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26、箭术 早朝过

　　早朝过后，原驰独自在偏殿向姜帝禀告御书房贼人追捕未果的事。
　　调动那么多人力，也只是找到了两个晕倒的守卫，还有其中一个守卫被扔在草丛里的衣服，这招金蝉脱壳用得无迹可寻。
　　“东西没丢就好。”早在数月前有可疑人士靠近御书房时，姜帝就吩咐原驰暗中把画轴后面的半张图纸转移给了姜越保管，那人就算顶着风险也是空手而归。
　　姜帝想起另外件事，“这次救公主的是那个璟初？还真是意外。”
　　别人意外的是魏宿的武功，姜帝意外的是魏宿会帮忙，毕竟以魏宿的立场，袖手旁观都是有可能的。
　　“是，璟初公子大战东夷士兵，生擒格布尔，自身还未伤及半分，武功很好。”原驰说了长串，他也没想到，因为他上回带到皇宫里来的那位公子，看上去很温文尔雅。
　　姜帝面色深沉，“魏决的儿子，当然不是等闲之辈。”
　　原驰不由惊道，“陛下是说，璟初公子……就是魏国四处寻找的太子魏宿？”
　　“此事不可声张，包括风止在内，下次魏宿若来宫中，照旧如常，不用戒备。”姜帝既为观局者，便不会插手。
　　“是。”原驰有些不解，但都会照做。
　　姜帝又道，“去找魏宿比试箭术，就说是朕的意思，如果他赢了你，可以向朕提一个要求。”
　　“是。”原驰奉命去办。
　　姜帝也是一时兴起，姜越的箭术是他亲自教导的，他向来引以为傲，因此就想知道魏决儿子的箭术。
　　两人较量半生，理所当然的就过渡到了后辈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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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驰领人带着箭靶和数把弓箭到太子府的阵仗，浮光差点把他赶了出去，因为院里好不容易才修缮整理完，但一听是陛下的旨意，浮光又只好带路。
　　所幸府中面积够大，找个能比箭术的场地倒不难，选好地方后，就开始搭建起来。
　　姜文萱年纪小，这次又受到惊吓，姜越就多抽了点空陪她，早膳也在府上用。
　　魏宿拿了碗羹汤喝，刚喝完没几口，就和昨时吃薄饼一样感到反胃，他本想再喝几杯水，只觉得非常不舒服，起身疾步出了偏厅。
　　“璟初哥哥。”姜文萱想椅子上下来，姜越扶了下，同她一道出去。
　　魏宿站在廊柱边，身体微微前倾，看不到脸，以姜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抓在廊柱上的左手，指尖泛白，看上去很用力。
　　姜文萱前去拉住魏宿的另外只手，“璟初哥哥怎么了？”
　　魏宿想吐又吐不出来，出来透气总算缓了缓，见小姑娘大惊小怪的样子，安慰道，“没事。”
　　姜越道，“手伸过来。”
　　魏宿想到姜越上回给姜文萱号脉的样子，随即又想到他之前喝的药，“不用，可能是没睡好。”
　　浮光正好找到这边，看见三人都在外面，以为都已经用完早膳了，对着魏宿道，“原驰特意来找你比箭术，场地都已经搭好了！”
　　魏宿不假思索，“没空。”
　　浮光就知道魏宿会是这个反应，“别急嘛，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说如果你赢了原驰，可以向他提一个要求，那可是原驰，反正你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你说我要不要去？”魏宿问姜文萱。
　　小姑娘不太懂，抿着嘴巴点点头。
　　魏宿说，“那就带你去看看热闹。”
　　“好呀好呀。”听到有热闹可以看，姜文萱又很高兴。
　　原驰在空地上等魏宿，场地尽管是临时搭建的，但是毫不含糊，连旌旗都有。
　　魏宿知道姜帝是在试探他，才派了个箭术拔尖的过来，他也没什么好收敛的。
　　原驰看到魏宿随便选了把长弓，问道，“璟初公子不去换件衣服吗？”
　　“开始吧，你先来。”魏宿很直接。
　　比试规则也简单，六支箭对应六个箭靶，只有第一个箭靶是空的，其他的箭靶前面都系上了难度从低到高的障碍物，随风摆动着，靶心范围也逐渐缩小，谁射中靶心的箭多就谁赢。
　　为了公平起见，原驰用的也是自己带过来的那些长弓，他率先射出一箭，直中靶心，接下来是第二箭……直到第六箭，没有任何悬念的都中了靶心。
　　浮光和姜文萱都在旁边热闹的鼓掌，只有魏宿和姜越，一个在喝水，一个在静静地看。
　　旁边的人很快重新换上了相同的障碍物，魏宿待原驰下场后，拿着弓箭走到第二个箭靶和第三个箭靶中间，从箭壶里抽出四支箭。
　　原驰看到魏宿的举动，已经猜到了魏宿要做什么，但在有障碍物的前提下，连他都没有足够的把握。
　　魏宿把四支箭搭在弦上，慢慢拉弓，瞄准，松手，四支箭同时飞出，全都直中靶心，接着魏宿抽出一支箭，中了第四个箭靶，又一支箭，中了第五个箭靶。
　　要不是有姜越在场，浮光都能激动得跳起来，两个人都是例无虚发，但明显魏宿的难度要比原驰的高一点。
　　原驰心服口服，“璟初公子赢了，可否需要我向陛下传达要求？”
　　“暂时没有。”魏宿也没什么要求好提的，总不能直接让姜帝把图纸拿出来，但也没有彻底回绝，毕竟那是金口玉言，以后说不定有用。
　　“那我便回去复命了。”原驰示意带的人把箭靶都给拆下带回。
　　姜文萱还在眼巴巴的瞅着箭靶，姜越对原驰道，“留一个别拆。”
　　“是。”原驰不但留了箭靶，还留了弓箭和箭壶，待浮光去送原驰后，魏宿把长弓横到姜文萱面前，“想不想试试？”
　　“想！”姜文萱乐开了花，长弓对小姑娘来说有点沉，魏宿就帮她拿着，从箭壶里拿了支箭，折断箭头才递给她。
　　姜文萱双手拿着箭，在魏宿的指导下，把箭搭在弦上。
　　“对了，往后拉，再松手。”在魏宿的鼓励下，那支箭也仅是离了弦而已，距离可能还没有直接用手扔的远。
　　“出去啦！”姜文萱感觉很好玩。
　　魏宿又折了支箭头，“很好，再试试。”
　　姜越看着不亦乐乎的姜文萱和颇有耐心的魏宿，这个人似乎总有很多办法哄小孩子开心。
　　此情此景，很容易和记忆里的某些片段重合。
　　幼年的姜越，第一次被姜帝带到校场，周围都是兵器架，还有许多把弓，姜帝拿了其中一把递给姜越，让他把弓弦给拉开，姜越拉了半天没有拉动，姜帝又换了个弓，换到第四个，姜越终于拉动了，尽管也很勉强。
　　那也是姜越的第一把弓，从那以后，他就在姜帝的严苛训练里开始学习怎样使用这个兵器，从开始的没站直，没拿好，加练半个时辰，到箭射偏，脱靶，加练半个时辰……
　　姜越看着教姜文萱拉弓的人，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小时候认识他会是怎样？
　　“箭术是你父亲教的么？”姜越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什么？”魏宿有点没听清，又反应过来姜越说的话，“不是。”
　　当皇帝其实也没那么清闲，魏宿自小住在宫里，只偶尔抽查功课的时候，能赖在父王的手臂上。
　　大概因为想到一些画面，魏宿多说了些，“我父……亲很惯着我，真要他教我箭术，也只能学点皮毛。”
　　姜越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及自己的家人，顺着话问，“你家在何处？”
　　魏宿才意识到姜越似乎在套他的话，打趣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些？想跟我回家么？”
　　姜越没有像之前魏宿每次打趣那样不说话，淡声道，“你会留在这里多久？”
　　魏宿被噎了下，姜越的反问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良久的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快跟我讲讲，四箭齐发是怎么做到的？”浮光的声音响起来时，魏宿莫名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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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驰回宫把比箭术的输赢结果告诉给姜帝，连同魏宿说的每个字。
　　“暂时没有要求？”
　　“是。”
　　姜帝挥了下手，原驰便退下了。
　　殿中再次静下来后，姜帝按了按太阳穴，从桌上的锦盒里取了粒药丸吃了，早年落下的偏头痛，近期发作得愈发频繁。
　　有段时间姜帝夜间醒来，总能看到床榻边的方桌上放着碗汤药，时温时凉。
　　宫人熬完药总会往里面加点蜂蜜，那碗药却像加了黄连，但是每回喝完，姜帝都会感到好很多，问起宫人，又都不知道那碗药是从哪里来的。
　　姜帝有次假寐，想看送药的是谁，刚睁眼就看到提着竹筒拿着空碗的逐风惊慌失措的跪下。
　　“扰了陛下休息，请陛下恕罪。”
　　“这药是你熬的？”
　　“是殿下。”
　　“起来吧，把药倒出来。”
　　逐风把药倒入碗中时，那药既不是温的，也不是凉的，还冒着热气。
　　姜帝捧着碗喝药，喝完看着空碗半天没说话，逐风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在边上低着头，忽然听到姜帝问，“你跟朕说说，风止最近在做什么？”
　　“殿下在军营演习，处理政事——”
　　“说些朕不知道的。”
　　“殿下在院里种了些花，造了个秋千。”
　　“你回去吧，朕并没有看到你。”
　　逐风心领神会，没有将他送药被发现的事告诉姜越，后面一段时间的汤药还是照送。
　　也有段时日了，姜帝合上锦盒，他其实还是有点惦记那碗逐风送过来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