的时候吃一粒，定会感觉好受得多。”
　　尽管魏宿很排斥，但昨晚喝了药，晨时又喝了居影配的，吃饭时果然相安无事。
　　居影这里还有处地窖，去地窖拿药草时，魏宿说了句，“这里也可以存点酒。”
　　结果居影听到这话又开始唠叨起来，“你不能饮酒，这些想都别想了。”
　　魏宿又把视线放到了一排长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木质的盒子里盛着颜色不同的粉末，魏宿仅仅往前靠近了几步，就听到居影在后面叫了声，“那都是药粉。”
　　居影见魏宿没挪步，又过去指着药粉解释了下，“旁边这些我就不多说了，都是不打紧的，但是这个白色的你别动，因为它能很快溶进水中，还不易察觉，会让人暂时的浑身无力，就算武功再高也使不出招数。”
　　魏宿道，“你为何研究这种药粉？”
　　居影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防身了，你别看我住在这里，有时候也要出去转转的。”
　　魏宿又看了看那盒白色的粉末，居影把他拉了出去，“好了，你离这些远点，对你身体不好。”
　　汤药熬了大半日，等药丸被制好后，魏宿接过瓷瓶就准备离开，被居影给拦住，“我好几味药草都用没了，你跟我去采些吧。”
　　事实是居影难得有个人说话，想多留一会。
　　魏宿道，“你自己不可以去么？”
　　居影反问，“你这么着急走，难道是想回去见殿下？”
　　魏宿知道居影多少是误会了什么，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走吧。”
　　居影得逞的提起竹篓，两人在山间转了转，居影采了些药草，还采了些野蘑菇，说是能吃的，魏宿在春猎时也见过这种蘑菇，也跟着采了几个。
　　“这是有毒的。”居影扔掉魏宿采的蘑菇。
　　“有毒？”魏宿还从竹篓里拿了个。
　　“我采的没有毒。”居影向魏宿普及了下辨别蘑菇有没有毒的方法。
　　从形状，到颜色，到气味。
　　话音刚落，魏宿又采了几个有毒的。
　　居影有些无奈，“还是我来吧，以后谁吃了你采的蘑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从山间下来后，居影自己下厨，把还不如不帮忙的魏宿赶出了厨房。
　　魏宿只在院外站了一会，还是悄然去了地窖那边的房间，取了点居影不让他碰的白色药粉。
　　蘑菇汤上桌时，就飘出种香气，让本来不饿的魏宿也有了些食欲。
　　“怎么样？味道是不错吧？这种山间美味，殿下都还没喝过呢。”居影从采蘑菇起，就说过有多好喝。
　　魏宿用汤勺舀了几口，慢条斯理道，“这汤帮我装些起来，我要带回去。”
　　“带回去？那不都凉了吗？”说完居影又反应过来，“不过你带的话，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魏宿避重就轻道，“你煮了那么多，喝不完也是浪费。”
　　居影满脸都懂的表情，去给魏宿装了一炖盅，还拿布条和棉花裹了好几层。
　　魏宿扯了下严实的结，“这怎么解开？”
　　居影从结下捡起一根布条，“这是包扎用的系法，拉结下这根就可以。”
　　果然，魏宿一拉，布条和棉花就都松开了。
　　“我只是告诉你怎么解，你这捣乱的吧，又要重新系。”居影嘴上这么说，还是又好好的系了个结。
　　魏宿看着他的系法，默默记了下来。
　　吃完饭后，居影送魏宿去了遥江边，千叮咛万嘱咐让魏宿注意身体。
　　居影当时也没想到，这月下一别，会改变很多事情。
　　……
　　魏宿从未去过军营，但军营并不难找。
　　李成庶看到魏宿有些惊讶，“璟初公子是来找殿下的吗？殿下在那边。”
　　魏宿朝李成庶指的方向，径直而去。
　　姜越也没想到魏宿会过来，手里还拿了什么。
　　魏宿直接把那一盅包得严实的蘑菇汤放到桌上，开始一层层解上面的结。
　　姜越把书卷合上，走过去拾起布条的角，只稍微一带就解开了。
　　魏宿拿开盖子后，还冒着热气，“居影做的蘑菇汤，山上采的。”
　　“给我的？”
　　“就说喝不喝？”
　　姜越端起炖盅，他向来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仅犹豫了一瞬，那盅蘑菇汤最后还是被他喝了下去。
　　魏宿随意的合上炖盅的盖子，字句清晰道，“下回别信我。”
　　姜越四肢发软，扶着桌边坐到椅上，思绪却很清醒。
　　那炖盅上面系的结，魏宿在路上就动过，还把从居影那里弄的一点白色药粉给掺了进去，刚才也是故意装作不会解。
　　他绕过姜越，明目张胆地去书柜中翻找起来。
　　姜越看着魏宿的举动，镇定道，“你在找图纸。”
　　魏宿微微一僵，姜越这句话里毫无疑问的意思，是已经猜到是他闯的御书房，他折过去点了姜越几个穴道，让他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又接着去翻书桌。
　　这里比御书房要好找得多，魏宿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是分成两半的城池图纸。
　　陈骞北他们探到的没错，这另外一半，兴许以前的确是放在御书房的。
　　魏宿看了眼就收入了袖中，经过姜越身边时，魏宿停住了脚步，“药是我从居影那里偷拿的，他不知情，你也别怪他。”
　　之后魏宿从姜越的身上取下一枚玉佩，很果断的出了门，大概也是因为李成庶交代过，沿路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魏宿又回了趟太子府，他轻车熟路的从墙头翻进去，去房中拿了铁锈，看到长案边掉了张纸，还写满了什么，但时间紧迫也没有去捡，从墙头翻了出去。
　　居影没说那个白色粉末的暂时药效是多久，魏宿只能铤而走险，虽然比他预料的时机要提前，还有些准备不足。
　　城中有四个城门，魏宿按照陈骞北说的，从南门去九黎城，尽管走的是陆路，路程也会比遥江水路的远，但沿路可以隐蔽的地方很多。
　　魏宿拿着姜越随身携带的玉佩，城门守卫大多也认识，仅是走个流程的问几句，连魏宿问他们要匹军马也没敢说个不字。
　　哒哒的马蹄声踏在夜间的土壤上，惊得林中扑棱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