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6、糕点 既然来了姜

　　既然来了姜国，就不能白来。
　　魏宿回想了下以前在秦穆那里看到的地图，魏国和姜国的交界处，除了九黎城，往魏国里面去，就是松明城和章为城，再往姜国这边走，是坞城和洵阳城。
　　坞城那边的地势易守难攻，魏宿也去过，在那没和姜越分出个胜负来。
　　洵阳城就在姜城的隔壁，倒是块没有铲过的新土，或可一试。
　　白日里虽在府中没有看到什么侍卫，但魏宿也知道，姜越敢这样把姜文萱放在府中，周围定是布满了蛛网般的层层守卫。
　　魏宿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腹中一阵饿意袭来。
　　他在何府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只是何夫人心灵手巧，爱做些糕点，平日里魏宿偶尔吃几个，也不会感到怎么样。
　　而今日，他陪着姜文萱玩了半日，又吃得很少，没有糕点，也就有了很大区别。
　　民以食为天。
　　魏宿忍了忍，还是从床上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垫肚子的。
　　他记性较好，倒是没有走什么弯路，很不凑巧的是，厨房燃着灯，有人。
　　姜越穿着件和厨房整体不搭的黑色衣袍站在灶台边，面前有个药罐，炉火噼啪，罐中发出沸腾的声响。
　　半夜熬药，魏宿也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是熬给谁的药？
　　魏宿最终还是顶着浓烈的药味走了进去。
　　半夜三更，魏宿披头散发还套着件白衣，若是被寻常人看到可能会大叫出声，实在很像死了几年的孤魂野鬼。
　　姜越显然也不是寻常人，他看到魏宿后，面色如常地从衣襟中拿出手帕，搭在药罐上，取下盖子后，拿双筷子翻了翻里面的药材。
　　那手法已经相当娴熟了。
　　如果不是因为药味，魏宿差点就以为那是炖的什么山珍海味。
　　更匪夷所思的是，即使是药味，魏宿的肚子还
　　响了几声。
　　“这里并没有吃食。”姜越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都没有？”魏宿搜寻了几个柜子，果然。
　　外表气派的太子府，厨房恐怕连普通百姓家里都不如。
　　姜越把药罐的盖子盖了回去，从衣袖中拿出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纸盒，递到了魏宿面前。
　　姜文萱喜欢吃甜食，姜越出门的时候会些带给她，这次也不例外。
　　魏宿接了过去，纸盒拆开后，里面不知是什么做的糕点，白色的，他吃了一块，甜的有些发腻。
　　“今日你教文萱练字？”姜越把炉火里的树枝退了些出去。
　　魏宿把糕点咽了下去，“看不下去了而已，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字写得歪七竖八。”
　　“你的字，师出何处？”姜越不经意的问。
　　“也有不少人教过我，记不清了，说起来，应该师出我的对手。”从小魏宿字写的怎么样，都会拿去跟众皇子比，魏宿向来好胜心强，自然不肯服输。
　　“其实我还有个对手，我没看过他的字，也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魏宿确实没见过姜越写的字。
　　“既是对手，总会见到的。”魏宿没料到姜越会接话。
　　由于姜越侧过了脸，魏宿也没看到他说这话的表情。
　　有时对手见面，你并不一定知道那就是对手。
　　就像魏宿在夫子描述的那个影子下不断前进，他也没想到影子还会带着糕点。
　　两人皆站着。
　　一个在熬汤药，一个在吃糕点。
　　一个黑衣，一个白衣。
　　看上去莫名的诡异，又有种奇怪的和谐。
　　“太甜了。”魏宿吃了几块糕点之后，把剩余的放回了灶台上，他实在也不想多闻药味，就离开了厨房。
　　魏宿没有回头，亦没有看到他离去后，屋檐上翻身下来的人。
　　逐风给姜越呈上了一张纸，上面写的正是先前那半截线香的所有原草药。
　　“殿下，韶草产自魏国松明城一带，城中并无贩卖韶草者。”逐风继续禀道，“那位璟初公子，其间出何府一次，也是那次与居影大夫初识。”
　　逐风把查探到的具体细节，全部给姜越复述了一遍。
　　居影来姜越这边的次数并不多，每次也只是来送送新药，或者是半月的一次复诊，若按这样去算，一个刚好出府，一个刚好过来，而又在同一个客栈，这样去相识的机会，撇开机缘巧合，就要另当别论。
　　姜越把那张纸扔进炉中，薄纸在火焰里很快燃烧殆尽，听逐风禀告完以后，姜越并没下什么命令，只道，“把药送过去。”
　　“是。”逐风十分熟练的拿了竹筒，把汤药倒了进去，走之前，他忍不住道，“殿下，陛下已经好很多了。”
　　早些年姜帝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动不动会偏头痛，加上前几日和姜越的那番争执，又牵扯得旧疾复发。
　　姜越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实则也会亲自替姜帝熬药，只是旁人只能看到父子不和，并不能窥到这些端倪。
　　……
　　翊王府。
　　魏睿给笼中的画眉鸟喂了些饲料，“姜国那边，派其他人去盯着。”
　　“是。”叶寒恭敬退下。
　　桌上整齐的摆着些锦缎良帛和珠玉，是魏帝遣人送过来的。
　　这次的赏赐过后，朝堂里的风向难免又要有所变动。
　　那些东西，魏睿碰都未碰。
　　“太子哥哥，父王已经起疑了，不然我真想去看你。”魏睿低声朝着画眉鸟说了句。
　　画眉鸟的翅膀在魏睿的指边亲昵的蹭了蹭，魏睿感叹道，“那，过段时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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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刘思显派人给姜越递来了请柬。
　　“殿下，这次刘相的寿宴，您要去吗？”浮光拿着请柬仔细瞧了瞧，就这张请柬，上面的花纹看着也相当考究。
　　姜越极少参与这种场合，以他的身份，就算不去也没人敢说二话。
　　“去准备寿礼。”
　　“殿下，寿礼是直接给刘相送过去，还是？”
　　“赴宴。”
　　浮光本来就想跟着去寿宴玩玩，听到这话后，高兴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刘相的寿礼，这好办，府上的珍稀玩意也多了去，随便挑个几样都行。
　　在去挑寿礼的路上，浮光看到了正站在假山池边看游鱼的魏宿，魏宿的脚边还有只黑白毛发的小公狸猫，骨瘦嶙峋的躺着。
　　池水里原本的鱼，因为姜文萱之前趴在旁边玩差点栽进去一次后，就全都捞走了，现在的这些小鱼，是有天魏宿从荷花池那边捞来放进去的。
　　那只狸猫，就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浮光看到姜文萱和狸猫玩的时候，在旁边提心吊胆，就怕姜文萱被猫挠伤，那他就真的不好交差。
　　没想到那只猫很争气，又乖又听话，府里有猫叫，姜文萱笑得都比以前要多。
　　这些鱼和猫，竟也这么留了下来。
　　浮光起初看魏宿并没什么特别，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愈发觉得这个人很不一样，除了长相以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就好比现在，浮光站在那里看着魏宿良久，自己都没有发觉。
　　“找我有事么？”还是魏宿先问的。
　　“啊？没有没有，我还要去准备寿礼呢。”浮光总算没忘自己要干什么。
　　魏宿随口一问，“寿礼？”
　　浮光朝着魏宿走过去，把那张请柬在他面前挥了挥，“就是刘相六十大寿，邀请殿下前往，殿下已经同意了。”
　　姜国丞相刘思显六十大寿的事，魏宿已经在说书人那里听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请柬都已经送到了姜越这里。
　　“那你去准备吧。”魏宿又把目光投到了水中。
　　“啊？你不好奇吗？刘相过寿很热闹的，有很多好玩的，像舞狮子和花鼓什么的，还有很多吃的，像酱鸭和驴蹄……”
　　浮光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魏宿不为所动。
　　“这鱼有什么好看的？”浮光也往池子里瞅了几眼，寥寥几只，也不是什么金鱼。
　　“这鱼当然没有你们家殿下好看，只是他近日在忙些什么？经常不在府中。”
　　魏宿好好说话的时候，浮光还能说上几句，当他不想好好说话的时候，浮光则完全招架也不住，诸如这种带着几分轻浮的话语。
　　“殿，殿下最近在军营里。”浮光下意识的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我日日呆在这府中，哪也没去，我对那些吃的玩的不感兴趣，有无新鲜事可以说来听听？”魏宿进退有度，周到的补充了句，“若是没有，你还是去准备寿礼吧，别耽搁了。”
　　浮光哼了声，“有什么新鲜事是我不知道的，说起来，我们的敌国，他们的太子弄丢了，这事算不算新鲜？”
　　魏宿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如同不知情般，很配合，“那怎么弄丢的？”
　　浮光咂咂嘴，“刺客吧好像是，他们那有个将军，都找到九黎城这边来了，好像还没有找到，要我说，他们那太子也没用，你看几个刺客都打不过，不像我家殿下，武功高强，从无败绩。”
　　难道是秦穆？
　　魏宿表示很认可，“你说得对，还是你家殿下厉害。”
　　浮光如果有尾巴，恐怕都要翘起来了，又继续道，“那当然，我都没看到过殿下受伤，呸，我说得不对，殿下才不会受伤。”
　　也不知道姜越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浮光敬佩得五体投地，浮光大吹大捧了好一番之后，才得意的离开了。
　　姜越这里的药虽然很难喝，但见效很明显，魏宿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回想刚才浮光说的，武功高强，从无败绩。
　　魏宿没有跟姜越好好的比试过，前面这四个字暂且不知，但后面这四个字是真的，哪怕魏国和姜国已经征战多年，魏宿从姜越手里，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真要动起手来，还得有件像样的兵器。
　　刘思显的寿宴也是个机会，届时姜越定会带着姜文萱前去，兴许这周围的守卫也会调走，出府找个铁匠铺的时间，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