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9、断枝 深夜，魏宿

　　深夜，魏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打算去微醺楼探下究竟。
　　在刘相府里看到的那个没有追上的身影，他和姜越说是眼花，其实并不是。
　　女子的样貌魏宿没有看到，但看到了她腰上系着的那根长鞭。
　　玄铁会比普通的材质有光泽，虽不知是否由十二节所制，但像极了位朋友不太可能出现在此地的朋友。
　　但是转念一想，若秦穆都找到了九黎城，定会派人来姜城，魏宿伤都已经好了，魏国那么多人在找他，定然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需尽快和秦穆取得联络。
　　皎皎明月，满地清辉。
　　魏宿还未走到院墙边，就看到有道人影坐在屋顶上，衣袍融于夜色。
　　说来也奇怪，魏宿深夜总共出来也就三次，两次都能碰到姜越。
　　这人怎么大半夜都是不睡觉么？
　　院中有棵石榴树，正是硕果累累，有根枝桠不堪重负被压断，断的地方系着根白色的布条，布条多余的部分垂了下来。
　　这点白在晚上格外显眼，魏宿就多看了几眼，再抬头时，姜越已经不在屋顶，周围也没有，就像不曾出现过。
　　魏宿犹豫了下，还是飞身跃过围墙出了府。
　　这个时辰的大街上很是寂静，魏宿正想找个人打听下微醺楼在哪个方向，听到了前面传来几声惨叫。
　　“救命啊！”
　　“站住！再跑打死你！”
　　书生打扮的男子在前面抱头鼠窜，后面跟着几个拿着棍子的恶霸紧追不舍。
　　魏宿没想到半夜三更的还能遇到这么热闹的事，就跟他以前翻的闲散话本里写的那样。
　　有人喊救命的时候，总会有位大侠从天而降锄强扶弱。
　　大侠浑身浩然正气，做了好事不留名，被救的一般是女子，从此对大侠芳心暗许什么的。
　　魏宿从来不愿多管闲事，他出府是有正事要做，现下两手空空没有兵器，全然和大侠两个字也不怎么沾边。
　　可那名书生看到魏宿就跟看到了救星般的，铆足了力气跑到了魏宿前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公子救我啊！”
　　那群恶霸很快围了过来，其中有位领头的伸着根手指，指着魏宿狠狠道，“你小子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魏宿点点头，“我这就走。”
　　书生没料到魏宿会这么说，紧抓着魏宿的袖子不放，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公子求求您，救救我！”
　　其他几个人粗鲁的把书生拉开，举着棍子的架势不把书生打死也要打残。
　　书生瑟瑟发抖的抱着头，那棍子将要落下时，魏宿道，“慢着。”
　　那领头的恶霸往地上唾了口唾沫，双目瞪着魏宿，“你小子想替他出头？老子改主意了！把你身上值钱都给我交出来！”
　　魏宿说，“我也改主意了。”
　　随后不等领头恶霸反应，魏宿一脚将他扫倒在地，其他几个见状拿着棍子就往魏宿身上挥，魏宿出招很快，书生都还没看清，就看到那群恶霸纷纷倒在地上蜷缩着哀嚎。
　　领头的那位恶霸还想从地上爬起来，魏宿把手里刚缴获的一根棍子扔到他身上，“别挡路。”
　　“是，是，公子饶命……”那群恶霸连棍子都不捡，逃命似的跑开了。
　　那名书生正准备跟魏宿道谢，魏宿在他开口前先问了句，“微醺楼怎么走？”
　　书生听到这话的表情可算是精彩纷呈，有些结巴道，“在，在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路是问到了，但魏宿没能去成微醺楼。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一群人齐刷刷的朝这边来，正是官兵。
　　先前的恶霸们被官兵押着，个个低着头，跟打了霜的茄子。
　　刘相寿宴前后，为了安全起见，李成庶亲自带兵在城中巡夜，他还当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明日就能回军营，怎料快巡完时，有个更夫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说有群恶霸在街头滋事。
　　李成庶刚好离得不远，就一网全兜着了，半个都没落下。
　　“就是你们在这里打架斗殴？”李成庶本以为能把这群恶霸打得鼻青脸肿的，起码也是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结果一看到魏宿，完全颠覆了他想的那个样子。
　　“将军，刚才多亏了这位公子救我，请您明查。”那书生怕牵连魏宿，连忙解释。
　　李成庶旁边的副卫看到魏宿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再加上魏宿不说话的那种漠然的神情，他像在哪见过，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副卫凑到李成庶耳边道，“将军，我看到殿下带这个公子去刘相的寿宴了。”
　　“你确定吗？”李成庶问。
　　那副卫笃定道，“属下不会认错人的。”
　　“把他也带走，都送到府衙去。”李成庶指了下书生，两个官兵押着书生的胳膊，加入到了恶霸的那列队伍中。
　　待到一群恶霸和书生都被押走时，李成庶对着魏宿问道，“你不是殿下身边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睡不着，四处走走，你是李成庶将军？”
　　“是我。”李成庶见着魏宿面生，又问，“你叫什么？”
　　“璟初。”
　　“这么晚，我送你回去吧。”
　　“就不劳烦将军了。”
　　“都是些小事。”
　　魏宿看李成庶的样子就知道是推脱不掉，也就随他去了。
　　秦穆曾和魏宿提到过李成庶，说他骁勇善战，性格豪爽。
　　一路上，魏宿在和李成庶的言谈中，发现他确实和秦穆那种领军风格截然不同，李成庶很健谈，甚至还会和魏宿开几句玩笑话。
　　……
　　当天夜里，头上还绑着绷带的孙义在家中遇害，后背插着一柄匕首。
　　下人发现时，吓得连滚带爬去通知主家。
　　孙老爷当场气血攻心晕倒过去。
　　孙义虽然是个纨绔子弟，除了喝花酒也不赌博，偶尔与人发生些口角，但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孙老夫人偏偏说是在刘相府上孙义和魏宿的那场冲突，说自己的儿子被打成那样还被残忍杀害，事发以后孙老夫人就在衙门喊冤不肯走。
　　随着围观的人变多，知府派人把孙老夫人拉进了公堂，孙老夫人又是哭又是闹，非要知府去提审魏宿。
　　这件事被浮光禀告给姜越时，姜越难得有空的坐在石桌边看着姜文萱在花间跑来跑去，而魏宿在给那只狸猫喂切成小块的胡萝卜。
　　“殿下，现在那孙老夫人就跟疯了一样！”浮光说着就来气。
　　“让李将军去趟府衙。”姜越说。
　　浮光不解，“李将军？他和这个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照做。”
　　“是。”浮光挠着头离开了。
　　魏宿给狸猫喂完胡萝卜，抬头看着姜越，“你昨晚跟着我？”
　　“李将军寅时回军营，同我讲过。”
　　魏宿倒是好奇，姜越这也睡得那么晚，为何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
　　他想起姜越昨晚坐在屋顶，又想起了另外一事，“那根断枝的布条是你系的。”
　　“怎么？”
　　“系得太丑了。”
　　……
　　衙门的办事效率很快，孙义的死不过半日便有了结果。
　　根据物证的那把匕首，顺藤摸瓜的就查到了孙义的妾室，原来是他的妾室想要拿着金银细软和情郎私奔，不料被孙义发现，两人争执过程中，妾室情急之下摸出匕首划伤了孙义，孙义火冒三丈的想掐死妾室，被妾室闻声赶过来的情郎捡起掉落的匕首直接杀死。
　　衙门该抓的抓，该定罪的定罪。
　　李成庶亲自去衙门澄清了孙夫人对魏宿的污蔑，再加上书生对恶霸的供述，衙门外围观的众人对魏宿的印象倒是又多了些好感。
　　“话说那位璟初公子，还真是个侠肝义胆之辈，那书生当晚要是没遇到璟初公子，恐怕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那群恶霸之前也抢过我的银两，现在被抓进大牢里，真是罪有应得！”
　　“要是没有这些恶霸，咱们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云袭月刚从客栈下楼，就听到这些议论纷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有同名同姓这个可能，但她直觉那就是太子殿下。
　　在魏国没有几个人知道太子殿下的小字，更没人敢这样直接叫出来，没想到在姜国，竟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
　　云袭月刚收到军师托人给她的纸条，找客栈老板要了笔墨，给秦穆回了个话。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个璟初公子的关系和太子殿下那可不一般。”
　　“有人亲眼看到璟初公子和太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
　　“据说刘相寿宴那日，太子殿下没等开宴就陪着璟初公子离开了。”
　　云袭月虽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会和姜国的太子殿下扯上关系，但太子府周围都是暗卫，上次她假装靠近，就被拦了下来，确实有点棘手。
　　云袭月思前想后，去找了叶莺莺。
　　叶莺莺停下了抚琴，“你是说，那个璟初公子就是你要找的人？那把剑也是他的？”
　　云袭月说，“我觉得就是他，但是太子府我进不去，没有办法确认。”
　　“其实，我有幸识得殿下，也给殿下递了些帖子，殿下未曾回应过。”叶莺莺的语气里有点怅然若失。
　　叶莺莺忘不掉那场雨中的姜越，刘相的寿宴她去抚琴，也是期翼着能见一面，只可惜还是没有见到。
　　“原来你是……”云袭月仿佛明白了什么。
　　去刘相府里弹的那首曲子，她听叶莺莺练了不下百遍，原来那不单单是为了祝寿，更是为了某个人特意准备的。
　　“我再给殿下递封帖子，再邀上那位璟初公子，只是殿下来或不来，我没有把握。”
　　“谢谢你，莺莺。”
　　“不用谢，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叶莺莺何尝不知，她和姜越之间是云泥之别，她只是还没死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