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42、雨声

　　大概二十七八号出录取通知书，而这大半个月，一直都是下暴雨，江楚璃忙得连轴转。
　　杨媛在奶茶店兼职了几天后，辞职了。

　　杨媛最近有些奇怪，见到她总是闪躲，不过江楚璃也没留意。
　　家教、夜班以及临时工，就足以占据她的全部精力了。

　　杨媛走了后，她才恍然想起好久没跟迟意联系了。

　　可能是长时间下雨的缘故，她这段时间总觉得不安，也有可能是夜班的缘故，心慌得厉害。
　　二十八号早上，她下夜班回家，一整晚都没睡，脚步虚浮得厉害。

　　她给迟意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上次她给迟意家里打了一个，通了，是她弟弟接的，说迟意手机坏了，江楚璃猜到了也是。
　　不过后来再打过去，就变成了无人接听，应该是被拉黑了。

　　打完电话刚走到公交站，天就黑了下，明明是早上八点，天阴得恍如暗夜，暴雨如至。
　　云层压得很低，天幕一片昏暗。

　　苍穹欲催，闪电而至。
　　公交在雨泼成帘中晃晃荡荡而来，司机抱怨骂咧：“快点上车，妈的！跑完这一趟不跑了，这鬼天气……”

　　今年确实是个怪天，罕见的雷雨季。

　　江楚璃赶紧上车收伞，窗边座位都被雨打湿了，她坐到了后排。
　　车上没几个人，都在抱怨这天气。
　　有小孩被雷声惊到，啼哭不止。

　　雷声，雨声，哭声，世界成了一片模糊，只剩下了嘈杂声。
　　江楚璃无意识捏着指尖，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她蓦然心悸了一下，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会发生什么呢？

　　她看着窗外，突然想给江高打个电话，告诉他最近下雨，就不要出门了。
　　手机没信号，只得放弃。

　　这场大雨，又让堤坝涨了水，河水蔓延，浸上了街面。
　　工人正在冒雨抢修。

　　“那边那边，加固一下！”
　　“雨太大了，修不了！等先退一波水……”

　　今天七八个站好像无比漫长，语音播报提示到站了。
　　江楚璃下了车。

　　巷子都是水，江楚璃鞋已经湿了。
　　没打雷，雨更大了，前几天修好的防水墙又被冲破了。

　　天越来越黑，早上的天像晚上六七点。
　　江楚璃踏着雨水回家，伞承不住重量，被雨打得变形。

　　电话响了，她边走边接起来，信号不好，那边声音断续。
　　“江同学……对，你录取通知书到了，明天或者后天来拿都可以……”
　　“好的。”
　　“恭喜你啊，七百多，学校决定将你的成绩纳入荣誉榜……”

　　那边一直在夸奖，江楚璃头晕听着，混合着雨声，那股声音又变成了别的……隐隐约约的警笛声……
　　出现幻觉了吗……
　　江楚璃越走越发现自已手脚麻木。

　　前方河岸围了一帮人，不知在说什么，不连贯的话语传来，那抹模糊缝隙终于恍惚看清了。
　　江楚璃耳鸣了一下，接着眼前世界一片空白。

　　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手机那边还在说。
　　“喂江同学，你在听吗……喂喂……”

　　手机蓦然落地，浸入雨中，闪了几下，彻底黑屏了。

　　江楚璃想说一句这一定是假的，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了。
　　眼前变成黑暗一片。

　　她的世界彻底黑暗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青哭得撕心裂肺，“都告诉过他下雨少出门了，怎么就是不听……”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楚璃，你在哪呀，快回来看看你爷爷啊……”

　　“不公什么，这不是因果吗。”
　　“少说两句，人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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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远在京市的陆君衍，手中的杯子没拿稳，落地摔碎了。
　　他蹲下去捡，手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下，出了血。

　　队友看到，忙过来关心问：“怎么了君衍，你这两天都不在状态，马上就快比赛了。”
　　“没事，”陆君衍摇摇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心慌得厉害，隐隐不安。

　　“可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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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足的可能性大，我们昨天在现场仔细堪称了一下……”
　　面前女生茫然而浑噩，女警不忍，缓了缓才继续说，“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推断失足或自杀，但据周围走访，老爷子性格开朗，前几天还开心买菜，所以……”

　　女警缓缓说出结论：“我们考虑失足，这几天下大雨。节哀顺变。”

　　江楚璃神情憔悴，像是很久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回了句“知道了”。

　　警察走了后，江楚璃呆坐了很久。
　　她像是还没接受这个事实，走进厨房，对着无人的厨房自言自语：“怎么还没煮饭，我都要饿死了。”

　　厨房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
　　江楚璃恍然回神，这才像回到现实。

　　失足，每次他走那条路都小心翼翼，怎么会失足。
　　明明……明明她都已经存够了钱，可以带着他去上大学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说还要看到自已录取通知书吗……对，录取通知书！
　　她还没去拿，江高还没有看到。

　　她一路跑去了学校，不顾狼狈。
　　第二天雷雨退去，变成了飘雨的天。

　　学校公告栏前围满了人，讨论声喧嚣。

　　“真厉害，M大，一中都才三个。”
　　“谁呀？”
　　“这还用猜吗，韩湖和江楚璃啊。”
　　“人家天生学霸，我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我以后的儿子……”

　　江楚璃再次懵了下，怎么会是M大，她明明报的是H大。
　　看错了，说错了，还是她还处在幻觉。

　　江楚璃走上前，不顾前面众人拥挤。
　　“谁啊，推什么……”

　　有人不满，但一看来人，又息声了。
　　江楚璃现在这样实在是太不正常了，雨不大，但众人都打了伞，而江楚璃没拿伞，一路跑来，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

　　她站在录取公告下，赫然看见了自己名字……
　　M大？

　　为什么会是M大？
　　她明明确认了两遍，两遍才关了……

　　蓦然，她想起了那天报志愿的时候杨媛也在，自已出去了一会，以及之后杨媛对自已的闪躲。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她跑向了教学楼。
　　速度太快，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一口气跑上了教学楼，推开门，江楚璃撑着膝盖喘气。

　　此刻就只有实验班班主任在，本想训斥几句是谁这么没礼貌。
　　但看见是江楚璃，立马喜笑颜开：“江同学啊，怎么衣服都湿了，可别感冒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急，还没恭喜你呢，M大……”

　　“我报的不是M大，”江楚璃走进来说，声音冷静，“有人改了我的志愿。”
　　男班主任明显愣了下：“可不能胡说啊，这录取通知书都已经下来了。”

　　“是吴语。”

　　“吴语没那么大胆……”意识到自已说了什么，男班主任立马住了嘴。
　　江楚璃没什么表情地讽笑了下：“老师，你也知道吴语没那么大胆子，我只想要个公道，我报的是H大。”

　　男班主任明显头大：“这这这……伊家大世大，M大也不错，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他叹口气：“M大，H大，都是好学校，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算。”江楚璃倔着，“老师，你决定不了就往上报吧。”
　　面对江楚璃的执着，男班主任只是苦口婆心地委婉劝：“前面几天还好，这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就算闹得再大，又能改变什么呢？”

　　江楚璃咬牙：“老师，那你这是打算包庇吗？”

　　听到江楚璃这么说，男班主任也放了底：“江同学，你很优秀，我也很欣赏你。但你往上报，报去哪呢，教育局？但你不知道教育局都是伊姓吧，所以，还是算了吧，吃力不讨好。”

　　他现在处在上升期，闹出这一桩，得罪人不说。
　　还可能影响事业，所以尽可能息事宁人。

　　江楚璃听完，良久没说话，却是笑了，那笑刺眼又嘲讽。
　　像是被看穿，男老师有些恼怒：“江同学，利弊都告诉你了，看你自已选择，不要不识好坏，实话告诉你，往上报，你连校长这关都过不了。”

　　江楚璃笑容变大，愈加讽刺：“老师，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也怕被牵连吧。”
　　说完这一句，江楚璃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男班主任脸色铁青，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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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璃出了门，吴语就站在门外。

　　看见江楚璃出来。
　　高傲，得意，自满，通通在吴语脸上体现，像是终于扬眉吐气，她说：“江楚璃，M大不好嘛，可惜伊蓝没下死手，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去M大。”

　　江楚璃没理她，背脊依旧挺直，走下楼。
　　仿佛她是一团空气或垃圾。

　　这样的江楚璃，让吴语再次扭曲：“你以为你有陆君衍护着了不起吗，你以为陆君衍会为了伊蓝再次护你吗，你还不知道吧。”
　　她恶毒却自已也嫉妒地说出那句话：“陆君衍和伊蓝可是有娃娃亲呢，你以为你配得上他。”

　　雨声细细，教学楼空气安静。

　　前面下楼的脚步倏然停住了。
　　这回，江楚璃脊梁终于弯了下去，像是痛苦，呼吸都快不畅。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吴语。
　　那眼神很冷很冰，毫无温度，仿佛不是在看活物。

　　吴语被那眼神吓到，不由后背发麻：“看什么，你应该感谢我们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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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江楚璃一步步走出学校，脸色苍白而麻木。
　　细细的雨，飘散在路灯的夜空下。

　　浓密的羽睫染上水珠，犹如一弯震翅的羽翼，无助脆弱。

　　杨媛打伞站在路灯下，快要哭出来：“楚璃，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M大也很好……”
　　听到江楚璃是被M大录取，杨媛不觉松了口，她像是为自已的罪恶找到了缓解的借口，企图减轻。

　　M大和H大是同等地位的高校，她觉得江楚璃应该不会太介意，或许会介意，但应该也不会太久。
　　也许M大还比H大师资好一些。

　　“楚璃，怎么没打伞？我这还有一把，我借你吧……”

　　此刻的江楚璃，看起来脆弱而不堪，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了。
　　她想去扶江楚璃，却被江楚璃一把推开了。

　　杨媛怔了下。

　　江楚璃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杨媛，我看错你了，你不是迟意。”

　　路灯下，杨媛脸上血色褪去。
　　另一种噩梦将她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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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璃一路走回巷子，身上冰冷，但她感觉不到。
　　她开始抗拒这个地方。

　　巷子里的窃窃私语声终于没了，变成了躲躲闪闪，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江楚璃。

　　江楚璃转回身，看着她们，静静开口：“你们相信报应吗。”

　　女人们脸色大变。
　　“少胡说，该遭报应的是你们，这不报应就来了。”
　　“不要跟她说话，她看起来不太正常……”

　　天边雨停，苍穹褪去，明天开始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