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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复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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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写完了吗,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封城隔壁市复读学校教室。
兰艾来到江楚璃前面,开心说:“今天有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你爱吃的胡萝卜炒肉。”
“走吧。”
江楚璃收笔,站起身,俩人一同走出教室。
两个月过去,她心绪平复不少,那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自责内疚将她充满。
她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江高走后不久,她就和封城断了联系,将一切可能痕迹切得干干净净。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疗伤”。
那人……她再也不敢妄想。
这所复读学校人不多,学费贵了点,其他方面都还好,大部分分两类。
一类成绩好,但对自已的高考分数不满意,另一类则是中等偏下,家长要求复读的。
教室不大,却也坐不满人,江楚璃这两个月一直都是一个人坐。
断断续续还在进来人,可能是到了大学适应了几天,觉得不满意,又来复读。
这里没有阶级观念,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大家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没有仗势欺人或钩心斗角。
学校绿化不错,位置在郊区,校内种满了桂树和梧桐。
九月的秋风一吹,便是落下一场白色的雨,阵阵幽香。
江楚璃在这里,学习,吃饭,睡觉,按部就班,适应得很好。
偶尔还会做噩梦,梦到那天的大雨。
醒来的时候,便是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来的时候,她买了新手机,仅用来支付,断绝了网络。
要是真不在意,便不会断网,可是有时候,想到那人,竟会心口发疼。
她像是希望像断绝网络一样,不让自已去看有关于他的一切。
好像用这样的方式,她就能控制自已。
可是这一切,都无陆君衍无关。
作为朋友,陆君衍已经很好很好了。
“楚璃,想什么呢?”
见对面江楚璃发了好久的呆,兰艾不由拿手在江楚璃面前晃了晃。
江楚璃回神:“没什么,吃饭吧。”
兰艾是她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不像迟意或是杨媛,或多或少都有家庭上的不幸。
兰艾家境殷实,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兰艾性格善良开朗,第一天虽然不会铺被子,但还是主动来帮她铺。
可能是被这样的性格感染了,江楚璃选择愿意再次相信。
俩人吃完午饭回教室。
这里作息严格,六点起床,八点正式第一节课,晚自习有两次下课,一次是八点,一次是九点。
虽然严格,但并不剥夺睡觉时间,两次晚自习的点可以自行选择,要是还想学习,可以多留一会,要是累了想休息,可以回寝室。
寝室上床下桌,独立卫生间,三人间,江楚璃和兰艾是同寝,另外一个女生是文科班的。
老师都是聘请,也相对严格。
毕竟大部分来这里的,都是希望一年之后能看到明显效果的。
江楚璃一般选择八点下晚自习,会在寝室在看会书。
发生变故后,她开始入睡难,往往十点多上了床,十二点还没入睡。
兰艾在学校人缘好,下了课这里窜窜,那里窜窜,男寝也去过了,每次都能淘点东西回来。
快晚上十点,另一位室友回来了,是个安静文艺的女生,性格也很好,叫柔冰。
“对了,楚璃,你们班文艺汇演什么时候排练?”她问。
虽然这所复读学校严苛,但每月都会有一次娱乐活动,意在放松心情,也不能一直紧绷着,要求多参与。
有的班级会强制要求参与,高四比高三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这也是学校举行活动的目的。
“下周三吧,”江楚璃说,“还没开始排练。”
“哦,”柔冰点点头,“你们班好像是合唱,要是缺道具了可以来找我们借,刚好我负责我们班指挥。”
“行。”
江楚璃笑了下,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柔冰洗完了澡上床准备听单词,想起什么,对下面还在桌前的江楚璃说:“对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江楚璃转头,她冲江楚璃眨了下眼,俩人相视笑了。
“保密。”江楚璃说。
快十一点,兰艾终于窜门回来,手里提了个大袋子。
已经熄了灯,她开了个小台灯,颇为邀功地说:“铛铛铛铛,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江楚璃已经闻出是什么了,但还是配合说:“是什么?”
兰艾果然一副你们猜不到的表情:“牛杂麻辣的,从男寝顺的,他们在搞火锅。”
“艾艾,你怎么那么牛逼啊。”柔冰忍不住探头,忍俊不禁,“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哪能啊。”兰艾手脚在空中笔划了几下,“我可是会功夫的。”
她放下手脚:“来来来,快来吃,加餐了。”
柔冰犹豫:“可是……我晚上不吃东西的。”
“诶呀,又吃不胖,才几顿而已。”说话间,兰艾已经用一次性碗分装好了,“来不来,真挺好吃的。”
柔冰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最终被味蕾打败,爬下床。
江楚璃忍不住看乐了。
三人打着小台灯,在地上摆了个小板凳,蹲在地上吃。
“我跟你们说啊,张华失恋了。”兰艾悄悄说,一脸八卦。
“为什么失恋,他不是没女朋友吗?”柔冰顺着接话。
兰艾:“诶呀,那是暗恋失恋。”
柔冰:“暗恋也算失恋吗?”
兰艾:“怎么不算,反正……都是一样伤心。”
柔冰:“但人家又不知道他喜欢她。”
“这要知道吗,结果一样就行了。”
“但结果正确过程不正确也没分啊。”
俩人意见分歧,望向在场的第三人。
兰艾、柔冰:“楚璃,你说暗恋失恋算不算失恋?”
江楚璃正要往嘴里送丸子,被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一时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暗恋失恋算失恋吗?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
应该不算吧……
毕竟他都不知道自已喜欢他,也没有资格。
那个时候得知陆君衍喜欢伊蓝的时候算失恋了吗。
她只庆幸还好那天看到了。
她正要回答,天花板上一道突然亮光照了进来。
门外是宿管洪亮的声音。
“里面在干什么还不睡觉?”
一时,兰艾和柔冰立马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兰艾一个眼疾手快关了灯,装做睡意的声音说:“没干嘛,阿姨,我们睡觉呢。”
“那这香味是怎么回事?”
“那个……嗯,我们下午吃了麻辣烫,可能味道还没散。”兰艾说。
“那么久了味道还那么浓。”门外宿管明显不相信。
“是啊,”兰艾继续打太极,“那个刚刚拉了,可能味道还没变臭,就……就飘出来了。”
柔冰差点呛到,江楚璃默默将夹丸子的手放下。
“艾艾,你能不能别说那么恶心。”柔冰极小声地说。
兰艾做了两个双手合十的道歉动作。
门外明显安静了,像是无话可说,脚步声走远了。
兰艾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憋死我了。”
柔冰:“艾艾,你可以呼吸……”
晚上十一点半,江楚璃开始入睡。
刚刚的经历对她来说,还有点新奇,紧张,和微微兴奋。
她没住过校,也没这种经历过,偶尔体验一次,感觉还不错。
躺在床上,又是辗转反侧没睡着。
交了新朋友,又让她想起了迟意。
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换了号码打她们家,也一直不通。
毕业后想去她们家找,又想起迟意没告诉过她具体地址,只得作罢。
她相信将来,她们会再见面的。
周五的下午,是彩排。
班上大部分人都参加了这次文艺汇演,除了个别实在五音不全的,江楚璃也被怂着加入了。
大道具学校会提供,具体道具自已班找,乐队的话由学校找人。
几小时彩排完,全部人都一个个嗓子冒烟,拖着身体去食堂用餐。
学校是全封闭式,禁止点外卖。
江楚璃和兰艾打了饭坐下,那边柔冰也刚好来用餐,三人在一起边吃边聊。
兰艾和柔冰还在谈论昨晚的问题,暗恋失恋到底算不算失恋?
“算。”兰艾说。
“不算。”柔冰说。
江楚璃退出这次谈论。
“肯定算啊,难道你没暗恋吗?”
“我只明恋分手过,我提的。”
“……”
食堂小电视正在放着新闻类节目,京市青少年短道速滑比赛,记者正要去采访获奖选手。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正要去时,台又被换成了宫斗节目。
江楚璃收回目光,想到,陆君衍会不会也在采访中,上了电视。
兰艾和柔冰正好谈到张华失恋对象。
“你知道张华输给了谁吗?”
“不知道。”
“隔壁市的陆君衍啊。”
“这能算失恋吗,他……他是觉得自已比陆君衍还帅……”
蓦然听见这个名字,江楚璃耳鸣了一下。
原来他不止在三中出名,在这里也出名。
……
封城市。
李迪挂了电话后,去找陆君衍。
俩人约在餐厅包厢见面。
听到消息,陆君衍立马赶了去,临了,紧张问:“有消息吗……”
“没有,但查到了点别的。”李迪说,“关于……学霸的事。”
陆君衍神情肉眼可见黯了下去,李迪更不是滋味。
这两个月,陆君衍是怎么过来的,他是全程见证者。
“陆哥,接下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李迪说。
陆君衍点点头。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李迪缓了口气,开口:“学霸是孤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是孤儿。”陆君衍说。
“不是那种孤儿,”李迪解释,“就是学霸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当时他们的孩子也一同去世了。”
陆君衍缓缓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学霸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儿,”李迪深吸口气,“她和江高没有血缘关系。”
当年那场闯红灯和超速车祸事故,死的是六个人,孕妇路人,超速夫妻带着的女儿,还有被按上闯红灯的孩子刚几个月的江家三口。
事故重大,怕影响不好,上面匆匆结了案。
斯人已逝,他们觉得也没有过多追究的必要,只判了超速父亲的刑。
只是江高怎么也不愿相信,他的儿子会闯红灯。
那个年代大学生还不算多,江源就是其中之一,受过高等教育,斯文规矩。
就连过斑马线,他都会让行车辆。
而他们只是出门给女儿买蛋糕过生日。
从知道消息开始,江高就开始疯疯癫癫,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可以子孙满堂,叫他如何接受。
亲手送别之后,他晃晃悠悠回到巷子,半哭半笑。
草丛传来的一声女婴啼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一看,是个弃婴,襁褓里只留了一张纸条,写的生辰八字。
大冬的天,小孩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江高抱起小孩,看到了小孩左手手腕的小痣胎记和他孙女一模一样,哭着大笑,觉得是她孙女回来了,老天待他不薄。
他给女婴取名为“楚璃”,意为光彩照人之意,易有冰清玉洁之意,一养就是十七年。
自从听到了那句“没有血缘关系”开始,陆君衍就愣在了当场,眼里闪过痛色。
“学霸是江爷爷收养的。”李迪继续说,后面的话像是更不忍说,“当年……那场车祸,学霸父母并没有闯红灯,是那带着女儿的父亲超速闯红灯,那边……可能有关系,被收买了,将罪名全按在了学霸父母身上。”
所以流言一再发酵,尽管你说出真相,也没有人愿意去听,她们只会幸灾乐祸和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陆君衍嗓子微哑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陆哥,你觉得学霸……”李迪犹豫问出口,“知道自已是收养的吗?”
“知道。”陆君衍下意识说出口,说完自已也愣了,没有理由,他就是觉得江楚璃知道,她那么聪明。
现在回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她一开始可能就知道,所以才要报法学。
那些流言,她从没争辩过。
事故太惨重,很多都已经不重要,她也许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过去那么久,追究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里面的每个人都过得不好,只是需要一个真相而已。
包厢安静良久,俩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李迪又淘出根烟:“陆哥,你也别太担心,这些都查到了,学霸的消息也快了。”
陆君衍在烟雾缭绕中,眉眼冷淡,情绪不明。
……
南郊脏乱拥挤的平方居民区,再次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当年车祸的真相,”那人说,“你应该澄清。”
看着面前衣着干净整洁的少年,妇人立马惊慌失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车祸……车祸,我们才是受害者。”
三个月前,江楚璃从这里离开后,妇人怕发生什么变故,偷偷跟踪过江楚璃一段时间。
她便知道,江楚璃和眼前的少年关系好。
而这个少年,虽然穿着不显奢贵,但仅观察了几天,就能感觉出不是普通人,也许很有背景。
她怕少年是来为江楚璃出头的,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凡尘蝼蚁,在上的只需轻轻出手,便能让他们断了生路。
少年走了,妇人又担惊受怕地过了几天。
发现无事发生,不由松了口气,也许少年不是来为江楚璃出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