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44、无助

　　李迪找到陆君衍的时候，他正在路口拦车。
　　这里交通十分混乱，出租车都坐了人，陆君衍打不到，便想要去路中间拦车。

　　眼看着有车要不小心擦过陆君衍时，李迪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劫后余生。

　　“你疯了，不要命了！”
　　李迪大喊。

　　“我没疯，”陆君衍说，“我再去找一遍。”
　　说完，他便再次想出去拦车。

　　李迪一把将人推到了树上，喘着气地说：“去找！现在这样，拿命去找吗，被车撞了怎么办？”
　　他实在是被陆君衍气糊涂了，第一次敢对陆君衍动手。

　　陆君衍眼睛很红，胸口起伏，情绪处于极不稳定中，李迪被他狠掼在了墙面。

　　“不是说叫你帮我看一下，你人呢？”

　　李迪愣了下，后背传来丝丝麻麻的疼，他哑口无言，良久才低声说：“我……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高考之后我就去……比赛了，那时候我还见了学霸一面……”

　　黄昏的清风徐徐吹来，陆君衍清醒了一些。
　　他松了手，低低说了声“抱歉”，颓丧地掏出手机打车。

　　李迪看了他一眼，掏出根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半晌才措辞问：“学霸……到底，怎么回事？”

　　“她爷爷走了，现在我找不到她。”

　　李迪再次吐出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也别太担心……学霸她，一定会挺过去的，那现在是……”
　　“找人。”陆君衍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会有痕迹。”

　　车来了。
　　陆君衍要上车的时候，李迪在他身后说：“去哪里找，地址都发我，分开找会方便一些。”

　　收到地址后，李迪截图给他朋友发了一遍，人多希望总会大些。

　　……

　　江楚璃去的地方不多，家，学校，打工的地方。
　　陆君衍一点一点地问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就像是他之前说的。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痕迹。

　　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另他绝望的是，他找不到江楚璃的任何一点线索。
　　就好像这个人，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君衍将所有地方找了两遍，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她。
　　最后他又给她班上的同学打电话，没有任何一点线索。

　　最后一个地方又是学校。
　　陆君衍踏着黄昏走出来，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光线在慢慢退去，城市开始进入昏睡。
　　落日降下去，暗月生起来，在黯日与缺月交汇之际，陆君衍茫然地望着天边。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他找不到她了。
　　哪里都找不到了。

　　路灯在最后的黄昏升起，他漫无目地走在大街上，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

　　李迪火急火燎地再次找到陆君衍时，看见他在巷子路灯下缓缓蹲了下去，将头埋进膝盖里。
　　很轻微的声音传来。

　　这一刻，世界万籁俱寂。

　　李迪被惊得浑身一震。

　　陆君衍在哭。
　　那是一种很压抑的哭声。

　　无法宣泄，不知压抑了多少情绪。

　　黄昏，路灯，哭声，还有蜷缩的身影。

　　世界静成了一幅画，只有陆君衍在里面。

　　……

　　短短三天时间，陆君衍消瘦了不少。
　　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时候，冰冷，疏离，生人勿近。
　　脸上很少有情绪波动，好像不会被任何事带动起心绪。

　　李迪看着只能干着急。
　　陆君衍还住在酒店，缺赛的事，陆成现在还不知道。他不敢想象，陆成要是知道了，又会发生什么。

　　陆君衍每天起得很早，饭也不按时吃。
　　就在那几个地方等人，巷子，学校，墓地。

　　明明知道江楚璃不会再回这里了，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寻找，等着。

　　李迪也给迟意打过电话，但同样，那边也打不通。
　　俩人像是都约定好了一样，一起“消失”。

　　快一个多星期了，毫无痕迹。

　　陆君衍回到学校，高三教学楼已经空荡了，曾经嬉嬉笑笑，如今冷冷清清。
　　再过一回，又不知是谁的遗憾青春。

　　路过实验班时，陆君衍脚步停了下，目光在后排那张桌子停留几秒。
　　过往的打闹浮现脑海，仿佛还能看见那人趴在那写作业的样子，恍然回神，痛得呼吸一滞。

　　像是不忍回忆，陆君衍闭了闭眼，收回目光，下楼。

　　“君衍，你为什么缺赛？”

　　伊蓝匆匆赶来，她从李迪那得知了陆君衍缺赛的事，震惊又着急。
　　她面对这样的陆君衍，无奈，心痛，又毫无办法：“她就那么重要吗？”

　　陆君衍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陆叔叔已经知道你缺赛的事了。”
　　终于她不再是事不关己，伊蓝声音泄露了她的情绪：“气得生病了，你回去看看他吧，他这几天都在找你。”

　　路过伊蓝身边时，陆君衍停下脚步，轻声问：“志愿的事，是你默认的对吗？”

　　伊蓝怔了下，接着又有点快意。
　　她觉得陆君衍不会太过怪罪她，毕竟江楚璃只是后来的，认识一年不到，而她和陆君衍认识了这么多年。

　　她相信他们的情宜不会被江楚璃影响。
　　就算有，也只是暂时的。

　　“对，是我默认的。”她平静说，“并没有改动什么，只是换了另一个名校，她还可以学她想学的专业。”

　　这件事她并不放在心上。
　　一是换了也没什么区别，二是她觉得陆君衍不会跟她计较。

　　只是这次，陆君衍只是沉默。
　　他并不看她，侧脸轮廓隐在阴影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伊蓝突然有些忐忑，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是如此地在上，不会让自已露怯。

　　陆君衍只停留几秒，便要往前继续走。
　　背影淡漠而疏离。

　　伊蓝突然心慌，她伸手去拉陆君衍，想要挽留，却被陆君衍躲开了。
　　伊蓝愣了下，冲着背影说：“你是在怪我吗？”

　　前面的脚步并没有停留，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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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陆君衍回了家。

　　这次陆君衍缺赛，陆成气得不轻，还是他打电话过去问成绩，他才知道的，不然不知道还要瞒多久。

　　大厅的花瓶碎了几个，陆成发泄完一场。
　　全程，陆君衍一声不吭，只静静听着。

　　陆成手上打着吊针，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陆君衍的不对劲，放缓了语气：“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都要为自已做的负责。你知道，速滑是你妈的遗愿，不是我的。”

　　陆君衍终于抬了抬眼皮，却又很快掩饰情绪，什么都没说，上了楼。

　　看见陆君衍过来，赵小北悄悄从房里出来，满脸担忧：“哥哥，你怎么了？”
　　小孩情绪敏感，他觉得他哥哥这次和他爸爸吵架有点不一样。

　　没有以前激烈，他哥哥也没有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一种他哥哥很伤心的感觉。

　　陆君衍低头看了眼赵小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没事，写作业去吧。”

　　赵小北又回头，不放心地看了几眼陆君衍，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陆君衍洗了个澡，安静躺在床上。
　　这几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白天不死心地找人，那些他去过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再去。

　　哪怕一遍一遍都是失望的答案。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睡觉，睡得很不安稳，总是被惊醒。
　　也许该调整一下状态。

　　还能去哪里找呢。
　　昏暗中，他闭了闭眼，枕边是那只泰迪熊娃娃。

　　陆君衍对着娃娃自言自语，一边入睡：“小财迷，你还能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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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两个月过去，夏季就要进入末尾。
　　陆君衍这两个月状态好了不少，眼下不再是淡淡黑眼圈，他皮肤白，稍微一熬夜就容易体现在脸上。

　　如果放以前两个月陆君衍都在家，陆成恐怕要高兴地请客。
　　可是这两个月，争吵也发生过好几次。

　　主要是他单方面的，吵来也没意思。
　　陆君衍这样一看就不正常，他说和骂，陆君衍都不还嘴，也没呛他。
　　刚开始还气，后来再气也没什么办法。

　　陆君衍这样，说颓不颓，说好也不好，只是看起来没有生气，少了鲜活，安静不少。

　　初秋的时候，陆君衍收拾了行李要出门。
　　陆成看到，立马又气上了心头：“你又要干嘛，折腾这两个月还不够吗？”

　　陆君衍只说了句“有事”，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如果说陆君衍以前和他吵，是因为还愿意和他吵。
　　但现在，陆君衍已经连吵都不愿吵了。

　　他悲哀地发现，终于承认这个事实，他们父子的关系，已经越走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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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十个多小时的路程，陆君衍马不停蹄，随着距离得越近，心脏终于有那种再次悸动的感觉。
　　紧张，期待，会在这里吗？

　　大都市高校开学季，路上全是对未来美好向往的面孔，蓬勃，朝气，富有阳光。
　　男女生嬉嬉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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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大法学系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是本校的新生。

　　“找谁……江楚璃，我看看……”

　　办公室内，发际线可观的中年教务主任，艰难地将自已从不算窄的椅子间隙挪出，推了推老花镜，透过镜框上缘看了陆君衍一眼。
　　接着弯腰去找底下抽屉里的文件。

　　他拿出一沓新生报名表，摆到桌上，翻了几页，凑头仔细去看。

　　旁边，修长男生不觉蜷了下手指，指尖无意识的动作泄露了他的心绪。

　　“江楚璃啊，找看到了……”教务主任抬起头，又将文件回
　　页，“没来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明明没什么动作，却让人好像感觉他站着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哑了哑嗓子，说：“没事，请问她在哪个班？”

　　“法学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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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办公室，陆君衍向个女生问了路，往新生大楼处走。
　　乘电梯到五楼，他找到七班教室，要再靠近时，脚步不由停住。

　　要是还不在，该怎么办？
　　他这样问自已。

　　想了三秒，他继续往前走，内心彷徨不知道答案，可是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正是要上晚自习时间，教室都闹哄哄，走廊却没人。

　　“江楚璃，我帮你问问。”

　　七班班长站在教室门口，对陆君衍说：“那个，我也刚来，人也认不全。”
　　他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喊了声“安静”，底下立马安静下来。

　　“江楚璃，在吗？”
　　底下无人应声。

　　教室外，陆君衍蓦然泄了力，他们可能不会这么快找出，但陆君衍能确认一眼认出。
　　他刚看了眼，那人不在里面。

　　教室内，班长挠了挠头：“是我们的班呀，女生寝室，有没有谁看到过江楚璃同学来报道。”
　　“没有。”底下一个女生说，“我串门了所有寝室，没看到这位女学霸来。”

　　班长走出来，对陆君衍遗憾说：“同学，没找到江楚璃同学，要不过些天再来吧，可能有事耽搁了报道时间。”
　　陆君衍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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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的余韵快要过去时，陆君衍回到封城，对李迪说：“你帮我找找她吧……”

　　他像是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疲惫撑不住的那天，要倒下了，向人发出求助。
　　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陆君衍低靠在李迪身上，脸上是满茫然。
　　李迪扶起了他，说：“总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问题，我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