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2、山林 浮光从军营

　　浮光从军营那边回来后，就被姜越派出去寻找逐风的下落，他对逐风居然也要人去找这件事，本身就很惊讶。
　　好不容易在树林中找到了靠着树干昏迷不醒的逐风时，浮光惊讶得目瞪口呆。
　　浮光上前使劲推了推逐风的肩膀，逐风终于动了动手指，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给了浮光一拳，影卫对周遭有着警惕的本能，浮光料到了会有这招，别过头避开，“逐风，是我。”
　　逐风睁眼后看到浮光，手撑着树干就要起来，浮光扶了他一把，“你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浮光一直不承认，但是逐风的武功在他之上，他还从未见过逐风栽成这样。
　　“昨夜有人潜入府中，我追出来就遭了暗算，没看清对方是谁。”逐风想到昨夜的情形，连忙问道，“殿下可有什么闪失？”
　　浮光摇摇头，“殿下让我来寻你的，昨夜府中居然有刺客？没有异样啊。”
　　“是不是你睡得太沉了，没有看见什么人？” 逐风问。
　　“哪能像你睡得这样沉啊。”浮光咂咂嘴，“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事。”
　　浮光将昨夜看到姜越扶在门框上和早上看到魏宿的事情都同逐风讲了讲，略过了和魏宿打斗的那部分。
　　“殿下受伤了？”逐风皱着眉。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可早上看着殿下也不太像受伤的样子。”浮光边扶着逐风边往前走。
　　“那位公子是谁？”逐风又问。
　　“巧了，我刚去了军营，李将军也这么问过我。”浮光在逐风疑惑的眼神里补充得一本正经，“我也不知道。”
　　逐风撒开浮光的手，“我自己走。”
　　浮光难得看到逐风吃瘪的样子，不由幸灾乐祸地笑道，“人也追丢了，我看你怎么和殿下交代。”
　　逐风神情严肃，并没有继续和浮光开玩笑的兴致，“有高手混进了姜城。”
　　浮光的笑容收了收，“这样暗算人的不叫高手，叫缩头乌龟，要是让我碰见，我就把他捆到你面前来给你当球使。”
　　“你又开始吹大话。”逐风行事要比浮光成熟很多。
　　“什么大话啊，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打起来我肯定赢。” 浮光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没意思，你回去跟殿下说吧。”
　　两人一起回太子府后，逐风将昨夜追出去的事更加细致地同姜越禀报了一遍，在听到迷药时，姜越周身的气息突然冷冽了下来。
　　“查明这东西的来历。”姜越将一方手帕放在案桌上，手帕里放着的，正是半截细长的线香。
　　“是。” 逐风拿着手帕退下。
　　浮光疑惑道，“殿下，早上那位公子呢？”
　　从军营回来时，浮光本来是想再找魏宿切磋几招的，还没来得及，就被差出去找逐风，现在逐风回来了，却没看到魏宿。
　　姜越向来独行惯了，经浮光提及，才发觉那人不知何时离去的，就跟不知从何处来一样，如云似雾，悄无声息。
　　“李将军怎么说？”姜越问。
　　“啊？”浮光反应过来，将李成庶的原话给转告了一遍，又将那些新兵的气势给夸了一番。
　　等浮光退下时才意识到，刚才殿下是不是避过了一个问题？
　　……
　　客栈无论是何种天气，人总不会太少。
　　还是那位说书先生在口若悬河，魏宿换了个远点的位置坐，照样点了上回吃的炒牛肉和烧排骨，还有一壶酒。
　　菜吃了几筷，酒喝了几口，魏宿看着楼下的各种行人，来去那么多男子女子，形形色色竟也没有特别出众的，大致就是普通得丢进人海就找不到的模样。
　　比起这姜国人，魏宿还是认为魏国百姓要长得稍微好一点，魏国不仅女子爱打扮，男子也是很讲究，悦己而悦人。
　　“微醺楼的那柄长剑啊，那可不一般，是那头牌叶莺莺亲自拿出来找人挂在高墙上的……”
　　魏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书先生这句话落入耳中时，他从窗外收回了目光。
　　“这把剑不仅没有标价，就是有人出白银五百两也买不走，据叶莺莺说啊，只有说出了这把剑名字的人，才是有缘人……”
　　魏宿在心里嗤笑了声，这个头牌可真有意思，随便拿出把剑，就有群争先恐后的人。
　　若是放在魏国，魏宿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会闲着无趣去看看热闹，高兴了也会一掷千金，可现下连钱袋都没带的魏宿，实在没什么心思。
　　“当然没有，从挂出来到现在，都没有答对这把剑的名字。”说书先生笃定道。
　　“那把剑嘛，看着是还不错，猜剑名的比猜灯谜的还要多呢。”有人跟着附和道。
　　“也不知道莺莺姑娘苦等的是哪位良人哦。”有人跟着惋惜。
　　“说不定是位负心郎呢。”又有人跟着起哄。
　　魏宿准备再要一壶酒的时候，居影匆匆地坐到了他对面。
　　“实在不好意思，病人今日耍性子，多留了一会儿，来迟了。”居影给自己倒了杯已经没热气的茶水喝。
　　“走吧。”魏宿起身。
　　“我还一点没吃呢？”居影说。
　　“都冷了，还走不走？”魏宿挑了下眉。
　　“走。”居影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结账。”魏宿非常理所当然。
　　“你可真是……”居影只得去找店掌柜结账，并且还是一桌他半点未动的酒菜。
　　说书先生这才看到魏宿，殷勤地凑了过来，“这位公子还是来听说书的吗？”
　　魏宿不咸不淡地问，“微醺楼怎么走？”
　　说书先生立马会意，笑道，“出了客栈左转，再往前三个路口便是，公子竟没去过微醺楼？”
　　“你要去青楼？”结完账的居影听到说书先生的后半句话，朝着魏宿更加不解，这又是什么情况？
　　“去又怎样？”魏宿不由打趣。
　　“你，你，怎么，这，简直，这，实在是……”居影面色相当复杂，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夫原来也会结巴？”魏宿故作惊讶。
　　“你竟然耍我。”居影也反应过来魏宿是在拿他取笑。
　　“带路吧。”魏宿十分悠然自得。
　　居影几步走到魏宿的前面，又意识到魏宿知道遥江怎么走，又站在原地。
　　“你走前面。”魏宿说。
　　居影索性和魏宿并肩同行，想到了一个问题，“璟初，你家在哪里？”
　　魏宿沉默了片刻，就在居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魏宿说，“目前暂住在城南何府。”
　　城南何府？那不是小姑娘的姑姑家么？
　　居影看向魏宿，“你是不是给一个叫文萱的小姑娘摘过荷花？”
　　听到这话，魏宿微微顿住了脚步，居影没错过他这个小动作，一副猜对了又很惊讶的表情，“还真是你啊，上回你跟我说你叫璟初，我还在想是不是凑巧呢。”
　　魏宿看了居影一眼，没有说话。
　　居影继续道，“文萱也是我的病人，她还挺喜欢你的，那天拿着朵荷花到处炫耀，说是璟初哥哥给她摘的，她每次还都是叫我居影叔叔呢，你看我和你相比，差很多吗？还一个哥哥一个叔叔。”
　　居影喋喋不休，一口气说了很长段话。
　　魏宿想起上回在何府后院看到的小姑娘，有点怯生生，又很大胆，姜国难道真的这么小，随意遇到的一个人就能和另外个人有点联系？
　　“她生病了？”魏宿抓到了别的重点。
　　“是啊。”姜文萱的身份特殊，居影也从不和外人说起她的病情，也只是点到即止。
　　魏宿虽未见识过居影的医术，但能给姜国公主看诊，想必医术水平比姜宫里的御医要好，也同样说明，姜文萱的病有些棘手。
　　不过这些和魏宿并无多大关系，他也不打算去过问这些，姜国的人，他牵扯得少点为好，否则难免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到了遥江边上，居影和魏宿一前一后上了竹筏，居影再次当起了划竹筏的重任。
　　魏宿站在竹筏上，衣袂和发丝随风而动。
　　居影看着他的样子，真觉十分养眼。
　　倘若这位能帮忙划一段就更好了，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等划到遥江对岸时，居影停好竹筏，魏宿一眼就看到了竹林中的小竹屋。
　　这边和对岸，果然是两种异端，眼见之处郁郁葱葱，混合着草木的香气，是在江岸对面完全看不到的。
　　“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过来的人，我先带你四处看看。”居影向魏宿把能显摆的东西都显摆了一遍，虽然有些布置魏宿并不能欣赏，比如那种成排的草药，看着就想连根拔起，比如那修了又补的歪篱笆，再比如养着的几只乌鸡……
　　这些所见和魏宿以前的生活环境相差甚远，但还是赏了个面子跟着居影走了一圈。
　　只有身无牵挂之事时，方能自在藏于山林。
　　魏宿大概绝不可能过这种日子，虽然清静，未免过于枯燥，虽然自在，未免过于无聊。
　　况且他还有父王母后，还有很多朋友恩师，还有太子之位的担子，还有许许多多要处理的事，这里连故国都不是，他不过是误入这片林中的过路人，兴起而至，兴尽而归。
　　最后居影取了新鲜的活水，装入屋中煮青茶。
　　魏宿看到居影讲究的手法和魏宫里的茶艺师傅有得一比，繁琐而细致。
　　居影自顾自解释道，“虽然麻烦了点，但是这样泡出来的茶，色泽好，喝起来也香。”
　　魏宿也知道这些，但他每次也是喝泡好的茶，从未自己动过手，也更爱喝酒。
　　“你这里有酒么？”魏宿问。
　　“没有酒，说起这个，你不是才在客栈喝了一壶，你应当多喝茶才是。”居影倒了杯茶给魏宿。
　　魏宿四周环顾时，看到屋内收好的棋瓮，散漫道，“来一局？”
　　居影眼睛都亮了亮，他也只是偶尔会和姜越对弈几局，这山林中的黑白棋子，都是他一个人下的，顿时很是开怀，“太好了，你还会下棋。”
　　魏宿自然是会下棋的，魏帝给他请的老师不胜其数，只是他不太喜欢做这种安静的事情，还是练剑骑马来得比较畅快。
　　魏宿和居影对弈了三局，每局最后都是居影输。
　　“再来一局。”居影仍是不甘心。
　　“我该回去了。”魏宿说。
　　“那我先送你回去，下次再来。”对弈起来时间就会过得比较快，夕阳都已经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对于居影说的下次，魏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再把魏宿送到遥江那边去时，居影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他只觉相见恨晚，没能早点认识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