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4、带回 何府毕竟不

　　何府毕竟不大，“公子晕倒了”和“阿晋去请御医了”这两句话传到何夫人的耳中时，何夫人匆匆放下了手中做荷花糕的模具前往客房。
　　姜文萱懵懂的也跟在何夫人后面小跑。
　　“璟初怎么了？” 还未进房门，何夫人扬声问了句。
　　冬若用热水打湿的棉布给 魏宿擦拭手掌，听到何夫人这句问话，连忙起身让向一旁。
　　姜文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小声问道，“璟初哥哥生病了吗？”
　　姜越拉过姜文萱，摸摸她的头。
　　何夫人双手握住魏宿的手，又把他的手拿到嘴边呵了几口气，“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若不是亲眼看到何夫人关心则乱的样子，姜越真的不会相信，仅是在何府住了几天的人，能被何夫人看得这么重要。
　　何夫人对冬若道，“再去拿床被子过来。”
　　冬若依言去办，何夫人一直攥着魏宿的手，忐忑问道， “小越，璟初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御医很快就到。” 姜越说。
　　何夫人也不再问了，冬若去拿了床厚的被子盖在魏宿的身上。
　　姜文萱抓着姜越的衣服不放，她每次害怕的时候就会这样。
　　姜越弯腰抱起姜文萱，带她在院中走了走。
　　“哥哥，我们把璟初哥哥带回去吧。” 姜文萱忽然冒出这么句话。
　　“为何？” 姜越问。
　　“生病了，我也生病了。” 姜文萱说得没头没尾。
　　姜越 能听懂小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
　　想让居影也给他看病？”
　　姜文萱点了点头。
　　姜越问，“为何？”
　　“喜欢璟初哥哥。”姜文萱想都没想地回答。
　　姜文萱对于喜欢这两个字的理解还不够全面，但只要是姜文萱说喜欢的，无论是什么，姜越都会尽力达成。
　　以前有次姜文萱听居影说天山雪莲有多漂亮，被居影说得很喜欢，姜越也花重金派人去极寒雪山采了几株，一路悉心护送回来，现在还有两株养在太子府底下特制的冰地窖里。
　　每次居影说起这件事，什么挥金如土，为红颜一笑，无比酸不溜秋，再也不和姜文萱说什么稀世的药草。
　　阿晋拿着姜越的玉佩，进宫路上没有碰到什么阻拦，年过半百且医术高超的杨御医看到太子殿下的随身玉佩，连忙提着药箱片刻不敢耽误地和阿晋一起往何府赶。
　　刚进何府还没喘上几口气的杨御医跟在阿晋后面，等到了客院看到抱着姜文萱的姜越时，不由愣了愣，这殿下和公主看上去都无恙啊？
　　“大夫，在这里。”阿晋喊了一声。
　　姜越点头，杨御医这才进了客房。
　　“你在这里玩一会，哥哥过去看看。”姜越放下姜文萱，姜文萱又乖乖地点了点头。
　　杨御医搭在魏宿的脉搏上，神情一派端正严肃，“能否请各位先回避？”
　　何夫人虽然疑惑，但杨御医毕竟也不是普通大夫，还是带着众人全部退下，并且带上了房门。
　　杨御医见姜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拿开盖在魏宿身上的被子，开始解魏宿的衣带。
　　见多识广的杨御医看到魏宿身上残留的点点红痕和腰间的牙印时，还是诧异了下，检查完上半身之后，杨御医正要去解魏宿的裤子，被姜越抓住了手腕。
　　“殿下，这——”
　　“开药。”
　　杨御医见姜越面色清冷，又想起之前的玉佩，可见这位昏迷的公子并不一般，立即改口道，“是，臣为这位公子开些调养的伤药，近期切忌不可饮酒。”
　　写药方写到一半的杨御医，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殿下，公子这伤，这药……”
　　姜越接过杨御医手中的药，“转过去。”
　　出了客房，杨御医后背已经密密麻麻地出了层冷汗，用手帕再次擦了擦额头。
　　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何夫人看到杨御医如此紧张的样子，急忙道，“怎么样？”
　　“夫人请放心，公子只需调理，并无大碍。”杨御医留下这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能让太子殿下亲自上药的人，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多嘴。
　　当天夜里，姜越带着魏宿回了太子府。
　　姜文萱也一起坐在马车里，马车还算宽敞，并不拥挤。
　　魏宿躺在铺了好几层的毛绒垫子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体温总算恢复了些。
　　姜越坐在旁边的椅榻上，姜文萱坐在空出的毛绒垫子上，抓着魏宿的手指玩。
　　“哥哥，璟初哥哥的手好长。”
　　姜文萱把自己的巴掌贴在魏宿的手心里，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
　　“哥哥，璟初哥哥的头发好软。”
　　姜文萱玩够了魏宿的手指，又开始玩魏宿的头发。
　　“哥哥，璟初哥哥什么时候会醒啊？”
　　姜文萱把魏宿的头发弄成了一团糟以后，又准备去摸魏宿的鼻子。
　　“明日。” 姜越按住姜文萱不消停的手。
　　姜文萱乖乖坐了会儿，又开始掰着魏宿的手指玩，姜越就在旁边看着。
　　那手指的确细白又匀长，从手背来看像是养尊处优惯了，从手心来看，又并不全然如此，他右手的掌心内有层薄薄的茧子，虎口处的茧子要深一点，应当是握长剑一类的兵器练就。
　　可姜越想起来，他第一次看到这人，是没有带任何兵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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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宿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他见到了些魏国的景象，非常模糊，只看得到那些人在讲话，却听不清在讲什么，他还看到母后哭得晕过去，他想伸手去扶，却什么也抓不住，场景不断更迭变换，最后忽然变成了悬崖，他在打斗中从悬崖上坠落，耳边呼啸的烈烈风声，本该是寂静的，他都做好了落地的准备，忽然又听见有道声音在说，你要死了吗？
　　在那种真实而冲突的梦境中，魏宿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周围一片安静。
　　好半天，魏宿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确信自己这是醒过来了。
　　魏宿慢慢想起来自己晕倒前的事，记起一点后，别的也会很快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当然还是在姜国。
　　甚至不久前还在这个房间醒来过。
　　他和姜越之间，比梦境还荒诞。
　　魏宿刚掀开被子，门就被“咯吱”一声推开道缝隙，接着姜文萱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璟初哥哥真的醒啦？” 姜文萱一阵风似的跑到床边。
　　魏宿在昨日还和居影说到过这个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见面。
　　“你来看我的？”魏宿问。
　　“是啊，哥哥说璟初哥哥今天醒呢。”姜文萱趴在魏宿刚躺过的地方，“璟初哥哥能陪我玩吗？”
　　魏宿拿起外衣开始穿，就算和姜越之间有些事情，对一个小姑娘，他还不至于计较，“你想玩什么？”
　　“花。”
　　姜文萱歪着脑袋。
　　“什么花？”
　　魏宿问。
　　“璟初哥哥摘的花。”小姑娘接着撒娇。
　　“可以，姜越在哪？”魏宿终于穿完了衣服。
　　“哥哥让我来叫璟初哥哥吃饭。”姜文萱认真地回答。
　　魏宿才看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全部乱成了一团，纵使魏宿再随意，也不可能就顶着这样的头发出去的。
　　犹豫片刻后，魏宿拿起应该是姜越用过的梳子，坐在镜前梳了起来。
　　以前姜越梳发的时候从来不让姜文萱进房门，姜文萱看到魏宿梳头发，觉得很好玩，又在旁边捣起乱来，魏宿每次刚梳顺一点，被她的小手抓两下就又乱了。
　　“璟初哥哥的头发好好玩啊。”姜文萱玩得不亦乐乎。
　　魏宿拾起一缕刚才又重新梳顺的头发，使了内力削断，递给姜文萱，“拿去吧。”
　　小姑娘双手捧着魏宿的头发，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差点撞到拿着一盆水的浮光。
　　“小公主跑慢点！”浮光进房后把水放在木架上，再次好奇地打量起了魏宿。
　　在看到魏宿拿着姜越的发簪挽发时，浮光又愣了下，有好多话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魏宿视若无睹地洗漱完毕，朝着浮光道，“带路。”
　　浮光这才像回过神来，带着魏宿往偏厅的方向走，等快到时，浮光很自觉地退下了。
　　魏宿看到姜越站在偏厅门口，姜文萱站在姜越的前面，魏宿给姜文萱的那缕头发，此时正在姜越的手中。
　　从魏宿翻过的寥寥几个话本里，似乎有提到什么结发礼之类的，不知姜国这边是否也时兴，他刚才没想那么多，现在才想过来，把自己的头发送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确不太合适。
　　从姜越看到姜文萱拿着头发过来时，意识到一件被忽略的事，姜文萱太过于信任这个璟初，倘若那人给的是掺了糖衣的毒药，可能她也会毫不设防地吃下去，这样未免过于危险。
　　“璟初哥哥来啦。”姜文萱看到魏宿就直接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
　　姜越抬眸看了眼魏宿，魏宿以为他要问些什么，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
　　但只是一眼，姜越命人传菜，并没有多说。
　　魏宿轻轻拍了拍姜文萱的手，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姜越的旁边。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相安无事，魏宿还是吃不惯姜国的菜，只是这里的菜式比何府多，有几道勉强可以。
　　“哥哥，我吃饱啦。”姜文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去练字。”姜越拿帕子替姜文萱擦了擦嘴角。
　　姜文萱点点头，几个蹦跶又回过头朝魏宿挥挥手，“等我练完字，璟初哥哥记得给我摘花呀！”
　　待到姜文萱的身影离开视线后，魏宿也放下了筷子，轻描淡写地问，“姜越，有酒么？”
　　这是第二次姜越听到这人直接叫他的名字，又记起杨御医说的不可饮酒，他挑了下眉，“无酒。”
　　魏宿将左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微曲支住下巴，“你上回咬我的腰，是属狗的？”
　　蹲在不远处树上耳力极好的浮光听到这句话，险些脚一滑从树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