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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我也好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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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周六,彩虹睡到十点多才醒,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
他打着哈欠走到客厅,方知有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脑,他走过去,弯腰倒在方知有的肩上,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什么立项可行性PPT。
又在工作……
“起了。”方知有说,手上还在继续打字。
“……嗯。”彩虹懒洋洋的,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方知有抬手抓了一把他的脑袋,“别闹。去刷牙洗脸,早餐在微波炉里,自己热一下。”
等他洗漱完毕,叮好小笼包和豆浆,端到客厅坐到方知有对面,方知有还在专注地修改他的PPT。
彩虹边吃边看他工作,脑海里又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亲密。
于是他伸出脚在餐桌上勾了勾方知有的腿。
方知有抬起头,看到了他眼里的暗示,“……专心吃饭。”
彩虹顿觉无趣,“你这样很像爽完不认账的渣男。”
方知有无奈道:“让我先把工作做完。”
“今天是周末。”彩虹咬着豆浆的吸管,“不陪我约会吗?”
方知有闻言停下敲键盘的手,想了一下,歉意道:“给我半小时,改完陪你。”
彩虹吃完早餐,洗了盘子,掏出手机靠在厨房洗手池边跟马特闲聊。
马特:“你昨晚没在?”
彩虹:“……你这语气明明也是刚回宿舍吧!”
马特:“承认了是吧,快说,是不是在方那里过夜了?得手了吗?好孩子,我为你骄傲!”
彩虹:“你跟你家熊攻鬼混了一夜不累吗?还有力气八卦?”
马特:“Come on!谁不爱听八卦?”
彩虹:“……”
“不算成功。”彩虹打着字,抬头瞄了一眼客厅里还在认真改PPT的方知有,“但目前而言,也可以了。I can’t ask for more.”
“我可真对你刮目相看。”马特说,“方是禁欲主义吗?你居然能够配合他。好吧,爱情真伟大。今晚还回来吗?”
彩虹:“……”
“应该不回,怎么,你又要玩宿舍PLAY吗?我可以不回来的。”
马特大骂:“玩个头!我最近都不要再理他。”
鬼知道这位熊攻昨晚又做错了什么事,大概率应该是把马特折腾惨了……彩虹这么想着,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听到客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方知有关了电脑,收拾好餐桌上的物品,看到彩虹从厨房出来,“我弄完了,要出门吗,想去哪里玩?”
外面依旧暑气蒸腾,彩虹不想出去晒太阳,但待在家又难免无聊,毕竟方知有不肯跟他——
算了,还是出去吧,找个有冷气的地方,看个电影或者喝点酒。
“去看电影?”彩虹问。
方知有掏出手机查了查影院信息,彩虹凑过来看,头搭在他的肩上。
翻了一圈,没有想看的电影,酒吧又还没开门,彩虹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方知有问他:“去爬山么?”
“啊,这么热的天……”
“郊区,不热的。”方知有说,“京西十八潭,一个山谷,没什么人去,挺凉快的。”
也行……彩虹点点头,“那走吧。”
男生出门总是很快,十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的士了。
“方老师。”彩虹在外面总喜欢叫他的新称呼,这是他新增的恶趣味,“你今天好帅,可以亲你一下吗?”
方知有按下他企图捣乱的手,“别胡闹,刚没亲够?”
“没有。”彩虹耍起无赖,“那是在你换衣服之前,这么帅的样子我还没亲的。”
他盯着方知有逐渐红起来的耳根,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哎。”彩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喜欢昨晚的体验么?”
方知有:……
毫无顾忌说的就是这个混血男孩,一定要在外面问出这样私密的问题。
“说啊。”彩虹催促道。
“……”方知有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彩虹笑道:“喜欢的话,我今晚也能留宿吗?”
方知有被他拐弯抹角又直白大胆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怎么还问这个?钥匙都拿了,你随时都可以来。”
“怕你不喜欢,又不好意思拒绝我。”彩虹说,“昨晚感觉我勉强你,虽然你好像也很享受。”
方知有转身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如果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的话,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昨天不是勉强,我有爽到。”
“你——”彩虹愣了一下,继而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方知有好笑道:“你非得问,不就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彩虹越想越好笑,简直停不下来,上了的士后还在抖。
方知有看着后视镜里的士司机频频投来的视线,不得不扯了一下彩虹的衣摆,“差不多行了。”
“……哈哈哈哈哈!”彩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
方知有:“……”
他笑着倒在方知有肩上,艰难地耳语道:“I love it. Keep it up!”
京西十八潭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景区,游客一贯不多,又不是节假日,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闲得打起了瞌睡。
两人买了票,进了景区,一路往里走,几乎没有遇到其他游客。
倒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彩虹跨过小溪上的岩石,回头等方知有,趁他不防,弯腰捧起一把溪水泼了过去。
方知有被泼了个措手不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彩虹放声大笑,看着他摘下眼镜,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然后重新戴上,朝自己走来。
“我帮你擦。”彩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踮起脚吸吮掉他额角的一滴水珠,然后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好甜。”
方知有的脸有些微红,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别闹。”方知有说,抓住他的手,带他往前走。
彩虹心情大好地跟着他,一路脸上都带着笑。
沿着山道转过弯,对面正好遇上两个下山的人,彩虹敏锐地感到方知有的手反射性地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松开。
彩虹抿了下嘴,自认体贴地主动抽回了手,动作之快让方知有都没能抓住。
方知有回头看了他一眼。
彩虹笑嘻嘻地推了推他的背,催促道:“快走。”
直到那两个路人走远了,方知有才得以开口问他:“你刚才——”
彩虹故作不在意地说:“你说的嘛,多点注意少点麻烦,怎么样,我够听话吧。”
“Rainbow.”方知有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被彩虹打断:“所以你今晚要奖励我!”
方知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托马斯小火车。
山谷里确实很清凉,树荫隔绝了夏日热浪,清亮的小溪一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个小瀑布。
彩虹爬过岩石,在瀑布边坐了下来,转身招呼方知有:“来呀。”
方知有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看到他脸上的水汽,仿佛一层透亮的光。
彩虹伸手往后捋发,露出漂亮的额头,他闭上眼甩了甩脑袋,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真凉快。
身旁的人蹲了下来,彩虹睁开眼,转过头默契地与方知有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方老师,你喜欢我吗?”彩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好像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方知有伸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水雾,“是吗,那现在说晚吗?”
“不晚。”
方知有的眼神透过镜片,格外深邃,“我很喜欢你。”
彩虹的心一下就化了,胸腔内充盈着一股名为爱意的潮汐,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吻他。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伸手勾住方知有的脖子,把人拉近,在水汽飞溅的瀑布前,缱绻呢喃。
“我也好喜欢你,方老师。”
开学了。
最后一个学期,时间仿佛一下子充裕了起来,课程少可怜,只有三门,留学生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毕业论文和找工作占据。
院里组织了一次毕业生就业指导讲座,内容大抵是毕业流程、工签办理以及归国手续。
彩虹趴在桌子上,精神不济,昨晚跟方知有闹得很晚,上午又有早课,午饭都没什么胃口,浓重的秋困在这个午后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
马特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问他:“你什么打算?”
彩虹打着哈欠,“不知道啊……”想了想他现在的恋情,又说:“应该不回新西兰吧,你呢?”
马特也有自己的烦恼,“我收到了一个德国的offer,但不知道要不要去。”
“什么?”彩虹十分意外,“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
马特白了他一眼,“在你跟你新男友鬼混了一夜的时候。”
彩虹:“……”
总被取笑的室友今天终于扬眉吐气,原话奉还。
彩虹在桌下给了他一拳,“你不想回德国?”
马特低低叫了一声,揉着被打痛的侧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慢慢露出几分迷茫的神情,“我不知道,我在德国好像也没有什么牵绊,回不回去并不是很重要。”
台上的辅导员用话筒继续讲话,台下两只小受咬起了耳朵。
马特是家中的老二,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中间的那个永远最容易被忽视。马特安静地长大,永远懂事,永远不需要父母操心。唯一博得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十八岁那年,被父母撞破自己的性取向。
大吵一架后,马特搬出了家里,独自打工,独自上大学,独自旅行,独自留学。时间仿佛最强韧的黏合剂,将那些曾经的龃龉一一抚平,涂补成表面的和平。
只要无人谈及,大家也就伪装无事发生,马特的性取向成了心照不宣闭口不提的一段过往。
仿佛没有人真正接纳过他,大家欢迎回家的是依旧扮演成那个循规蹈矩的安静的第二个孩子。
马特垂下眼眸,“你懂那种感受吗?明明在一个家庭,却感觉距离很远。我的父母兄弟喜欢的只有他们可以接纳的那个Matt,而不是我,这个Matt。”
彩虹心有戚戚,“我大概懂,我外婆对我好像也是这样。”
“被接纳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之一,如果一个孩子不能被家庭接受,那这个孩子很难对家庭产生归属感。” 马特看了一眼彩虹,“我看过心理医生,也查询了很多心理学的资料,我的医生告诉我,我需要的很简单,只是被人无条件接纳而已,一个不管我是什么样,都坚定选择我的人。他鼓励我去尝试新的亲密关系,但我……Rainbow,这么说显得我很不像个男人,但我确实害怕,我没办法迈出那一步。”
彩虹终于听懂了。
那个人已经出现了,马特也动心了,但长久以来的信任失衡让他没有勇气再次踏入一段关系,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他一时不知该为陆山高兴,终于打动了这个傲娇毒舌受,还是为马特难过,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你——”彩虹小声说,“要不要试试,陆山对你死心塌地,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马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敢,Rainbow,我真的不敢。”
彩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觉得马特应该试一试,但还是说道:“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不用逼自己做决定。”
马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趴在桌上继续听台上的讲座。
彩虹有些感慨,他与马特不同,总是热烈而无畏地投入每段心动,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错过方知有。
徐云渺女士虽然严格,但总是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支持,文森特先生又十分绅士,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慈父角色。彩虹心思细腻,有时会忍不住想很多,但他总是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这对父母都会无条件地接受他,并且继续爱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徐云渺女士发去一条问候的信息。
说起来,确实也有一阵子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了,都怪自己沉迷恋情……
然而一直到了晚上,彩虹都没有收到回信。
他算着时差,难免纳闷,往常徐云渺女士就算忙,晚餐时间总会抽空回复手机里的讯息,然而现在都是新西兰时间第二天凌晨四五点了,她不应该还没看到自己的消息。
难道是真的忘记这个远在华国的儿子了?
抱着疑问,他次日早上醒来,又给家里拨去了一个视频。
这回总算接上了,徐云渺女士不在家里,背景是一栋白色建筑。
“Mum, 你昨天怎么不回我?”彩虹开口就问,“我承认不该一个多月没问候你们,但你真的就此遗忘你这个儿子了吗?”
徐云渺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累,没计较他的抱怨,“昨天有点忙,看到了,没时间回。”
“好吧。”彩虹闷闷道。
母亲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落,“是想家了吗,我的儿子?”
“有一点……”彩虹道,“不,很多,我很想你们。”
说完,他等着母亲的毒舌。
但这次却不一样,徐云渺没有吐槽他的思乡之情,反而也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很想念你,儿子。”
彩虹一顿,“Mum……”
徐云渺难得露出温情的一面,主动询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有发生开心的事吗?”
彩虹于是絮絮叨叨跟她说了暑假调研的事,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风景,新的体验,新的朋友……
“好快啊,Mum,明年一月我就要毕业了。”彩虹说。
“是啊,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确定。”彩虹有些犹豫地说,“我想在这多待一段时间,Mum,你觉得怎么样?”
徐云渺隔着屏幕看了这个帅气儿子一会儿,笑了,“你想留下,一定有你留下的原因,我猜那一定非常特别。”
彩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发,“是,很特别……”
徐云渺没有点破,续道:“你觉得值得的事,就去做吧,你的人生永远是你自己的,当然,我们也永远爱你。”
彩虹感动地看着镜头里的母亲,“Thank you Mum. I love you.”
“你在外面吗?”他看到徐云渺的背景走过不同的路人。
“嗯,在医院。”徐云渺说,“你爸爸身体有些不舒服,我送他来做检查。”
彩虹立刻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心率不齐。不用紧张,小毛病,已经没事了。”
彩虹又问了好一会儿,直到做完检查的父亲出现在屏幕里,十分健康地跟他打招呼,他才放下心来。
嘱咐了一番父母注意身体,彩虹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一个温柔的伴侣,一对体贴的父母,他还有什么可再要求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