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他只想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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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那天跑了后就再没消息了，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吗？”方知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一样，彻夜谈心后会觉得非常别扭。没事，我理解。”
彩虹脸红脖子根，简直无地自容，“谁、谁不好意思了！”
方知有抱手看着他，眼神完全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但出于给他留点面子所以不说话的意味。
彩虹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最后小声道：“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
有一点，但不是全部。
不过好在方知有并没有细究，尽管彩虹这段时间反复无常的态度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失落，但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能够理解。
方知有打趣道：“那需要我先离开，给你多一点私人空间吗？”
他越是坦荡，彩虹就越是心虚，心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窝囊模样，生怕方知有看不出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放过我吧，已经够丢脸的了。”彩虹闷闷道。
方知有于是收了玩笑，安慰道：“这没什么的，Rainbow，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必非得装作没事人一样跟我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彩虹急道，“哎，我——我——我没有觉得不舒服，我只是有些事没有想明白，方，我很乱，别说了好么。”
方知有静静看着他。
他以为彩虹之前只是单纯因为觉得丢脸才态度变得有些奇怪，但现在看来，这个男孩似乎在苦恼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并且不打算跟他说。
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越界了，回想从前种种，尽管他们一起去了新西兰，也在失意时一起喝过几次酒，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彩虹就非得一直跟他保持联络。
这个金发男孩也有自己的圈子，并不只是他方知有一个人的朋友。年轻的心总是热于接触新的事物新的人，或者对方只是单纯地没兴趣再跟自己聊下去了。
这很正常，也能理解，他想，并点了点头，尽管心里漾起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嗯，抱歉。”方知有说。
不知为何，对方的语气依旧温和，彩虹却陡然感到了一丝心慌，仿佛无声之间方知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
“不，别道歉……”彩虹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方知有看着他，很久没有等到他下面的话。
他其实想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但……
方知有温和地笑了笑，“嗯。”
他没有再问什么，但彩虹却有种这个人可能以后也不会再问了的预感。
他看着方知有平静的面容，忽然意识方知有不是永远站在那等他的，他的回避会让他慢慢失去方知有这个朋友。
他在这种可能性带来的惶恐里，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吊桥效应也好，习惯性依赖也罢，他就是栽在方知有身上了。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份感情修成正果的可能性，也没有办法从这份喜欢里冷静下来，人类的感情是盲目的，所以也原谅他昏了头。
此时此刻，他只想留住方知有，不管以何种身份，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不是这样的，”彩虹开口道，声音莫名有些颤抖，“你不要生气，可以吗？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那确实太幼稚了。你是我很重要的——很重要的朋友，嘿，方，不要生我的气，please。”
方知有一怔，有些意外为什么对面这个男孩忽然情绪激动，甚至有种快哭了的错觉。
“Rainbow？”他疑惑地问道。
彩虹想要挤出一个微笑，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不想看起来像个傻瓜，他吸了吸鼻子，装作自然的模样，“嘿，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
“那原谅我好吗？我有时就是这样，像个懦夫，但我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并不是……”
彩虹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幸而取餐口的小姐姐叫着他俩的号提醒咖啡好了，他才得以从一时上涌的情绪里收回一些理智。
“嘿，”他快速藏好自己的狼狈，故作轻松道：“改天一起吃饭好吗，方，答应吧，当做我的道歉，好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方知有眼里肯定显得很奇怪，慌张心虚，矫揉造作，像一个努力掩饰又手段拙劣的小丑。
他不清楚方知有会如何理解他这古怪而反常的举动，但庆幸地是，方知有答应了他的邀请。
他帮方知有把咖啡一起提到主楼十层的会议室门口时，才想起这个人一会儿就要进行学业生涯里最重要的毕业答辩。
我究竟在干什么……彩虹内疚地想。
“祝你顺利毕业。”他说，“一定没问题的。”
方知有笑了笑，“谢谢。”
彩虹目送他进了会议室，很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几天后，顺利通过答辩的方知有把论文终稿打印版送到年级组办公室，然后又来到导师这边汇报项目进展。
导师对于他能通过答辩并没有意外，十分清楚自己的得意门生的能力。他随口嘱咐了几句，又问他之后入职的事，末了道：“暑期有安排吗，没有的话跟我跑一趟F省调研。”
确实是有的。
毕业典礼在六月初，留校的事已经敲定，八月入职，中间的一个多月方知有打算回趟家的，毕竟过年时没有回。
“准备回去一趟，有一年没见父母了。”方知有如实道。
大概是因为要毕业了，导师对他没有之前那么苛刻，点了点头，“那确实该回去看一看。”想了想，又道：“一周够吗？这趟调研是国家级的项目，对以后评职称发成果都有帮助，我私心很想带上你，你考虑一下。”
方知有也知道导师是对自己好，尽管一直以来都十分严厉，但好的项目和资源都想着自己的学生，方知有这三年从他那学到了很多。
他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出来办公室，他回实验室拿了课件，赶去教学楼去给硕士研究生上最后一堂课。
还是那门《学术研究方法》，这门课没有考试也不用写论文，一学期下来方知有也很少点名，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人，所以最后一堂课除了几位勤学上进的研究生，几乎没几个人来。
也因此，坐在教室后排一头金发的彩虹显得格外显眼。
“嗨！”彩虹举起手臂跟他打了声招呼。
方知有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来听课啊，怎么样，好学吧？”彩虹玩笑道，咧开嘴冲他乐。
方知有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吧，我昨天才帮宋教授整理你们班的出勤单，就你缺课次数最多。”
宋教授就是教他们中级汉语的老师，彩虹仗着自己汉语还行，屡屡缺席，几乎是踩着出勤率的边缘过的。
“你到底帮多少个老师干活！”彩虹忍不住道，“怎么什么事你都知道。”
方知有笑了，“好了，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彩虹道，收了玩心说起正事：“大家知道你要毕业了，想问你毕业典礼那天有没有空，可不可以一起合影？”
“当然，没问题。”
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完全可以在群里直接问他，方知有搞不懂他为什么还特意跑一趟。
果然，彩虹点了点头又道：“对了——你一会儿有时间吗，顺便请你出去吃个午饭？上次说好的。”
方知有觉得他这么欲盖弥彰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还特意用别的事当做开头。
但至少对方又重新联络自己，这让方知有又松了一口气。
“我很想说有，但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出去吃饭可能没时间，去主楼喝杯咖啡倒是可以，或者去食堂也行。”
既然是请客，彩虹还是想正式一点，怎么着也得去个餐厅吧。方知有今天没空，那就改天好了。
“那下次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彩虹说，想了想，又舍不得就这么走了，于是又道：“哎，要不喝杯咖啡也行，下次再请你吃饭。”
“行。”
上课铃响，方知有回了讲台。
彩虹之前听过一次方知有上课，此时依然觉得他天生就是做讲师的料。理智，沉稳，条理清晰……总之十分可靠。
课上完了，底下的学生早就跟方知有混熟了，便趁着下课的间隙同他闲聊了几句，问他毕业留校任职了，还会不会给他们这个班上课。
这话让彩虹不免想到，方知有马上就要毕业了，那他下学期，还会管园林班吗——
他在跟方知有前往咖啡厅的路上问出了这个疑惑，然后得到了一个十分遗憾的回答：“哦，应该不会了，我留任教学后，主要工作内容是上课和学术研究，不涉及管理学生。”
彩虹未免失望，想想方知有协助管理他们这群留学生的这一年里，没少帮忙各种生活上的问题，到后来大家都快忘了刘老师这个辅导员，遇到问题都直接找方师兄。
“太遗憾了，其他人如果知道这个噩耗，一定会很难过的。”彩虹说。
方知有也有些感慨，“我也挺喜欢你们这个班的，虽说不是你们的老师，但也相处了一年，还是挺舍不得的。”
彩虹道：“那你去申请当我们辅导员可以吗？反正刘老师也不管我们，大家肯定愿意你继续接管。”
方知有哭笑不得，“刘老师端午节好歹还给你们送了粽子，被他听到要气死了。”
笑了笑，他又道：“没必要这么伤感，我只是毕业，人还在学校里，你们以后有难处，依然可以来找我。再说，你们还有半年也要毕业了不是吗？到时回到自己的国家，说不定过个几年，就把我忘了。”
他的话提醒了彩虹，是啊，一年半的研究生生活居然已经走了一半多了。
感觉才刚开始，还没怎么享受，就要结束了。
仿佛又要开始考虑这之后的出路了……
果然，方知有也问道：“想好毕业后的打算了吗？”
彩虹摇头，诚实道：“没有，别说以后了，我连毕业论文都还没搞定，能不能毕业都不一定啊！”
他抓狂的模样看得方知有有些好笑，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为毕设愁秃了头的苦逼大学生的缩影。
他于是好心问了几句，彩虹便如找到了倾诉烦恼的对象，一路吐槽到了咖啡厅。
“……这些都算了，导师还让我做一组对比，例如人与土地的关系，谁为谁服务，由此延伸到景观绩效与景观社会文化价值的探讨……”
点好咖啡，找了位置坐下，他还在控诉着导师的无理要求，“我该去哪里找数据作对比，眼看都要中期答辩，他却突然要我加一个思路，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方知有坐在他对面，认真听他说完，替他分析道：“确实，如果一定要做对比，除了你现在有的数据，你还需要再搜集另一种社会文化下的数据作对比。”
“是的，那得花更多时间，光重新找被测者就不是见容易的事——”彩虹说道，直到叫到他们的号，他才回过神，“哦，抱歉，我光顾着抱怨了，我去拿咖啡。”
他起身去了柜台，很快端了两杯咖啡回来，“给，你的。”
“谢谢。”方知有道，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看到对面的人忽然正襟危坐，还清了清嗓子，仿佛一个要登台演讲的小学生。
“别笑！”彩虹在他开口之前抢先打断了他。
对方十分正式的架势让方知有也收了打趣的念头，“嗯，你说。”
彩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谢你，方，我想认真跟你道声谢，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我可能是个不太懂事的人，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希望你原谅我。”
说完，他就这么看着方知有，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这么一本正经的道歉让方知有愣了，“你——”
不得不说，这个异国男孩平素作风大大咧咧的，却又在一些奇怪的细节上格外较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别这么说，Rainbow。”方知有道，“我没有不高兴，之前做的事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你这样搞得我很惭愧——”
“不，”彩虹却坚持地要他接受自己的道歉，“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这一切对我而言，很不一样。方，你跟我之前认识的人不一样，你对我很特别，也很重要，我很重视我们的关系。”
他热烈的眼神和直白的措辞，让方知有一时竟不知所措。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告白的对话，实在无法让人不往另一层意义想。坦荡如方知有，也被这番话整得耳根发烫，尽管他知道只是因为彩虹的混血身份让他的中文经常词不达意。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注意力也回到了对话上。
他十分郑重地说道：“谢谢，我也很幸运能够认识你。”然后纠正道：“我没有觉得没什么，相反，我也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也许之前没有跟你说过，你邀请我去新西兰旅游，我真的非常感动。”
他本不想刻意说这些，也很少跟人这样推心置腹，但既然彩虹主动提了，又如此认真，方知有觉得不如把自己的心里话也说出来。
“我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心情也不好，一度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希望。但那趟旅行，还有你和你的父母、朋友，都开解了我很多。我想，这是其他人不可能会为我做的事，但你却这么做了。Rainbow，你在我这里也很重要。”
彩虹意外又震惊地看着他。
那趟旅程更多是他的一时兴起，连方知有最后会答应去，都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不是方知有自己说出来，他根本想不到方知有当时是抱着这样的心情跟他们一起驱车环游的。
“我……”他羞愧道，“我都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心情不好，你什么都没说……”
方知有笑了笑，“都过去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不止是去旅游这件事，还有很多别的，你身上的活力和勇气，真诚善良，你对生活充满激情，敢于尝试勇于冒险……很多，Rainbow，你让我看到了很多我身上没有的东西。哪怕你以后毕业回国了，我想，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说完，他的眼神里也带上几分触动。
他得承认，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异国男生，确实给他留下了很多特殊的意义。
彩虹怔住了。
他既没有料到那趟旅行对方知有会有这样深的意义，也没有想过在方知有心里，自己也有这么重的分量。
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睛。
他在心里轻声道，你看，徐云渺女士，我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不是吗。
看彩虹不说话，方知有还以为自己话说得太过，有些后悔不该把气氛弄得这样凝重，他刚想开口，却见对面的男孩突然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
方知有也连忙站起身。
“嘿，”彩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丢脸。”
方知有：“？”
“说了这么多，不该有个拥抱吗？”
方知有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他张开双臂，大方地把这个金发大男孩拥入怀中。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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