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41、事变

　　中午，江楚璃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去往家教的路上。
　　李青打来的，说江高早上去菜市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自从江高健忘之后，他便不随意出去了，怕自已找不回来，一般只去菜市场，去也只去两个小时，很快就回来。

　　以前老年痴呆的时候，他也忘记过几回路。
　　江楚璃心里有了谱，安慰了李青几句，将江高平时去的路线在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遍。

　　挂了电话后，她打电话给家教道歉，说自已临时有事去不了。
　　那边不好说话，一直在骂。

　　“怎么回事，我儿子明年中考呢，你耽误的起吗！”
　　“看你一再保证能准时才聘用你的，才一周都不到就请假，把我们当猴耍呢……”

　　“实在抱歉，真的是有事去不了了。”
　　江楚璃昨天上了个夜班，耳边尖厉的叫嚷只让她头胀，雨大，她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那边一直在说，直到江楚璃说可以免费补一次之后，才作罢。

　　江楚璃到亭下躲雨，给江高打电话。
　　打了几通，都显示无人接听，应该是没电关机了。

　　菜市场周围的路线不多，她一边回想，人已经踏进了雨幕中。

　　超市，平常去的小卖部，广场……

　　江高忘了路也不会走的很远，而且他每次出门胸前都会挂着号码牌，有时遇到好心的路人，可以将电话打到她手机上。

　　江楚璃在菜市场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买菜，那应该就是那时刚好忘了回家的路。

　　这种到处找人的感受，江楚璃体会过几次。
　　几年前是茫然，无措。

　　但现在，还算镇定，很多的是压在了心里。

　　没找到，怎么办？
　　要报警吗？

　　可是还没二十四小时……

　　她蓦然想起了高三上学期那次江高走丢，刚好碰到了陆君衍，也许很多事情，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很想给陆君衍打电话，无助的感觉在蔓延。

　　江楚璃狼狈地走了会，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

　　“是江楚璃吗？”那边说。
　　江楚璃赶忙说：“我是。”

　　“哦，我们这里是公安局。”
　　听到这，江楚璃呼吸骤然停了下，一股凉意蔓了上来，她着急说：“是不是我爷爷……”

　　“老爷子很好，”那边说，“他说他迷路了，刚好碰到了我们，您有时间就过来一下吧。”

　　江楚璃蓦然松口气，对那边道谢：“谢谢，麻烦了，我马上过去。”
　　“不用谢。”

　　警察局就在不远处，江楚璃快速到了警察局。
　　江高就坐在那里，和警察说着什么。

　　“我孙女……哦，江楚璃，叫江楚璃，我在这等他，你们帮我打电话吧。”
　　“老爷子，已经帮你打了，您孙女等下就来接您。”
　　“那就好那就好，楚楚肯定要担心死了……”

　　江楚璃走进去，江高一下就看到她，解释说：“我没乱走，就买鱼，买鱼忘了路。”
　　“我知道，”江楚璃说，“回家吧，带伞了吗？”

　　“带了带了……”

　　相比于江楚璃话语的镇定，她身上更显狼狈。
　　找人的缘故，衣服湿了一半，头发沾水，脸色苍白。

　　江高看着这样的江楚璃，心理更加不是滋味。

　　“楚楚，对不起。”
　　“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到了巷口，几个妇人又在八卦交谈。

　　“成绩好，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拖累。”
　　“当初考上了重点，说不去就不去了，分再高有什么用……”
　　“看吧，又走丢了，都是当年的报应。”

　　江楚璃头昏，知道她们在小声说，但听不清内容。
　　江高跟在后面，轻颤了一下。

　　到家之后，俩人洗了个热水澡。
　　江楚璃将手机充好电再次准备出门，她下午还有奶茶店的兼职。

　　江高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么辛苦，下雨还要去，要不请假吧……”
　　“不用，”江楚璃穿了件外套，“五点就回来了。”

　　看着江楚璃背影走了，江高轻叹口气，发起了呆。
　　那些话又在耳边盘旋。

　　分再高有什么用……
　　重点高中说不去就不去了……
　　就是个拖累……

　　下午，江楚璃回来了，江高已经做好了晚饭。
　　疲惫了一天，有时候闻到家里的饭香，就是最好的缓解。

　　“清蒸鱼，好香。”
　　“好香就快点洗手吃吧……”

　　江楚璃饿了，专注吃饭。
　　一旁的江高看了她几眼：“楚楚啊，你几号出成绩来着？”

　　“十八号。”江楚璃说。
　　“十八号啊，”江高喃喃，“那还有六天，还有六天……”

　　“对了，”江楚璃想起什么，“最近有夜班，不用等我回来了。”
　　“这么辛苦吗，”江高立即不满，“也没身体重要。”

　　“反正放假也没事，”江楚璃说，“也就最后一个暑假这么辛苦了。”

　　她没告诉江高自已已经存够了钱，打算等着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给江高一个惊喜。
　　还有到时候，江高肯定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大学，也要谈一谈。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
　　江楚璃风雨无阻地每日兼职，夜班是在一家便利店，有夜班费，工资还算不错，老板人也好。

　　忙忙碌碌，江楚璃一天睡眠的时间，也不足六个小时。
　　江高开始还劝，后来也不劝了。

　　雨总是下，没停过，河面堤坝被水冲破了，政府正在维修，巷子竖了一块警告牌。

　　十八号，成绩终于放榜。
　　江楚璃全省第十九，总分七百零四，和她估计的差不多。

　　正常发挥，年级第二。

　　江楚璃下了奶茶店的班后，顺路去看分数。
　　学校效率很快，将高分的人的照片贴在了荣誉栏。

　　一寸照还是江楚璃高一的时候拍的，和现在也没变化多少。
　　和周围其他人比，感觉自已也只是白了一些。

　　傍晚五点多，还下雨着，来看成绩的也不是很多。
　　更多的是低年级一些来看热闹的。

　　“哇，这位学姐好漂亮，还是大学霸。”
　　“清冷感好绝，我什么时候也能长这样……”
　　“刘浩，不是暗恋人家吗，快行动呀……等下人都要走了……”

　　几个低年级的男女生在谈论，他们似乎并没有正主就在他们旁边。
　　一个女生看到了江楚璃，推了推几人的肩膀。
　　一时，几人齐齐喊了声“学姐好”。

　　“你们好。”江楚璃说。

　　几个男生对一个男生推推搡搡，接着那个男生站了出来，红着脸说：“学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江楚璃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是第一次遇到年龄比她小的。
　　她以前都是直接拒绝，这次，她决定换个说法：“不好意思，如果你是想追我的话，那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立马露出遗憾，说了句“打扰了”，可能也不好意思逗留，几人走了。

　　江楚璃突然还挺想给陆君衍打个电话，问问他比赛怎么样，还有告诉他，自已正常发挥。

　　晚上，江高得知江楚璃的高考分数，十分开心，说要喝酒庆祝。
　　江高有高血压，江楚璃一般不准他喝酒。
　　但看他今晚实在开心，也破了例。

　　巷子里留不住秘密，一时江楚璃考了七百分的事，传遍巷子小户。
　　一家欢喜一家愁，霎时交谈又悄悄传开。

　　“女生，读那么好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
　　“以为能出去，出生是原罪，带着那个死老头子，还不是只能留在封城。”
　　“就是呀，聪明有什么用，高中被省录取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拖累放弃……”

　　“带着个拖油瓶，将来也没人愿意娶她。”
　　“还总记不得路，谁愿意接这个倒霉盘，还欠了别人几条命……”

　　“高考七百多，很厉害吗，我娃中考都考八百多呢。”
　　“妈妈，老师说高考总分七百五，七百多已经很厉害了……”
　　“住嘴，不许说她厉害……”

　　雨很大，江高倒完垃圾回来，又恍惚了一下。
　　突然记起了三年前的事。

　　“楚楚啊，那么好的高中为什么不去？”
　　“在哪读都一样，没什么好去的……”

　　是拖累吗……
　　他这样问自已。

　　江楚璃觉得江高这段时间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江高犯病糊涂的时候，就会神神叨叨。
　　她太忙了，精力都放在了兼职上。

　　堤坝一直没修好，巷子漫上了水。
　　夜班是轮流制，江楚璃一下夜班回来，都能被打湿鞋子。

　　晚上，江高吞吐问江楚璃：“楚楚啊，大学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楚璃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那你觉不觉得……”江高不敢看她，“带着我……比较麻烦……”
　　江楚璃瞅他一眼：“我觉得你是病糊涂了，赶紧吃饭吧。”

　　……

　　又过几天，终于可以填志愿了。
　　学校电脑房开放三天，用以填报志愿，初始密码需要去学校找老师拿。

　　江楚璃第二天家教完，去学校填报。
　　其实手机也可以报，但还需要去学校拿表，干脆就去电脑房了。
　　她手机信号总是不好。

　　江楚璃拿了初始密码去电脑房，坐下不久，杨媛也来了。
　　她在江楚璃旁边坐下，先恭喜了江楚璃，又聊了几句其他的。

　　“楚璃，你报的什么学校？”杨媛问。
　　“H大。”江楚璃说。

　　“好学校，真厉害……”

　　江楚璃刚填完信息，就有老师喊她出去。
　　她担任过一段时间校团支书助理，需要处理一下交接文件。

　　江楚璃走了后，杨媛开始填报自已志愿。
　　旁边电脑因无人点击，黑屏了。

　　杨媛不小心将桌面废纸张蹭掉了，她弯下腰去捡，手碰到了旁边电脑的鼠标，屏幕亮了下。
　　她不经意扫了一眼，接着又转回头。

　　因屏幕再次无人点击，旁边电脑又黑了。

　　三分钟后，江楚璃回来了，完成了志愿填报。

　　因今天填报志愿的多，来学校的人也多。
　　众人又开始讨论分数。

　　荣誉栏围满了人。
　　刘媚和吴语也在。

　　刘媚在嘲讽吴语：“哟，四百多，勉强二本吧，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就两个七百多，韩湖和江楚璃。”
　　“都实验班的，牛逼，他俩都是全省前五十。”
　　“估计这次光头乐开花了……”

　　周围具是夸赞，吴语站在那里，被刘媚嘲讽得脸色清白。

　　……

　　填报志愿的第三天，杨媛去学校接弟弟放学，她在路上收到了吴语的短信。
　　她没看，删掉了。

　　下着小雨，她快走到学校时，被一把强拉到了角落，面前是吴语来着不善的脸。
　　吴语嘲讽地笑：“江楚璃的密码，套出来。”

　　杨媛立马警惕失措，慌乱说：“你们……你们要干嘛，我不知道密码。”
　　“不知道要你套啊。”一个女生拍了拍吴语的脸说，“没听清吗，你不是和她关系好，她肯定会告诉你密码的。”

　　“我不知道，她肯定不会告诉我秘密。”杨媛畏缩着，但很坚持，“她是我朋友，我不可能出卖她。”

　　“我也没打算干什么，就是想欣赏欣赏她的好成绩。”吴语说，“听说你妈在那家餐馆打工呢，不巧，那是我大伯开的，你说你父母都是残疾人，要是没了工作，还怎么样活你们姐弟呢？”

　　杨媛脸色大变：“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能不能这样，取决于你的态度。”吴语哄诱说，“你不是想摆脱我吗，帮我做完最后这一件事，我就再也不找你了，怎么样？”
　　杨媛依旧畏缩着，只喃喃说：“你们……不能这样……”

　　吴语看着她，掏出了手机：“不答应，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开除……”
　　话没说完，杨媛立马哽声说：“别打，我妈……不能没工作的，没人会要她……密码，密码我帮你们套……”

　　昨天那串数字浮现眼前，杨媛痛苦地闭了闭眼：“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不能干什么。”
　　她徒劳地这样说，希望能安慰自已，好像从她们这里听到了假答案，就能得到宽慰似的。

　　“这才听话嘛。”吴语满意地拍了拍杨媛的肩，“放心，不做什么。”

　　几人走了，杨媛缓缓地顺着墙面滑坐在了地上，兀自喃喃：“对不起，楚璃……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

　　下午四点，雨声沥沥，电脑房很安静，只有伊蓝在。
　　吴语喊了声，伊蓝只轻点点头，算作回应。

　　吴语纠结片刻，输入那串密码。
　　天空响起了雷，亮光照出了吴语那阴沉的脸，全程，伊蓝只倚墙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吴语心理窃喜，这是默认的意思。
　　上次伊蓝告诉过她不要再找江楚璃麻烦，可是她也看的出，伊蓝不甘心。

　　她正要关页面，伊蓝出声了：“等等。”
　　吴语差异：“怎么了？”

　　伊蓝走过来，看了电脑几秒，点了几下鼠标，然后关了页面。
　　吴语站在伊蓝身后，脸色再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