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25、祸乱 次旦旁

　　次旦旁边的壮汉把肩上扛着的铁锤挥了下来，就要朝着魏宿动手，被格布尔一个手势制止，他盯着魏宿就像盯着猎物，讥讽道，“既然你有武功，不如你我合作，只要你把姜越的妹妹交出来，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加官进爵，我格布尔绝不会亏待你。”
　　“你是东夷人？”早几年东夷王的长子达希死在姜越手中，这事魏宿也听闻过，难怪格布尔会这么想杀姜越。
　　“没错，所以站到我这边来才是明智的选择。”格布尔自认为开的条件已经很优渥，多得是为了追名逐利，抛弃立场择主而事。
　　东夷这样的部落，地域小又不安分，与东夷合作，声东击西，各取所需，的确可以省些力气早点拿下洵阳城，但魏宿不屑，他冷淡道，“你也配？”
　　格布尔被惹怒，“不识好歹！”
　　他身后那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人朝着魏宿一拥而上，魏宿拔出铁锈，先侧身避开铁锤，再弯身躲过大斧，又转身闪开了那把大刀，这本是应接不暇的三个杀招被他同时化解，步法飘逸，像只轻盈的蝶。
　　这种又沉又重的兵器，就怕这种四两拔千斤的招式，因为很难有着力的点，空有蛮劲也是白用。
　　魏宿有段时间没这样动真格，权当做练手，他并不恋战，只要找到机会就把人掀翻在地，拿大斧的被魏宿的剑柄撞到麻筋，大斧从手上掉下，砍到了脚趾，尖叫中血流了满地，还有拿铁锤的，被魏宿一个虚招夺走铁锤，锤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场打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格布尔的手下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抽搐，死的死，伤的伤，魏宿的衣上沾满了他们的血，有些嫌弃的理了下外衫。
　　格布尔眼底的恨意更加疯狂，仅是一个人，就能造成这样狼狈的局面，扫他的威风，他只想马上杀了眼前这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做了个手势，屋顶上顿时多出十几个弓箭手，齐齐拉弓瞄准了魏宿。
　　院内没有什么遮挡物，而且按照弓箭的穿透力，很有可能会误伤到房内的姜文萱。
　　格布尔势在必得道，“放箭！”
　　那些箭矢如幕，魏宿守在门前，铁锈在他手中又快又稳，挟着浑厚的剑气，卷起几根断掉的箭尖朝着来处飞去，有数名弓箭手猝不及防的从屋顶滚落下来。
　　魏宿趁机从地上翻过，拎起具尸体挡在面前，尸体顷刻间被射成了筛子。
　　弓箭源源不断，魏宿左避右闪，适时反击，最后对面只剩下五位弓箭手。
　　这样下去过于被动，擒贼先擒王，魏宿的一线生机，就是格布尔，他暗自蓄力，忽而又听见几声惨叫，仅剩的弓箭手跟着歪斜了下去。
　　格布尔惊愕之余，拿着大刀朝着魏宿劈砍而去，在他的大刀将要落下时，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钉在格布尔的手腕上，就在这瞬息之间，魏宿抬腿一踢，大刀咣当落地，魏宿把铁锈熟练的挽了下，反手架在格布尔的脖子上。
　　浮光眼睁睁的看着姜越夺过卫兵的弓，那精准的一箭，再加上魏宿无缝衔接的配合，这种默契他都差点要拍案叫绝。
　　格布尔和那几个没死的手下都被卫兵带下去，临走之前格布尔还恶狠狠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彻底刷新了浮光对魏宿的认知，方才情况紧急来不及撤退，但这要换做是他，可能早就抵不住了，他对魏宿又多了些佩服。
　　“小姑娘在里面。”从打斗开始到结束，魏宿都没听到姜文萱的叫喊，估计被吓得不轻，他抬起空着的手掌看了眼，全是血，这个样子，正常人看到都会害怕。
　　“你如何？”姜越问。
　　魏宿收拢手指，被姜越拉住了手臂。
　　姜越的手在魏宿身上游离了几下，发现魏宿身上醒目的血并不是他的，才放开了手。
　　魏宿刚经过恶战，也不忘揶揄，“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占便宜。”
　　姜越一本正经道，“多谢。”
　　魏宿还是第一次听到姜越说谢字，虽然知道姜越指的是他保护姜文萱，还是微微惊讶了下。
　　若说谢，刚才格布尔的大刀砍过来时，他避无可避，本是想拿铁锈去挡，如果不是姜越的那支箭，手可能都要受些重伤，也算是相抵。
　　“找人备些热水，想沐浴。”魏宿无所谓的把铁锈交给浮光，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越看了眼铁锈，浮光解释道，“他说这剑是叶莺莺送的。”
　　铁锈表面血迹斑斑，但也不能掩盖花纹和精细的做工，寻常铁匠都不一定能制出来，何况叶莺莺弱质女流，怎么会有这样的剑，这说法也只能糊弄下浮光，换而言之，魏宿去微醺楼，或许本来就是为了去取这把剑的。
　　姜越见过魏宿右手的剑茧，刚才魏宿对着格布尔那种凌厉的杀伐之气，绝非普通人所有。
　　浮光拿着铁锈下去后，姜越把房门推开了一道缝隙，看到姜文萱缩在床前，把头埋进了臂弯里，还有些瑟瑟发抖。
　　姜越把门带上，走到姜文萱的面前半蹲，“文萱，是哥哥。”
　　姜文萱很慢的抬起头，眼睛都哭红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木盒，姜越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别怕，哥哥在这里。”
　　姜文萱小声的抽泣着，姜越边哄边劝，慢慢的，她靠着姜越的手睡着了。
　　姜越把姜文萱抱到床上，替她拭去泪痕，取过她手里的木盒，替她盖好被子，拉下床帐。
　　……
　　魏宿整夜未睡再加上早时没吃好，的确没剩什么力气，他在房中坐了良久，等浴桶里的水都快放凉了才挪步。
　　沐浴完以后，魏宿随意擦了几下滴水的头发，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先去解决下饥肠辘辘。
　　院内还有一群人在来回的打扫收拾，屋顶还有人在重新盖瓦，碎裂的地面在修补填筑，被砍坏的盆景也换成了差不多高的，都在照着先前的模样还原。
　　但是魏宿明白就算恢复如初，也不能改变他这次出手，肯定会引起怀疑，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
　　经过侧厅时，魏宿看到姜越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道菜，似乎猜到他会过来。
　　魏宿也没客气，直接坐到桌边开始动筷。
　　“你这里真的没有酒么？”吃了几口后，魏宿又问了之前的问题。
　　姜越盛了碗山药汤放到魏宿手边，权当做是回答，魏宿也就不多说了。
　　吃饱喝足后，魏宿回房中睡了会，他这觉睡得有点沉，醒后看到铁锈被擦洗干净放在桌上，才知道应该是浮光进来过。
　　窗外月色正浓，寂静无声。
　　魏宿拿起铁锈，略踌躇又放下，什么都没带的从后门出了府，凭着上回原驰带的路线，朝着姜宫而去。
　　姜宫戒备森严，但因为是夜间，守卫大多也会有所松懈，魏宿算着他们换防的时辰，鬼魅般的通过层层关卡，还打晕了一个守卫，扒了件衣服和头盔换上。
　　潜入御书房比魏宿想象中要轻松，只是找那半张图纸有些费劲，这里书卷太多，他不知道姜帝会放在哪里，只看是否能有那个运气。
　　魏宿四下环顾陈设，墙壁和书墙上都挂着不同的画，有些颜色泛黄，有些纸轴如新，丹青的风格也在变化，旧些的画得很满，许是颜料不太好或受潮，总有地方晕染开，新些的就是梅兰竹菊，文人墨客喜好的那种。
　　其中有幅画与别的不同，左上角落了两个印章，章上是什么字看不清楚，所绘的内容也已经失真大半，但魏宿直觉这画有些特殊，掀起画轴后，底下是面墙，他敲了下，听到中空的声音。
　　魏宿手上稍微用力，墙上有块方形的位置直接陷了进去。
　　是个暗格，但里面是空的，工匠不会偷工减料，也可能是存放在这里的某物，被提前转移了地方。
　　魏宿猜测着翻了几处都没找到图纸，他身上守卫的衣服没穿妥当，绕过长案的时候，没注意翘起的双带扣皮带勾到了东西。
　　笔架哗啦落地时，魏宿都愣了下，这声动静还不小，守卫不发现都难。
　　魏宿刚跨出御书房的门，就看到有群手执火把的守卫齐齐往这边赶来，他半点没有耽搁，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把头盔拉低了些，鱼目混珠的加入队伍末尾，又出其不意的打晕了一个守卫，把守卫的火把拿走了。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搜寻中，魏宿从容不迫的离开了姜宫。
　　……
　　李成庶收到原驰的消息就立即命人清查城中各处，之后和姜越一起骑着马，在城中巡视。
　　“殿下，这会不会是东夷的余党？”李成庶都想冲到地牢里把格布尔审一遍。
　　姜越淡道，“不是。”
　　把皇宫守卫当作虚设，潜进御书房，又在惊动守卫后能全身而退，但凡格布尔的身边有这种部下，也不会一败涂地。
　　“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李成庶感慨了句，想起太子府的祸乱，不由又道，“属下听浮光说，是璟初公子以一己之力护住了小公主，他看上去还真不像会杀人的。”
　　李成庶和姜越转过路口，恰好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殿下，刚提到璟初公子，没想到在这就碰到了。”
　　魏宿已经扔了那套守卫衣服和头盔，沿着墙边慢走，他看到姜越和李成庶，装作意想不到，“李将军这么晚也不歇息么？”
　　李成庶爽朗道，“公务在身，璟初公子又是睡不着吗？”
　　这个“又”字用得很有意思，因为魏宿初次见到李成庶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魏宿说，“我在找猫。”
　　李成庶恍然大悟，“啊，就是殿下养的那只猫？爱吃萝卜的。”
　　魏宿不知道李成庶怎么会觉得那只狸猫是姜越养的，平日也大多是他在喂的，但后半句说得也没错。
　　“明日我让浮光找。”姜越在这时突然说了句。
　　“那我先回了。”魏宿也没坚持。
　　姜越看着魏宿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这里离太子府两条街，若真的是找猫找到这里，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更深夜阑，无人可问，无论找什么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