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5、练字 姜越眸色半

　　姜越眸色半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手指扣了下桌角，“喝药。”
　　“什么？”魏宿刚问出口，就有一个长得很魁梧的仆人拿着碗棕黑色的药汁过来，那人把药放在魏宿的面前，就一声不响的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熬的，热气蒸腾着苦涩难闻的草药味，阵阵往鼻子里钻。
　　没想到从何府出来还是需要喝这种东西，魏宿踌躇片刻，手指碰上药碗，就是没有拿起来。
　　偏偏姜越在旁边就像副监督喝药的样子。
　　魏宿促狭道，“要不你喂我？”
　　姜越这回什么都没说，起身拂袖而去。
　　而大为震撼的浮光，听到他家殿下连续被两句话堵住，连忙从树上遁了。
　　魏宿瞥了眼浮光先前呆的那棵树，轻佻的勾了下嘴角。
　　笑完以后，魏宿意识到一件事，他向来习武的身体还不至于那么差劲，何况就只是去遥江吹了吹风，以前还在风里雨里行军打仗都过来了，看来真的是近来懒散太多。
　　魏宿忽然有些想念他的那把“铁锈”，当时那么多把神兵利器摆在他的眼前，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柄长剑，携带身边多年，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找得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药汁一饮而尽，又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喝完药的魏宿在府中走了走，四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比晨安寺那念经的地方还清净，想到晨安寺，魏宿还记得那天变故发生前，母后求的中下签，还让他谨慎。
　　魏宿向来不信这些，毕竟他母后就算求的是上签，上上签，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好事发生，同样，如果是中签，中下签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只是有了这次，魏宿打算回去后，把晨安寺那些中下签，下签，下下签全给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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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宫。
　　刚从姜国赶回的魏睿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听着云樘向魏帝禀报秦穆送来的消息。
　　并不是朝堂，除了几个封王的皇子，还有几个肱股之臣在。
　　“秦穆的意思是，太子可能在姜国？”魏帝坐在榻上，不怒自威。
　　“陛下，若是在姜国，太子殿下的处境堪忧啊。”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依老臣拙见，还请陛下援兵九黎城。”
　　“若太子殿下并不在姜国，此举恐为不妥，易引起九黎城内纷争。”
　　“有秦将军在九黎城，定能进退有度。”
　　“太子失踪这么久没有消息，秦将军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魏帝的脸色并不太好，他扬起左手，众人纷纷噤声。
　　魏睿适时的开口提议，“父王，太子是否在姜国，需先确认情况是否属实，以免打草惊蛇。”
　　魏帝点头认可，“就按翊王所说，传令秦穆，有任何消息，即刻上报。”
　　“是，陛下。”云樘得令先退了出去。
　　“你们也先下去，翊王留下。”魏帝吩咐完，殿内就只剩下魏睿。
　　魏帝示意魏睿坐在旁边，“你认为，他在姜国么？”
　　一言既出，魏睿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多少听出了试探的意思。
　　魏睿面上不动声色，“父王，秦将军办事妥帖，想来不日便有结果。”
　　“把心收一收，朝中之事亦要学会处理。”魏帝似话中有话。
　　“父王教导的是。”魏睿又端出了平日那份笑容，“儿臣替您捶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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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越这府中，魏宿走到哪都可以看到繁花绽放，有些花的品种倒是皇家才有的，或许是因为姜文萱喜欢花，姜越才会爱屋及乌。
　　魏宿最后绕道了一处水榭，水面开满了荷花，倒是和何府的后院很像，但很明显这边的池子要大很多，荷花种类也要多些。
　　靠近水边的荷花开得正盛，有几片花瓣都落到了水中，而水中央的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看着正好。
　　魏宿往岸边走了几步，准备施展轻功去摘几朵荷花，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于是改变了行动，伸手就去摘岸边那几朵荷花，故意显得有些笨拙。
　　“喂！你要掉下去了！”浮光喊了一声，迅速闪身到魏宿旁边，拉住了魏宿的手臂。
　　若不是姜越先前吩咐过，浮光都不会来多此一举，先前遁了没多远，想想又还是跟在了魏宿的后面。
　　“你在干嘛？”浮光已经看到了魏宿的举动，还明知故问。
　　“摘朵花。”魏宿说得很随意。
　　“你不是会武功吗？”浮光疑惑地看着魏宿，继而恍然大悟般的收回手，“我知道了，你不会轻功啊？”
　　魏宿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会？”
　　浮光本以为魏宿也是个绝世高手，不会轻功的高手，就像顿时矮了几截，不对，不会轻功就不能算是什么高手。
　　“我当然会啊。”浮光十分显摆，“看好了。”
　　接着足下几个轻点，轻而易举地去水中央摘了几朵荷花。
　　魏宿看着他的轻功，的确不差。
　　浮光把荷花全部塞到魏宿手中，魏宿拢了拢。
　　“那个，你跟殿下……是……”浮光犹犹豫豫，还是很好奇。
　　“你想说什么？”魏宿坦荡得就像在问件很平常的事。
　　浮光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得耳根通红。
　　“小姑娘在哪里练字？”魏宿又问了句。
　　“啊，你是说小公主吗？往这边直走就是书房！”浮光顺手一指，自顾自地跑远了。
　　算了，还是等逐风回来以后，看他查探得如何吧。
　　魏宿拿着荷花，朝着浮光说的方向去。
　　还未走到书房，魏宿就看到姜文萱拿着几张宣纸很高兴地往他这边跑，“璟初哥哥！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魏宿接过那几张纸，把手里的荷花递给姜文萱，姜文萱低头嗅了嗅。
　　宣纸上面粗细大小皆不相同的稚嫩字迹，就只有“春夏秋冬”几个字，看得出来写的很认真，只是认真并不代表好。
　　魏宿回答得很直接，“有点丑。”
　　姜文萱的嘴角撇了撇，看样子马上要变脸，魏宿立即补充道，“我教你写吧。”
　　“真的嘛？”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果然都是写在脸上。
　　魏宿本以为姜越会去指导姜文萱练字，可姜越并不在。
　　姜文萱垫脚想去拿长案上的陶瓷瓶，魏宿帮她拿了起来，取出陶瓷瓶里蔫掉的花枝，把荷花装了进去。
　　谈起魏宿的丹青笔墨也是请了不少夫子教的，当然，从小惹是生非，被罚抄书千遍大概也是用来练字的途径，寻常人不一定看过的典经著论，他甚至都能背出来，当然，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出来。
　　魏宿从桌上拿了两张空白的宣纸，在其中一张宣纸写下一个笔画，开门见山式的示范。
　　“你写在这张纸上。”魏宿把另外张宣纸铺在了姜文萱的面前，又另外取了支毛笔。
　　“璟初哥哥，这样嘛？”
　　“歪了。”
　　“写好啦，是这样嘛？”
　　“还是歪了。”
　　“没有啊。”
　　“笔像这样拿。”
　　“好嘛。”
　　魏宿写完一笔就停顿一下，等姜文萱写完，再往后面一个笔画走。
　　“璟初哥哥，我写不下啦。”姜文萱写的笔画都要比魏宿写的占纸，写完几个笔画纸就没有了。
　　魏宿又给她拿了一张宣纸，“写小一点。”
　　“璟初哥哥我画朵花给你。”练到一半的时候，小姑娘在宣纸上涂了个很简单的五瓣梅花。
　　“花怎么画的？”魏宿也跟着在宣纸的右下角涂了朵花。
　　“璟初哥哥画得好看。”
　　“不练了？”
　　“要练，我再画朵花花。”
　　姜文萱中间边练字边胡画，等魏宿写完一张宣纸的时候，姜文萱已经用了好几沓纸。
　　平时练字不过一炷香时间的姜文萱，在魏宿的指导下，居然也练了半个时辰。
　　收拾完笔墨后，魏宿陪着姜文萱在院里闲逛，看着小姑娘跑来跑去，闻闻这个花，又去碰碰那个花，还从一棵树后面拿了张网子，说要去捕蜻蜓。
　　当然，半只蜻蜓都没有捕到，姜文萱又开始去假山池旁边去玩水。
　　好在天气尚可，魏宿跟在姜文萱后面，彻底把府邸转了个遍。
　　姜文萱的辫子都玩散了，魏宿时不时的帮她重新扎，开始还有点模样，再而三就没法看了。
　　直到落日西沉的时候，姜文萱拉着魏宿去偏厅用晚膳。
　　每样菜肴都并不多，种类还是有好几道，姜文萱倒是不怎么挑食，或者说这些就是她喜欢吃的。
　　半日过去，魏宿还能感觉到喝过的那碗药汁苦味，也没有什么食欲。
　　姜越难道就是这样把自己的妹妹丢在府里么？
　　魏宿想到这个问题时，自己都惊讶了下。
　　他反正是要离开的，先暂且调养下身体，姜国这些人和事，本不该出现在他原来的轨迹中。
　　姜文萱乖乖吃完以后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魏宿略思索后，还是回了姜越的房间。
　　整个府邸，虽然有客房，但是没有床垫被子。
　　夜深时，姜越从军营中回来，他照常先去看了姜文萱，再回书房去验收姜文萱练的字。
　　长案上陶瓷瓶里的荷花散发出清幽的香气，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几沓练字的宣纸比平时厚了些，姜越一张张翻看完，能看得出来姜文萱练字的进步。
　　在最底下的那张宣纸上，是拆开的笔画，字迹工整漂亮，宣纸右下角上还描了几朵生动的花。
　　姜越端详了片刻，把姜文萱写的字收进了木抽屉，又将那张明显是用来临摹的也放了进去。
　　之后姜越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刚推开门，魏宿就已经醒了，只是侧躺在床上，脸朝内装睡。
　　姜越走到床边站定，没走，也没动。
　　就在魏宿暗自腹诽时，他感觉发上一松，接着听到脚步声离去，门被再次关上。
　　刚才若是姜越再动一下，他就会出手。
　　魏宿翻身看了眼，那根他随便拿来挽发的发簪，被取下来放在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