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方知有》蔺月笙

29、第二十九章

　　M大留学生宿舍10号楼1217宿舍外，蹲着一只可怜的忠犬攻。

　　门内时而低声细语时而惊呼欢笑，门外一直凄风苦雨一直孤苦伶仃。

　　“什么！”马特提高音量，“你还没有和他——”

　　“嘘！”彩虹手忙脚乱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马特扔给他一个看不起的眼神，“你也太逊了，像个没出息的处男。”

　　彩虹红着脸：“你以为我不想吗！”

　　马特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事情经过，彩虹小声道：“对了，你别告诉别人啊，陆山也不行。”

　　“哦。”马特倒也没多问，爽快地点头。

　　两人又凑在一起聊了半小时，这才开门放陆山进来。

　　蹲在门口的陆山抬起头，一脸泫然欲泣，宛如被赶出家后又被主人大发慈悲接回来的流浪狗。

　　“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听。”陆山边往里走边委屈地说，“你不想我吗，老婆，我都订好了酒店准备——”

　　彩虹麻木地捂住了耳朵，阻隔了接下来可能会听到的脏东西。

　　他看着这对狗男男无声地吵了几个来回，觉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双手。

　　陆山显然是被马特骂过，委屈巴巴地望着对方，又很怂地不敢还嘴。

　　彩虹心想，确实也太造孽了。

　　大热天地跑去机场接机，没想到两个多月不见的老婆一不跟他吃饭二不跟他开房，心急火燎地冲回宿舍就是为了听室友的八卦，还把自己关在门外不准进来——

　　啧啧，彩虹把自己代入陆山的角色，觉得这个熊攻实在是惨。

　　“好了，你不要骂他了嘛。”彩虹忍不住劝道，“八卦也听完了，就跟他出去约会嘛。”

　　马特瞪了彩虹一眼，转用英语道：“Which side are you on? I’ve already told him I don’t need a pick-up. He never listen and that’s the point!（你是哪一边的？我早就告诉他不要来接机了，他永远不会听别人说话，而这正是我生气的点！）”

　　陆山：“不要用英文聊天嘛，我又不是听不懂。”

　　马特：“……Wem h?ltst du die stange——”

　　彩虹：“也不必再用德语说一遍吧！他都听懂了！”

　　陆山走过来，示好地扯了扯马特的手，“好嘛，是我不对，对不起嘛，别生气了老婆。”

　　真是个脾气好到显得没种的攻啊……彩虹默默想。

　　两个人拉拉扯扯，最终马特还是跟陆山走了，彩虹自觉不去当电灯泡，背上书包去找导师汇报论文。

　　“不错。”梅老爷子看完他加过内容后的问卷分析，露出赞赏的表情，“写得很详尽，路径也做得很清晰，看来下了一点功夫。”

　　彩虹惭愧地说“没有没有”，心里想的是这都是方知有帮自己改过后才有的结果。

　　“有投稿意向吗？”梅老爷子问，“创新点再深入写写，应该可以投个不错的期刊。”

　　彩虹可有可无，“我都行。”

　　梅老爷子笑了，“罢了，我知道你这小子心思不在学术研究上，就想着怎么混个毕业吧？”

　　彩虹羞愧地抿嘴，“我确实不是这块料嘛。”

　　这个洋学生设计理念上很有灵气，但踏实做研究着实不行。

　　老爷子转问了他明年毕业有什么打算，“要回新西兰吗？还是打算在中国找工作？”

　　彩虹也没想好，他来这里原本就是因为大学毕业后不想思考出路，才用留学继续苟几年，“还没决定，老师。”

　　“该想想了。”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要是想留下来，得开始投简历了，你们留学生得办工签吧。”

　　彩虹暂时没想那么远，随便应付了两句，便出了办公室。

　　论文初稿搞定了，新学期还没正式开始，他满心只有一件事，去和他的恋人约会。

　　方知有的新办公室在主楼四层，正好快到晚饭时间了，彩虹想去找他一起吃饭。

　　“方老师？”彩虹敲门进去。

　　门口的老师抬起头，“方老师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哦哦，我，不是要紧事。”彩虹道，“打扰了，老师再见。”

　　他退出办公室，给方知有发信息，“你去哪里了呀男朋友。”

　　“开会。”方知有忙里偷闲回了他两个字。

　　“哦。”

　　方知有仿佛能猜心似的，“你来找我了？”

　　彩虹：“嗯。”

　　方知有：“先回去，会开很久。”

　　彩虹：“哦。”

　　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方知有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生气了？”

　　彩虹没回了。

　　热恋期巴不得天天见面，但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过来找他人又不在，不生气才怪。

　　方知有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去我宿舍吹会儿空调，我结束了来找你，晚上出去吃饭，好吗？”

　　算你识相。

　　彩虹心道，背着书包走出主楼，去了教职工小区。

　　他有方知有宿舍的钥匙，但自从上次来过后，他就没再来过了，此时开门进屋，才发现方知有这段时间又添置了许多东西。

　　锅碗餐盘，零食瓜果……居然还有一把吉他。

　　他开了空调，给自己拿了瓶水，然后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冷气吹得人很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身上盖了一层空调被，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彩虹坐了起来，看了眼窗外，已经天黑了，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

　　他起身走到厨房，方知有背对着他正在炒菜。

　　人间烟火扑面而来，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方知有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方知有被他吓一跳，炒菜的铲子差点掉了，“醒了怎么不说话，吓我呢。”

　　“……不是出去吃吗？”

　　方知有身上挂着一个大型配件，艰难地把菜从锅里盛出来，“回来你都睡着了，不想吵醒你。好了，洗手吃饭。”

　　彩虹不舍地松开他，洗了手回来，方知有已经把饭菜都端到餐桌上，等他一起吃。

　　小炒肉，芹菜豆干，白菜粉条，还有一碗凉菜。

　　方知有的厨艺他在新西兰时就尝过，很家常的味道，跟外公外婆做的不是一个菜系，但他也挺喜欢吃的。

　　就是……这怎么跟一般的校园恋爱不一样？

　　不应该点个外卖，边看小电影边吃，然后吃到一半就着气氛顺势——

　　现在这副岁月静好的老夫老妻模式是什么鬼……

　　他也不是不喜欢，好吧，他还是挺享受的，有个私人的小窝，还有人给自己做饭吃……

　　方知有看着他揪起的眉头和思索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孩肯定又在胡思乱想，“在想什么，还生气呢？”

　　“没生气。”彩虹没好气道，“我只是在想你的工作会一直这么忙吗？”

　　方知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刚入职是比较忙，之后我也不太确定。抱歉，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陪你。”

　　要是可以住在一起就好了，彩虹想，至少晚上方知有下班，两人还有时间待在一起。

　　或者不同居，找个方便的房子，他可以每天过去找他。

　　这么想着，他在手机里开始搜索租房信息，然后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单身公寓月租至少一万，合租也要四五千，还比现在的宿舍更不方便！

　　他弱弱开口问：“方老师，方便问下你现在工资多少么？”

　　方知有笑了，“想管账了？”然后大方说了一个数。

　　彩虹震惊：“什么？还不到一万？”

　　方知有哭笑不得，“也不用这么不给我面子吧。”

　　“……Sorry。”

　　“不好意思，你男朋友确实穷困潦倒。”方知有打趣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彩虹怕他误会，想说自己是在看租房，又觉得说了没准方知有更有压力——“你别多想，我就是好奇，不是看不起你，我自己也没钱，唉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方知有不知道他一会儿愁眉紧锁鼓捣手机一会儿又埋头愤然扒饭到底在干什么，静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是想买什么吗？可以跟我说的。”

　　“不是！”彩虹羞愤道：“这个话题可以跳过了！”

　　方知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彩虹跟方知有一起洗碗，然后双双瘫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球赛。

　　“吉他你买的？”彩虹问。

　　“嗯。”方知有道，“给你买的。”

　　彩虹不由想到在自己家时给他弹过一次，这个人竟然默默记下，还给他买了一把。

　　他突然又觉得今天不该跟方知有生气，心里生出一股内疚，凑过去抱住方知有，亲了亲他的嘴角。

　　方知有仿佛看懂了他是在示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试试手感？”方知有说。

　　彩虹坐起来，伸手捞过吉他，拨了拨琴弦。

　　方知有关了电视，认真听他弹奏。

　　彩虹弹了一首很老的歌，轻声跟唱——

　　There is freedom within, there is freedom without,
　　Thy to catch a deluge in a paper cup
　　……
　　Hey now hey now, don’t dream it’s over
　　Hey now hey now,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

　　他目光深情地与方知有对视，内心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愫。

　　Hey now hey now.

　　放下吉他，他忍不住吻上方知有，只想时光停留在此时此刻。

　　带着情绪的吻仿佛点着了火的引线，一发不可收拾。

　　他贴着方知有的嘴唇，低声问道：“我今晚可以留下吗？”

　　方知有的眼镜早被摘了，目光有些失焦，但依然深邃，“钥匙早就给你了，你说呢？”

　　一路从客厅吻到了卧室。

　　被子还透着刚洗过的清香，黑暗中彩虹凭着本能追寻着方知有的气息。窗户开了一条缝，偷溜进一丝月光，夏末晚风里独特的浪漫洒满整间卧室。

　　“……Rainbow。”方知有有些难堪地撑起他的肩膀。

　　还不行……彩虹在一片漆黑里盯着他的眼睛。

　　但他又能感受到方知有的反应。

　　或许试试只抚摸？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夜空里慢慢浮现点点繁星，浮云遮过，又飘远，偶有星光闪动，看不明确，但视线拉远，却是浩瀚的宇宙爆出璀璨的星火，炽烈而耀眼。

　　空调翕张的微响里，是长久而浓重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彩虹缩在方知有怀里，大脑一片空白，沉浸在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方知有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喘息也同自己一样无法平复。

　　彩虹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不仅是因为终于结束了一年半的空窗期，更因为又跟方知有拉进了一点距离。

　　虽然只是互相帮助，但他也十分满足了。

　　他抬起头，去吻方知有的唇，呢喃道：“感觉好吗？”

　　方知有没回答，但彩虹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他不禁笑出了声：“你又害羞了，方。你脸好烫，仿佛我在欺负你。”

　　方知有微微俯身，堵上了这张胡说八道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