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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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方知有睁开眼睛，侧头看了过来。
彩虹猝不及防，跟他四目相对，随即慌张地转开了头。
方知有重新戴上眼镜，“看我干什么？”
“……看你长得帅。”彩虹说，“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没有，”方知有笑道，“师兄不帅，又没钱，没人喜欢。”
“怎么会。”彩虹说。
我就喜欢你啊……
方知有笑笑没说话。
“你想谈恋爱么，方？”彩虹又问。
“哪有时间。”方知有道，“每天不是写论文就是处理你们这帮熊孩子，累都累死了。”
他看向彩虹，“你呢，谈恋爱了么？”
彩虹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想谈啊。”
“怎么不谈呢？怕又被人抓到么？只要别在学校里太出格，想谈可以去谈。”
“哎！你怎么还记得，能不能忘了那件事！”
方知有大笑，“说实话，大概忘不了。”
“你！”彩虹气道，“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不然我也会笑话你一辈子。”
“你看我笑话还不够多么？”方知有含笑看着他，“咱俩半斤八两，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低头望向彩虹，“怎么突然聊起这个，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彩虹心头一跳，一瞬间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你觉得呢？”
“我觉得——”方知有停了一下，“不管有没有，都祝你恋爱顺利。”
彩虹就这么看着他，很久，才轻轻说：“谢谢。”
回到宿舍，黄毅已经结束了今晚第三局游戏，随口问了两句，得知方知有是跟彩虹打球去了，登时哇哇乱叫：“师兄你打球都不带我，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师弟？”
方知有笑着把他的脑袋推开，“少来。”
他洗了澡，打开电脑，准备再改改下午没做完的部分，手机叮了一声，是彩虹的信息。
方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方知有拿手机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慢慢打字：合得来的。
另一头，彩虹躺在床上，看着聊天界面里短短四个字，许久都没有动。
马特戴着耳机，正在边订回国机票边跟陆山吵架。
“我机票都看好了……你管得太多了……关我屁事……去你妈的……”
彩虹：“……”
他能感觉到自从认识陆山后马特的中文有了飞跃式的提升，尤其是在骂人这方面。
好不容易等马特挂了电话，彩虹弱弱开口：“哎——”
马特摘了耳机回过头：“嗯？吵到你了？抱歉。”
“不是。”彩虹坐起来，“你真决定暑假回家了？”
“啊。”马特一脸理所当然，“夏天这么热，你又要去跟方度蜜月，我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
“什么度蜜月，是去调研！”
“有什么区别，你本来就是抱着去度蜜月的心态参加调研的不是吗？”
彩虹：……
倒也没说错。
“重点不是这个！”彩虹怒道，“你家熊攻能同意你走？”
“不管他。”马特无所谓道，“他不同意还能追到德国来？”
可怜的陆山，彩虹在心里为他默默划十字。
“……你回去两个月，我会想你的。”彩虹说。
对于他的真情告白，马特回以一个恶寒的表情。
“就别花时间想我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马特毒舌道，“我走之前还能看到你跟方有进展么？”
“……”
他这位室友尽管说话难听，但不得不承认，时常一针见血。
彩虹给他看跟方知有的聊天记录，想让他给点意见该怎么回，还没开口问就得到马特的一顿暴击：“你怎么这么怂啊，‘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怎么，你是要给他介绍吗？”
“我怕他接受不了嘛，总不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吧。”
“你就不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马特翻着白眼，颇是恨铁不成钢，“我都怀疑你以前的男朋友是怎么追到手的，就你这搭讪的破技术，跟陆山差不多了。”
彩虹：“……”
“这是个直男啊！”彩虹悲愤道，“我不敢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他，就不该手贱发这条短信。”
马特冲他摊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手机给我。”
彩虹半信半疑地把手机给了他，只见马特飞快打字道：“我算合得来么——”
“不行不行！”彩虹立马去抢，然而马特眼疾手快已经给他发出去了。
彩虹：“！！！”
他赶紧夺回手机，拼命按撤回，祈祷方知有还没来得及看到。
看他一脸焦急，马特实在无法理解，“怕什么啊，你不这么试探怎么知道对方的态度。再说了，万一情况不对，你就说是在开玩笑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彩虹一脸怨恨地瞪他。
他捧着手机，焦躁不安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方知有的回信。
是一个简单明了的“？”。
也不知道是在疑惑他撤回短信，还是在疑惑他撤回的那个问题。
彩虹彻底败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对话，直接可耻地匿了。
第二天下了课，彩虹照常去实验室报道，进门时还有点心虚地偷偷打量方知有的表情，见对方一切如常，才稍微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看到……
到了饭点，他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师兄，吃饭去么？”
方知有做了个稍等的动作，“五分钟。”
彩虹于是抽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等他。
一旁看文献看得崩溃的黄毅哇哇叫起来：“小彩虹你怎么这么黏你的方师兄啊，昨天一起打球，今天又一起吃饭，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亲师弟。”
彩虹被他说得一阵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到方知有边打字边插话道：“我们合得来不行么？”
彩虹：……
黄毅还在抱怨方师兄偏心，彩虹却已经满脑子都是方知有刚才说的那句话了。
我们合得来。
！！！
方知有是故意的吗？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昨晚马特替自己发过去的那条信息！
彩虹要炸了，想问又不敢问，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上次在咖啡厅两人把话说开后，方知有变了很多。
自恋一点，他甚至觉得方知有可能对自己也有感觉。
可是他又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过明确的信号，始终都是处于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中，而这暧昧很可能只是自己单方面臆想出来的。
Damn it……
去食堂的路上，他几度张口，想要问方知有那句话“我们合得来”是几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还是很没种地吞了回去。
“怎么了？”看出他的魂不守舍，方知有主动问道。
彩虹停住脚步，望了他，“方……”
还是算了。
“……你毕业典礼是哪天？”
“下周五。”
“哦，那我得跟我们班说一声。”彩虹说，之前约过方知有一起照毕业照，“照完相要一起聚餐吗？我们一直想请你吃顿饭来着。”
方知有想了想，“当天估计不行，已经订了谢师宴。之后几天也都安排好了，嗯……等我从家里回来，请你们吃吧。”
“你要回家？”
“对，忘了跟你说了，调研之前我会回家一趟，看看父母，大概一周左右。”
彩虹听方知有说过，他的家乡在北方一个毗邻长白山的小镇子，景色十分优美，可惜他现在期末考试周，没办法跟去一起玩。
“下次等你有空可以带你去玩，怎么样？”方知有道，“爬长白山，再去滑雪。”
光听听，彩虹就已经开始激动了，“你说的啊。”
很快到了方知有毕业典礼这天。
等他终于跟导师、师门、同级合完影后，这帮留学生才围过去，叽叽喳喳地恭喜他毕业。
彩虹代表园林班给方知有准备了一束鲜花，他走过去把花送给方知有，“Happy Graduation，方！”
方知有身穿博士毕业礼服，双手接过鲜花，笑着说了声“谢谢”。
那头有人喊道：“嘿，看镜头。”
照片定格，仿佛夏天的阳光一般美好。
留学生们一涌而上，“该我啦！该我啦！”
彩虹被挤出人圈外，看着方知有被一帮学生簇拥着合影，心情有些微妙。
有人撞了撞他的肩膀，马特毒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天，你刚才给他送花时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堂哥向他女朋友求婚。”
彩虹难得没炸毛，而是用很轻的声音问他：“嘿，马特，他真帅，不是么。”
阳光肆虐，夏日张扬，他喜欢的人在骄阳之下闪闪发光。
方知有回家后，彩虹也找了个日子回了一趟外婆家。
自从三月份贸然出柜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看过二老了，加上马上要出发去调研，他觉得还是得回去跟外公外婆说一声。
外公给他开的门，外婆电话里听说他要回来，早早就避而不见，还在生他的气。
“外公。”彩虹进了门，边换鞋子边问老人的近况。
外公虽然没对他的性取向表过态，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僵硬地“嗯”了一声，就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用电视的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
彩虹来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只当自己是个二皮脸，凑到老人身边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把外公惹出一身鸡皮疙瘩，忍无可忍道：“你外婆在房里。”
“哦。”彩虹于是放过外公，改去骚扰外婆。
外婆的房门是关的，彩虹敲了敲，里头也没有要开门的动静。
他于是直接坐在门口，跟外婆聊起天来。
“别生气了嘛外婆，喜欢男生又不是杀了人，不至于这样讨厌我吧。
唉，你生气也没有用对吧，我又改不了，也不想改，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外婆，你从小就很疼我的，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我呢，我很伤心的啊。
……”
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多久，只听到门内传来一声颤抖但还是强硬的回答：“我接受不了，除非你从这条歪路上走回来，不然……别叫我外婆。”
彩虹的眼眶慢慢湿了。
片刻后，他跳起来，气愤地冲门里的外婆喊道：“就不！就不改！还偏要继续喊你外婆！外婆外婆外婆！”
喊完他又怕外婆出来打他，一溜烟跑回了客厅，坐到外公对面，跟老头儿大眼瞪小眼。
可怜徐国刚老先生八十多岁高龄，正直古板了一辈子，老了还要面临外孙是个gay的冲击，这放在旧时代，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二椅子兔儿爷的腌臜玩意儿。
老头儿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混血外孙，实在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就非得跟另一个大男人搞一块儿。
良久，老先生才憋出一句：“你真改不了？”
彩虹看着外公，眼里有无奈，也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的愧疚，“改不了。”
老爷子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彩虹缓缓道：“外公，你们可能会觉得很失望，但我真的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我有选择自己喜欢谁的权利，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不会影响我的选择。但我心里还是同样爱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没听你们的话’就不再爱我了，好吗？”
徐国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无畏的金发青年，仿佛透过岁月看到了从前那个站在他们面前说要辞职出国的女儿。
也是这样倔强的眼神，也是这样笃定的语气。
老爷子不免一阵恍惚。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老了，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也得给我们时间去消化。”
彩虹听出外公语气里的退让，有些激动地起身抱住了老爷子，“谢谢你，外公。”
他不勉强外婆外公接受自己是gay，只是希望这份亲情不要因为自己喜欢男人就突然断了。
老爷子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咳了一声，避过脸，“行了行了。”
重新坐好，彩虹跟他说了暑期的打算，“我参加了一个调研，暑假不回来了，你和外婆保重身体，热就开空调，不要太节省了。”
听到他主动参与学术活动，老爷子还是挺欣慰的，让他注意安全，还问他生活费还够不够。
彩虹骄傲地说：“不用，我能自己赚钱。”
他把自己最近兼职的收入记录翻给老人看，招来外公刮目相看的眼神。
这个外孙是真的长大了……
回学校的路上，彩虹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心头的阴云消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给方知有发去短信分享此刻的心情。
“我外公好像没有那么排斥我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学业，家庭，恋爱……
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让人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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