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这是一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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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彩虹几乎一宿未眠，躺在清冷的宿舍里享受失恋的孤单，有种无疾而终的心酸。
就知道不可能的，他安慰自己，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直男哪有那么容易弯，更何况方知有家里的情况他也屡有耳闻。
虽然这么想，他又依然感到不甘心，整夜胡思乱想，甚至莫名生起方知有的气来，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那之后的几周，他还是照常去实验室报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方知有跟他说话，他也回答，只是避开了视线接触，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失落。
“走啊，师兄，小彩虹，吃饭去。”到饭点了，黄毅叫道，“还是你们又打算丢下我自己去吃？”
彩虹低低道：“你们去吧，我再改改数据。”
方知有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彩虹假装没看到，把自己埋进数据的海洋。
好在方知有没有再多问，跟黄毅走了。
彩虹松了口气，往后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这样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出发去F省的那一天。
B市西站检票口，二十几个大学生叽叽喳喳地排队安检，兴奋得像是要去春游。方知有拿这名单来回核对，在开着冷气的火车站里仍忙出了一头细汗，总算把一群人带上了车。
老师们坐的软卧，不在这个车厢，研究生们虽然是硬卧，也不在乎，一路没有老师管反倒更自在。
车开了，大家拿出各种娱乐设施聚在一起打发时间。
一群人里，除了方知有，彩虹就跟黄毅最熟，黄毅虽然嘴上经常抱怨师兄偏心，但方知有忙的时候，他倒很自觉地帮忙照看这个混血留学生。
此时方知有不在，去了软卧跟老师们汇报情况，黄毅就主动招呼彩虹过来一起打牌。
“跑得快会玩么？”黄毅问，坐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
彩虹不怎么会玩，几轮下来，输得惨不忍睹，被贴了一脸的纸条，师兄师姐们都哈哈大笑，说黄毅技术差，还是别祸害洋师弟了。
黄毅叫屈，“是他运气差，每轮的牌都不好，关我什么事？不信换个人来看是不是一样输。”抬头看到方知有回来了，连忙喊道：“师兄你来！”
方知有走过来，黄毅让开位置让他坐。
“我也不太会打。”方知有说，“但可以试试。”
彩虹没说话，硬卧很窄，方知有坐在他旁边，两人几乎是靠在一起的，这让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来来，洗牌洗牌。”对面的人招呼道。
彩虹沉默着摸好了牌，按黄毅之前教他的整理好，便稍稍移动手掌，将牌面转向方知有，眼神却落在另一边的桌面上。
方知有伸手替他调整了两三张牌的位置，连成了顺子，“这样可能好一点，这张到这张，一起出的话，比单出对子走的牌多一点——”
说话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彩虹的手，顿时感到对方条件反射般缩了缩手指，拿牌的手也往回收了一点。
方知有转头看向他，感觉到了他的躲避。
彩虹依旧没有看他，淡淡“嗯”了一声，显得心不在焉。
方知有虽然说自己技术不好，但事实证明还是比黄毅强，在他指导下，彩虹赢了这局，终于可以在别人脸上贴上纸条了。
“可以啊方师兄。”对面输了的男生笑道，“再来，我非得赢一把，贴你脸上。”
方知有左右无事，便笑着同意了挑战。
彩虹却站起来，让出了位置，“你们打吧，我休息一下。”
说着，便摘下脸上乱七八糟的纸条，双手插兜，一个人走去了车厢连接处。
他靠在摇晃的车门边，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层忧郁。
不知站了多久，他感到有人走过来站到他身旁。
没有转头，他也能感觉到那是谁。
方知有安静地看着这个金发男孩的侧脸，很久才轻声问道：“你如果想和我聊聊——”
“不用。”彩虹打断了他，仍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我没事。”
这个谎撒得太过明显，他知道方知有看得出，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伪装了。
说实话，今天之前他甚至想过退出这趟调研的，然而出于责任心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不想显得那样不专业。
可出发了才发现，自己依旧不成熟，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他没有办法长时间伪装自己的心情。
方知有还想说什么：“Rainbow——”
彩虹用更决绝的语气拒绝道：“我真的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方。”
方知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静默的空气里，彩虹鼻头开始发酸。
幸运地是方知有及时走了，他也免于在他面前再次失态。
一天一晚的火车坐得一帮学生精疲力竭，出发时有多兴奋，下车时就有多疲惫。
当地的合作部门派了车来接，直接送到了酒店。拿到房卡，彩虹再次开始后悔昨天踏上这趟调研。
他忘了，他是和方知有一间房的，不仅因为方知有受命照顾他，还有他之前主动要求的因素。
现在好了，要跟他在一个房间里住十天，光是想想会有多尴尬就让彩虹想要立马逃回B市。
但他只能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跟着他的方师兄一路回了房间。
方知有刷开房门，让他先挑了床，两人沉默着各自整理好带的行李，方知有就被一个电话叫去导师的房间开会。
彩虹松了一口气，倒在床上，望着窗外的街道失神。
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大气一点，像个成年人一样处理这段感情……方知有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他甩脸色……这太不像我了……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做不到坦然自若。
明明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笃定，方知有知道自己的心意，正如他也知道方知有拒绝了自己。
糟透了……
不知趴了多久，方知有回来了。
“累了？”看到他趴在床上，方知有放轻了声音，“得起来了，准备出门去吃饭了。”
彩虹揉了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嗯。”
方知有看着他沉默地穿鞋子，想说点什么，又想到火车上对方的回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一帮学生跟着老师们来到合作部门的食堂，对方的接待员出来迎接，说话的都是几个领队的老师，彩虹只用跟在后面听，什么不用他管。
他跟十来个研一的学生被安排在外间，老师们和另外几个师兄师姐则跟当地接待员在另一间。
F省菜系以清淡为主，一桌子菜光汤就有四五道，彩虹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听同桌的人聊天。
这顿是简餐，吃完后就去合作部门开会，晚上是正式的接风，当地领导都会来……
他大概听了一些，也不怎么往心里去，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去把问卷发了做了。
果然，吃过午饭，他们就坐车去了合作部门，一下午都在开会，商讨调研合作的细节。
彩虹在最后排听得昏昏欲睡，偶尔往前头望去，只看方知有正在代表校方演示方案初稿，侃侃而谈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舟车劳顿的疲惫。
他很羡慕方知有这种处变不惊的能力，又难免心酸地想，是因为不在意才影响不到他的心情吧。
晚餐还是在对方的食堂吃的，座位依旧是按中午那样安排。
吃到一半，同桌的一个师兄从外头上厕所回来，说：“我刚看了，他们已经喝过两轮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敬个酒了。”
另一个师姐也道：“行，每个师门派两个人代表一下吧。”
彩虹听得一头雾水：“？？？”
黄毅也在这桌，好心跟他解释了一下。这都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自家导师不在调研组的话，参与项目的研究生就会代表导师去跟合作方敬酒以示礼节。
“那我要去吗？”彩虹问。
“你应该不用。”黄毅说，“你不算正式成员，不管这些。”
另一个师兄道：“你的导师是梅老爷子吧，我记得他跟这个部门合作过项目，你愿意的话，过去打声招呼更好。”
这些人情世故彩虹并不太懂，但听出了那个师兄的意思，于是起身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不过你们得教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那个师兄笑道：“放心，就几句场面话，不会喝酒抿一口就行了，你一个留学生，不会为难你的。”
彩虹于是跟着他们起身，来到了另一间包厢。
一群坐着的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方知有。
他坐在自家导师旁边，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清朗。
带彩虹过来的师兄师姐主动说话了，“各位领导好，我是XX教授的学生，老师没过来，我们代表老师给领导们敬一杯，之后的调研工作麻烦各位领导照顾了……”
彩虹愣愣地跟着他们举起酒杯。
为首的领导看到他这个外国人，还笑着调侃了几句“中外合作”“国际项目”，彩虹不会接话，还是方知有起身替他解了围。
彩虹看着他自信从容地与那些人说着场面话，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仿佛看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方知有。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拉回到敬酒这件事上。
这几个师兄师姐显然很有经验，挨个敬了一圈，嘴上寒暄也没停，没一会儿两瓶啤酒就见了底，只有彩虹记着嘱咐过的话，没有勉强自己多喝。
出了包厢，一个师姐就跑去厕所吐了，另一个女生赶紧跟了过去。
彩虹跟着剩下的人回了饭桌，这才有种实感，调研不是好玩的。
喝吐了的师姐回来了，彩虹关心问了一句，师姐摆摆手，表示这都是小事，刚喝急了，吐了就没事了。
彩虹不由想到了还在那陪酒的方知有，他也要喝很多吗？
吃过饭，师兄师姐说趁着还没正式开始调研，晚上一起去唱个K，彩虹闲来无事，况且隔壁包厢还在吃，方知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回房间也是无聊，便也跟着这帮人一起去KTV唱歌了。
这一唱就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还是方知有打来电话，几人才起身走人。
走到房门前，彩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刷卡进了房间。
“我回来了。”彩虹走了几步，意外地发现方知有仰躺在床上，一手搭在眼睛上，竟然已经睡了。
这么快？明明二十分钟前才打过电话。
“嗯？”方知有听到动静，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移开手，艰难地睁开眼睛，皱着眉打量床尾的人影，“回来了？”
浓重的酒味让彩虹意识到，方知有应该是喝醉了。
“……你喝了多少？”
“记不清了。”方知有闭了下眼睛，过了几秒，才又费力地睁开，“酒气很重吗？我去洗个澡。”
说着，就要坐起来。
彩虹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于心不忍，走过去扶住他差点栽倒的身体，“别洗了，先睡吧，明早再说。”
方知有喝醉了是十分好说话的，闻言便又倒了下去，“好，你不介意就行。”
都这种时候，还管我介不介意干嘛……
彩虹不免腹诽，况且你又不喜欢我……
他帮方知有盖了点被子，调低了屋内的灯光，又调高了一点空调温度，转身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方知有竟然还没睡，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彩虹擦着头发，坐到自己床上。
方知有缓缓转过头，望向他的方向，没戴眼镜加上酒醉，他努力聚焦也看不清面前的人。
“有点头疼，睡不着。”
这好像是方知有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被拒绝了，他真应该好好表现一下。
“……喝那么多干嘛？”彩虹说，到底还是放下毛巾，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方知有爬起来，接过水喝了，“饭局就是这样，免不了要喝酒。”
这短短一天的经历就已经打破了彩虹的固有认知，他不禁道：“这跟我想的调研不一样。”
方知有苦笑了笑，喃喃道：“都是这样的。”
“……你不能不喝吗？”
“没办法啊。”
方知有说着，又滑了下去，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彩虹望着他绯红的脸颊和略显狼狈的醉态，不免一阵恍惚。是的，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方知有可能也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是一个他陌生的世界，他能感受到自己融不进去，而他喜欢的人也逃不出来。
忽然，他又听到方知有喃喃道：“下次你不用过来。”
“什么？”
“……敬酒，你不用，下次不要喝了。”
彩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醉了还记得这件事。
方知有的手慢慢停了，垂了下去，呼吸也平缓了下来，终于再次睡着了。
“晚安。”彩虹说，带着一点鼻音，伸手关了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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