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20、重逢 桌上放着几

　　桌上放着几个晶莹透亮的石榴，还带着新鲜的枝叶。
　　魏宿慢条斯理的把石榴籽剥进瓷碗中，他不怎么吃石榴，主要是姜文萱在旁边吃得很开心。
　　浮光把帖子的内容照着念了遍，魏宿把剥完的石榴皮放到一边，疑惑道，“叶莺莺？”
　　“对啊，约殿下和你一起去画舫听曲。”浮光说。
　　魏宿拿手帕擦了擦手，“拿来我看看。”
　　浮光把帖子递给魏宿，自己也拿了个石榴剥着吃，边吃边说，“这个姑娘给殿下写过好多帖子，中间倒是有段时间没写，现在又来了。”
　　魏宿看了眼姑娘家娟秀的字迹，想到姜越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就算是花魁也很难让铁树开花吧。
　　帖子内容倒是平平无奇，只是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画了个圈。
　　以前云袭月托人给魏宿的信上，落款的地方也有这个记号，旁人可能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圆月的意思。
　　“这帖子，你家殿下看过么？”魏宿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殿下去了宫中，还没看呢，再说殿下看到也不会去的。”浮光收了不少人的这种帖子，就没看到姜越去过。
　　魏宿当着浮光的面把帖子收进袖中，“他不去我去。”
　　姜文萱坐在石凳上晃着腿，听到魏宿这么说，好奇道，“璟初哥哥要去哪里啊？”
　　魏宿把装石榴籽的碗又往姜文萱那边推了点，“我很快就回。”
　　姜文萱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回呀？”
　　“天黑之前。”魏宿说。
　　“好嘛。”姜文萱朝着魏宿挥了挥手。
　　浮光看着魏宿潇洒离去的背影，颇有点羡慕，什么时候殿下能带个女子回来就好了。
　　……
　　城里的路线魏宿差不多也摸了个清楚，加上微醺楼的位置上回也已经知道了，微醺楼不远处有个湖，魏宿顺着也好找。
　　画舫停在岸边，角上挂着彩色的灯笼和浅青色的薄纱，随着阵阵微风飘动。
　　云袭月站在画舫的窗户边，时不时往道上看。
　　在魏宿的身影出现的那刻，云袭月的心猛地跳了下，立刻跑了出去。
　　叶莺莺见云袭月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眼。
　　好在这边暂时没什么行人，不然只会引得一片注意。
　　云袭月跑到魏宿的面前停下，满脸的不可思议，确认般的问了遍，“殿下，真的是你吗？”
　　魏宿朝她勾了下嘴角，“明目张胆在帖子上留下记号，你不是也猜到我了么？”
　　这种神情和语调，令云袭月感觉犹如昨日，而不是已经分开了很长时间。
　　殿下看上去真的一点也没变。
　　云袭月也只有在魏宿面前，才有些姑娘家的样子，笑道，“也是碰一碰运气。”
　　魏宿问，“秦将军来了么？”
　　云袭月摇摇头，“没有，秦将军在九黎城。”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魏宿直接进入了主题。
　　云袭月把她离开魏国前宫中的形势简单和魏宿讲了，最后她犹豫再三，问道，“殿下为何会和姜越……”
　　“姜越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也是权宜之策，你先回九黎城，帮我把这个给秦将军。”魏宿从袖中拿出了根羊毫笔，洁白的笔端，是只没用过的。
　　“这是？”云袭月不解。
　　“他会明白的。”魏宿说。
　　云袭月端详了下，仔细把羊毫笔收了起来，邀请道，“殿下去画舫喝杯茶吧。”
　　魏宿看了眼天色，“我还有些事。”
　　云袭月说，“就一杯茶。”
　　叶莺莺坐在画舫往外看的时候毕竟离得有些远，也看不真切。
　　待到云袭月揭开画舫的帷幕时，叶莺莺微微愣了下，她听云袭月描述过多次，也听别人传了那么多次，没想到璟初公子是长这个样子。
　　真是得到了造物主极度的偏心与厚爱。
　　“这就是莺莺，我在这里多亏她一直在帮我。”云袭月在旁边介绍，她正犹豫该怎么向叶莺莺介绍魏宿时，叶莺莺欠身行了一礼，落落大方道，“璟初公子，久仰。”
　　“多谢姑娘照顾袭月。”魏宿找了个地方坐了，自然而然的接过云袭月倒的茶。
　　“公子客气了。”叶莺莺也缓缓在古琴后坐下，温声询问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魏宿直言，“改日再听。”
　　外面已经是日薄西山，魏宿还记得和姜文萱说的天黑之前回去，也就真的只是喝了杯茶，连曲子都没听就直接离开了画舫。
　　大街之上零星没有几个人，有位老伯推着板车，板车上面放着两箩筐胡萝卜，看上去是新挖的，还带着半湿的泥土。
　　本来一切风平浪静，突然从赌坊里出来一个看上去就是赌输了满脸晦气的男子。
　　男子正憋着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四下观望后，最后朝着老伯的板车扑过去，其中有个箩筐被男子掀翻，胡萝卜哗啦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些断成了两截。
　　“我的萝卜啊……”老伯连连哀求，男子极度嚣张的还踢远了几个。
　　路人有指指点点的，有同情的，有嫌弃的，有各种各样的，就是没有谁去管。
　　男子正要去掀另外个箩筐时，他的手臂被人按住，随后听到有个声音说，“道歉，捡起来。”
　　“关你什么事——啊！我捡！我捡！”
　　男子哀嚎的转过头，只见是位年轻的公子，长得还——
　　“啊！”男子还没来得及多想，又凄惨的叫了声，魏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他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子连忙把胡萝卜迅速的捡进箩筐，这时才有些终于看不过去的路人帮忙也捡了些。
　　“都，都捡好了！”男子小心的看着魏宿的脸色，小步的往后退，之后飞快的开溜了。
　　老伯从板车上拿了个洗得发白的小布袋，挑了几个大点的完好无损的胡萝卜装好，非要塞给魏宿，“谢谢公子啊，自己家种的萝卜，可甜，尝尝。”
　　魏宿也不喜欢吃胡萝卜，本想直接给路边的人，想到那只狸猫是吃的，也就留了下来。
　　老伯继续推着板车离开，提着这小袋胡萝卜的魏宿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愈发爱多管闲事。
　　这个老伯，那个书生，这些原本都是离他很远的俗世百态，不知怎么就身陷其中了。
　　因着路上这一耽搁，魏宿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夜幕四合，他前脚刚踏进门，浮光扯着嗓子就喊了过来，“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拿的是什么？快来！”
　　魏宿把胡萝卜放到石桌上，疑惑的看了眼浮光，浮光动不动就是这个样子，小事大事都是。
　　见魏宿不动，浮光连忙解释道，“小公主本来坐在台阶上等你，谁知等到太阳下山你也没回来，小公主又说渴，我就去拿个水离开了一会，不知道小公主怎么就摔倒了，手掌和膝盖都摔得流血了，伤口都还没处理，闹着也不让殿下看！”
　　魏宿跟着浮光去了姜文萱的房间，刚到房门口，姜越正从房间里面出来。
　　姜越看了眼魏宿，脸色阴沉，冷言道 ，“为何现在才回？”
　　魏宿绕过姜越，“我看看她。”
　　姜越抓住魏宿的手臂，拦住去路，再次冷硬的问道，“你连答应她的事都做不到么？”
　　魏宿甩开姜越的手，亦毫不示弱，“就算没做到，与你有关么？”
　　浮光跟着姜越这么久，还从来没看到有谁敢这样说话，而且他也从来没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姜越这种样子。
　　就在浮光以为两个人可能会打起来时，就听见姜越说，“去找居影过来。”
　　浮光立刻脚底抹油的撤了。
　　姜文萱这次摔得确实有些重，她自己缩在床角，不肯让姜越看，也不肯让御医看，只一个劲的要居影叔叔。
　　浮光把居影带过来时，姜越站在一根檐柱边，魏宿靠在另一根檐柱边，中间虽然隔开了些距离，但还是很像两个门神。
　　居影看到魏宿的时候有些惊讶，但还是没说什么，先进房中去给姜文萱看伤。
　　包扎上药的过程中，居影还以为小姑娘会闹，没想到居然很乖，掉是掉了几滴眼泪，没有哭出声来。
　　等把手上和膝盖都包扎好了以后，居影问姜文萱，“为什么不让哥哥看啊？”
　　姜文萱嘀咕道，“哥哥会伤心。”
　　居影说，“你摔成这样也不给他看，他还是会伤心的。”
　　姜文萱小声道，“居影叔叔，我是不是闯祸了？我刚才听到哥哥和璟初哥哥在吵架。”
　　要说姜越和谁吵架，居影是不信的，可他刚才进来时，看到那两位之间氛围诡异的样子，的确又像是有点什么矛盾。
　　居影替姜文萱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不是的，乖乖先睡一觉。”
　　关上房门以后，居影先往姜越那边走，“皮外伤，好好养着就行。”
　　姜越什么都没说，居影又往魏宿那边走，“璟初，好久不见。”
　　魏宿本以为那次遥江就应该是和居影见的最后一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能重逢。
　　“她摔的多久能好？”魏宿直接问。
　　“一月左右吧。”居影据实以答，他又有些好奇，低声问，“你真和殿下吵架了？”
　　魏宿看着居影，“这个问题影响你治病救人么？”
　　居影向来也说不过魏宿，于是选择闭嘴。
　　魏宿前脚先走，居影也被浮光送了回去。
　　檐下就只剩下姜越，他看了眼魏宿靠过的檐柱，习武之人的耳力都很好，居影房内房外说的每句话他都听清楚了。
　　吵架？连姜越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比起姜文萱摔伤，令姜越不太舒服的是，魏宿去听别的女子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