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22、输赢 因为是

　　因为是白日，长街上颇为热闹。
　　同样是因为热闹，能够隐藏容易被忽视的危险。
　　比如有位穿着普通的车夫在长街赶着辆马车，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马车即将到姜越面前时，猝不及防的从马车内蹿出道人影，身手矫捷的朝着姜越扑去。
　　姜越反应极快的向后弯腰，那把长剑仅隔着半寸从他的鼻梁掠过。
　　那男子一击不中，拿着长剑和姜越缠斗起来。
　　魏宿也是惯使剑的，他看着那人密切进攻的杀招，就知道是个高手。
　　姜越空手接白刃，却并未落于下风，实力也不容小觑。
　　魏宿没有插手，他知道姜越身边不可能没有暗卫，更因为他想多看看姜越的武功路数，毕竟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果然，在两人打得不分高低的时候，自屋檐上飞下一人，拿着长刀接下了长剑，姜越才从中袖手旁观。
　　来人正是逐风。
　　刀和剑迸射火花，那男子见局势不对，又急于结束，慌乱中剑招稍有犹豫，露出了破绽，逐风趁机拆招，用力掷过刀柄，那人受重击飞倒在地，剑还拿在手中。
　　他不甘心的撑着剑支起来，吐出口血。
　　“谁派你来的？”逐风的刀指在他的面前。
　　那男子沉默，表情有点怪异，逐风感到不妙，眼疾手快的伸手卡住了他的下巴，还是没有阻止住他咬碎了嘴里的毒药自尽。
　　逐风把尸体带了回去，姜越看上去已经家常便饭，毕竟这种偷袭时不时都有。
　　但刚才，还好是他走在外侧魏宿走在内侧，那人出剑太快，换了魏宿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
　　当姜越发现自己在暗自庆幸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何。
　　魏宿既没多大的惊讶，也没多问，直接走了。
　　长街上的这场刺杀，很快就像雷声般传入了姜帝的耳中。
　　负责保护姜帝安危的原驰拱手道，“陛下放心，殿下无事。”
　　原驰的年纪稍微比逐风他们长一点，兵器是他常年背在身后的长弓和羽箭，百发百中，中箭之人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姜帝略沉思，“你方才说，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臣与逐风核实过，此男子名唤璟初，未曾有过异常举动，待公主较为亲近，现留在殿下府中。”原驰见姜帝神色凝重，“陛下，有什么问题么？”
　　姜帝道，“你亲自去将此人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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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驰算是太子府的稀客，毕竟传话这种也轮不到他。
　　“陛下要见那位璟初公子，他人在哪里？”原驰开门见山。
　　浮光愣了下，原驰也没耐心等，直接朝着后院而去。
　　“喂！”浮光跟了上去。
　　居影给姜文萱用的都是比较好点的伤药，换完两次药后也能一瘸一拐的走几步，就是不喜欢呆在房间里，姜越就把姜文萱抱了出来，在树下摆了桌椅和糕点，陪着她玩，而居影也终于逮着了机会，非要拉着魏宿在院中对弈。
　　原驰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样副俨然岁月静好的场景，他不由顿住了脚步。
　　“走慢点，有没有礼貌啊！”浮光在后面追了上来，加上这一嗓子，很难不引起注意。
　　原驰过去向姜越和姜文萱行了个礼，“殿下，公主。”
　　姜越微微点头，姜文萱认识原驰，咧着嘴笑。
　　“请问你就是璟初公子吧？”虽是疑问的语气，可原驰是对着魏宿问的。
　　魏宿终于抬头看了眼原驰，也看到了他身后的长弓，显然来者不善。
　　居影也看着原驰，棋还没下完，这人看着就是要搅场子的。
　　“你有事么？”魏宿问。
　　“陛下想见你，请跟我走一趟。”原驰说得很客气。
　　“现在？”魏宿又问。
　　“对。”原驰盯着魏宿，有种你若反抗我就动手的意思。
　　但是魏宿配合的站了起来。
　　姜越也起身，“父王找他何事？”
　　原驰道，“陛下只让臣把人带过去，其余并未多言。”
　　“走吧。”魏宿很坦荡。
　　居影看着魏宿和原驰一同离去，惊奇的问姜越，“璟初去见陛下居然那么镇定？”
　　姜越没说话，居影又道，“说起来璟初也确实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可惜这棋还没下完呢。”
　　姜越坐到魏宿先前的位置，“我跟你下。”
　　“那太好了，刚才是轮到我了。”居影往棋盘上落了粒黑子。
　　姜越看着白子的位置，虽然没有下完，但是已经占据了优势，“不重来？”
　　居影坚持，“这不也还没输吗？”
　　而两人对弈良久，居影还是输了，他感慨道，“殿下的棋风和璟初的不同在于，殿下会考虑后招，璟初就不会，上回在我那，他还下错了几步，险些就输了。”
　　“他去过你那里？”
　　“去过啊，要不是殿下畏水，也可以去我那边看看，种了不少宝贝呢。”
　　居影开了话头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又和姜越下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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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只有姜帝和魏宿。
　　魏宿从来没有见过姜帝，也只是听他父王提到过几句，关系非常不和。
　　但是魏宿没想到姜帝比他父王年轻，白头发也要比他父王少。
　　姜帝盯着魏宿看了半晌，沉声道，“你真的长得很像朕的一个故人，和风止是怎么认识的？”
　　魏宿无所畏惧的和他对视，“陛下说姜越我还知道，风止是他的字吧？”
　　姜帝目光幽深，犀利如刀，“璟初也是你的字，你不是叫魏宿么？”
　　魏宿看姜帝的神态语调，就知道不是在试探，是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来姜国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认出他的人，居然是姜帝。
　　魏宿也不惊慌，淡道，“姜果然是老的辣。”
　　听到这样冒犯的话，姜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下，“魏决到处找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魏宿坦言，“养伤。”
　　姜帝道，“魏决连点像样的伤药都没有？”
　　魏宿听着魏帝一口一个魏决，就像他父王每次也是一口一个姜行，这点倒是如出一辙。
　　若是两个人见面，必定能吵起来。
　　魏宿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您既然知道我是谁，又把守卫都退了，就不怕我对您不利么？”
　　姜帝也取了个杯子放到自己面前，“刚才带你过来的叫原驰，他的箭术，可以百步穿杨。”
　　魏宿替姜帝把杯子斟满，“百步穿杨可抵不住同归于尽。”
　　姜帝慢慢喝了口茶，“这茶，朕每日都喝，似乎今日的才有点味道。”
　　魏宿也不再和姜帝绕来绕去，他直接道，“您到底想如何？”
　　姜帝拿着杯子看了看，好半天，才意味深长道，“朕想看看魏决的儿子和朕的儿子，到底谁输谁赢。”
　　魏宿毫不犹豫，“要么我赢，要么我死。”
　　姜帝深深地看着魏宿，“小辈狂妄，人并不会那么容易死，也许是两败俱伤。”
　　魏宿说，“茶不错。”
　　姜帝放下杯子，“既然不错，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喝茶。”
　　姜宫和魏宫一样威严，只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魏宿感觉不太舒服，就像姜帝说的每句话，都像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魏宿总觉得姜帝和他父王之间，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过节。
　　原驰把魏宿送到宫门口。
　　魏宿问他，“你刚才在房门外面么？”
　　原驰道，“陛下在御书房谈的都是重事，我耳力好，不可靠得那么近。”
　　魏宿就知道被姜帝诓了下。
　　他自己走回去，走到半路上，发现离何府很近，就改道去了何府。
　　阿晋在门口大老远的看到魏宿，欢呼雀跃的去告诉何夫人。
　　何夫人也有段时日没有看到魏宿，见他的气色要好了很多，心里要欣慰了些，她紧紧攥着魏宿的双手，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想吃点什么？我让厨子去给你做。”
　　魏宿忽然抱住比他矮很多的何夫人。
　　无论怎么样，若不是何夫人收留他，他可能就真的死了，“我不饿，就是想过来看看。”
　　何夫人也没想到魏宿会有此举动，愣了下又拍了拍他的背，“好，也好。”
　　何府的一切都没有变过，就像块被时间封存的地方，纵使外面繁华喧嚣，这里也是慢悠悠的，让人很放松。
　　至少在这里，魏宿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么多，他从宫中出来的那点不舒服很快也就散了。
　　何夫人坐在石凳上拿着针线绣花，魏宿就在长廊的围杆上靠着柱子坐着与何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上回还跟我说想找温良贤淑一点的姑娘，我特意瞧了又瞧，那李家姑娘就很好，心灵手巧又善解人意。”何夫人说完，半天没有听到魏宿回话，再抬头一看，魏宿已经闭着眼睛。
　　“这孩子这么困吗？”何夫人呢喃了句，却没有去打扰魏宿，只是没有再接着讲了。
　　魏宿听到何夫人说李家姑娘的时候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拒绝这份好意，可闭着眼睛久了，也就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居然直接睡到了黄昏。
　　魏宿稍微动了下，身上披着的外衣就掉在了地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醒了？”
　　魏宿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时，才看到坐在那的不是何夫人，变成了姜越，有种顿时不知道这是在何府还是太子府的感觉。
　　姜越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外袍。
　　魏宿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想站起来，发现腿都麻了，也就坐着捶了几下腿。
　　姜越问，“他有为难你么？”
　　听姜越的语气，看来姜帝还没有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给姜越。
　　“没有，原来你的字叫风止。”
　　“他还说了什么？”
　　“以后可以去宫里喝茶。”
　　魏宿抬起头，晚霞似金色的鱼鳞，层层漂浮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