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方知有》蔺月笙

20、第二十章 我以为你已

　　陆山：“听听嘛，我也是你朋友啊，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不需要啊！行行好给点私人空间吧！占有欲不要这么强吧大哥，好歹也把马特分给我这个朋友一会儿吧！”

　　彩虹的咆哮声里，马特红着脸把陆山赶走了。

　　“好了，他走了。”马特说，“拜托下次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好吗，首先，他不是我男朋友，其次，你让我觉得我仿佛某种狗血小说里无法平衡闺蜜和伴侣关系的玛丽苏女主。”

　　彩虹：“……你仿佛暴露了你平时会看狗血小说的行为。”

　　马特：“……你要是没有正事要说，我就把陆山叫回来了。”

　　彩虹只能举手投降。

　　“说吧，什么麻烦。”马特道。

　　“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彩虹如实道。

　　同徐云渺女士的反应一样，马特毫无意外：“方知有吗？”

　　彩虹：“……”

　　你们一个两个的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但他还是很没种地承认了，“嗯。”

　　“我就知道。”马特似乎对这件事早有预料，“Rainbow，你从认识他起就开始不对劲，你见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不是吗？”

　　彩虹回忆了一下最初见到方知有的场景，“是，他很帅，谁第一眼见了都会被吸引，你当时不也对他花痴了吗？”

　　“我承认我花痴了，但那只有一小会儿，”马特道，“花痴和动心是不一样的，我是觉得方很帅，但并没有生理冲动。你不一样，你控制不住地想去接近他。你本可以不答应登台唱歌，也可以不带他去新西兰旅游，但你还是这么做了。这证明你其实本质上就是被他吸引，下意识创造机会跟他接触。”

　　……仿佛是这样的没错，彩虹沉默了。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没错。”彩虹道，“我是被他吸引，然后喜欢上了他。”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非常苦恼！”

　　“这有什么好苦恼的，约他出来喝杯咖啡然后have fun。”马特不以为意，空窗期这么久想要找找乐子是件很正常的事，还学起来彩虹的口头禅，“easy peasy。”

　　“嘿！”彩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事情要是这么简单我还用这来问你？方有可能不喜欢男生，你忘了吗，他有过女朋友的！”

　　“那有什么，性取向这件事上，大部分人到死的那一天都无法真正确定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更何况现在还有智性恋，性单恋、跨性别者……人类的情感复杂到科学都无法解释。”马特说，“抱歉，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喜欢’这件事是非常主观而感性的，一个人如果喜欢你，跟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彩虹听得有些懵，但隐约觉得马特说得有几分道理。

　　“再说了，就算他不接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马特又道，“顶多就是损失了一次浪漫的约会而已。”

　　这确实他们一直以来的观点，有好感、搭讪、约会，又或者是被拒绝再换一个目标。

　　可彩虹摇了摇头，“不，马特。我承认我对他有性|冲动，但我想要的不止是为了和他约会。我害怕被他拒绝，真的，马特，他和别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至少，跟他之前在“我们都是歪果仁”群里认识的人不一样。

　　马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仿佛听到了一个滑稽的笑话，“哦，不，Rainbow，你该不会是在认真考虑跟他交往的事吧？老天，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现在大概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产生这样离谱的念头。”

　　彩虹不解：“为什么？我是认真的。”

　　“不不不，”马特连连摆手，宛如一个心理医生，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能理解你对方知有有好感，玩玩可以，谁没有需求呢。在陌生环境里对上位者产生情感上的依赖，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等你毕业回到自己的国家，回头再想，或许就能发现这不过是吊桥效应而已。谁留学时没有几段罗曼史呢，Rainbow，没必要把一时消遣上升到认真交往的程度。”

　　彩虹立刻反驳道：“他不是陆山，我也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考虑这件事！约会是约会，交往是交往，这不一样！你对陆山只是消遣，玩够了分开也不会可惜。但我对方不是！听着，这不是for one night，我也不是因为生理饥渴才对他有好感。我们很聊得来，即使从来没有上过床，我也从他那得到了很多快乐，所以我才会害怕被他拒绝！马特，我在乎他！非常在乎他！”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把马特都震住了。

　　“哦，不，好吧，抱歉。”马特说，“我不知道你对方的感觉已经到了这么深的程度，我不该轻视你的诚意，Rainbow，我向你道歉。”

　　“……”彩虹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抱歉，我也不该说你和陆山，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是在消遣他，以后分开了也……”马特慢慢停住。

　　“……你真的不打算跟他正式交往吗？”彩虹问。

　　马特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捂着自己的眼睛，“不。”

　　彩虹耸耸肩，“但我是这么打算的，我想跟他交往，我是指方。”

　　马特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彩虹其实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平时嘻嘻哈哈，也一起花痴帅哥各种口嗨，但真正遇到了动心的人，他是会认真对待的。

　　而自己呢……

　　突如其来的荒唐感让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往后倒在椅背上，马特放空般看着天花板，轻声道：“嘿，Rainbow，我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恋爱了，我是指你说的那种恋爱，所以我可能不太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你是认真的，我祝你好运。但追求人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你既然不确定他对你的感觉，那不如谨慎一些，不要一时冲动最后不欢而散”

　　彩虹沉默了。

　　是的，如果方知有拒绝，他们确实会不欢而散，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马特又悠悠道：“但话说回来，也必要想那么清楚，冲动一点没什么，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彩虹：……

　　“我是让你替我出主意，不是让你把我弄得更混乱！”彩虹怒吼道。

　　马特悲愤道：“我自己也很乱啊！”

　　两只受抱头痛哭，在恋爱这片汪洋大海里晕头转向，同病相怜，心有戚戚。

　　***

　　那之后，倒是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课程忙碌是一方面，彩虹刻意让自己忙碌是另一方面。人在脑子混乱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选择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虽然他不敢回去，但还是很听徐云渺女士的话，给外婆家定期打电话问好以及道歉。

　　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外公，这个老人年轻时寡言少语，完全是标准的铁面家长，老了倒是要比自己的老伴更随和，尽管彩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也没有骂过这个孙子一句，电话里还能平心静气地跟彩虹聊上一阵。

　　倒是外婆这位平素热情开朗的宠孙狂魔，一次都没有接过电话，也不愿意跟彩虹对话，非常固执地坚守自己的原则，仿佛只要彩虹不改掉喜欢男人的毛病，她就永远不会原谅他。

　　这也让彩虹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相爱这件事的，而他自己也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不在乎。

　　彩虹挺伤心的，但好在有父母开导安慰，徐云渺更是大方分享了自己从前的经验，这才让彩虹有了点勇气继续面对这个烂摊子。

　　除了处理家里的矛盾，彩虹也因为银行卡里的余额日渐减少，重新想起了之前半途而废的“可持续收益投资”计划。

　　课余时间，他上网认真搜索了好几个新西兰的设计公司，还联络上了以前的几个大学同学，几经投稿，他还真接到了几个小型设计订单，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埋头赶稿，生活别提多充实了，都快忘了他那令人烦恼的暗恋。

　　此时他刚交完手头的绘图稿，关上电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马特提着两杯冰饮回来，丢给他一瓶，自己瘫到椅子上吨吨灌饮料，好一会儿才从外头的热气里恢复过来。

　　“好热啊！”马特烦躁地说，“这才刚五月啊，怎么热成这样。”

　　彩虹就穿着一件短袖，在宿舍吹了一上午的电扇，额头上依然有一层薄汗，“B市的夏天可是从五月初一直持续到十月底，这才哪到哪啊。”

　　“什么？”马特大惊，“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宿舍没有空调，我应该选择租房的。哦，算了，我也租不起，打扰了。”

　　彩虹想起以前在B市过夏天的经历，内心也是一阵挣扎，要说热，七八月份才堪称真正的酷暑，把人蒸干的那种。他现在也回不去外婆家，宿舍又没有冷气，暑期如果留校，他怕是要热脱一层皮。

　　想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来了快一年了，第二个学期都要结束了……

　　马特翻着学校的放假通知，问彩虹：“暑假你什么打算，还回家吗？我是指回新西兰。”

　　彩虹摇了摇头，“不回，没钱了。”

　　马特：“……”
　　也是相当现实的理由了。

　　“你呢？”彩虹问。

　　“我有这个打算，毕竟两个月的假期……”马特说到一半又停下，“但有一个麻烦。”

　　“陆山不让你走。”彩虹秒接。

　　马特沮丧地撑住自己的额头，一脸沉痛：“是的！”

　　“那你带他一起回德国嘛。”彩虹揶揄道，“正好蜜月旅游。”

　　马特翻了个白眼，“我都被他骚扰大半年了，你觉得我还会把他带去德国毁了我难得清静的假期吗？再说了，他暑假要实习，也不符合办签证的资格，所以才非得让我留下陪他。”

　　听起来仿佛已经研究过带马特一起去的可能性，还嘴硬说想一个人清静，嘁……

　　彩虹好奇道：“为什么办不了签证？”

　　身为一个外国人，自然不了解华国的一些出境制度，马特要不是跟陆山一起研究过，也不会知道出个国要准备的材料还挺多。

　　“要资产证明，国内担保……”马特给他看陆山从官网上下载的材料清单，“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穷学生，暑假实习也是为了赚生活费，平时还编代码赚外快，约束力太弱，大使馆根本不会批准他的申请。”

　　说完，马特有些走神，喃喃道：“一无所有还跟我谈以后，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彩虹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件事，方知有之前办签证也这么麻烦吗，那人什么都没跟他说，自己默默就准备好了一切……

　　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这个人，彩虹有些无奈。但话说回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方知有了，甚至都忘了对他收留自己住一晚的事说声谢谢。

　　也不知道方知有会怎么看自己，大概会觉得这个外国小伙挺无礼的，不会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有多曲折。

　　这一个多月他确实是刻意回避跟方知有接触，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免得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没脑子的事。

　　然而根本没用，他现在依然还是没有理清思绪。不管是母亲的建议，还是马特的观点，都没能让他得到任何启示。

　　他依旧还是对这个东方男人充满着无法明状的奇特情愫，尽管他的亲人和朋友都认为他只是一时昏了头。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些烦恼都是多余的，他就该像以前每段恋情那样，直接追求，而不是问来一堆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用处的恋爱建议。

　　许是感受到了一个两个都记挂自己，陆山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婆，来看我们社团换届大会啊，我穿了西装呢。”

　　马特：“……”

　　“不去，还有，谁他妈是你老婆。”

　　陆山被他骂了也不恼，还嘿嘿傻笑，“来嘛，给我送瓶水，别人都有女朋友送水。”

　　“你也可以找个女朋友给你送水。”

　　“我这不有你了吗？”陆山恬不知耻，“你是不是吃醋了，放心老婆，我绝无二心，什么女朋友，我不知道！最爱你了，老婆。”

　　马特无语了，受不了陆山的肉麻。

　　陆山：“来嘛，不送水也行，来陪我嘛，想你了。这里还有空调，很凉快的。”

　　很明显，这位熊攻十分清楚什么才能吸引马特，果然那头几乎是毫无犹豫地说道：“我跟Rainbow一会就到。”

　　多了一个电灯泡，陆山并不在意，只要有老婆陪就行，满意地挂了电话。

　　“陆山说带我们看合唱团换届，去吗？”马特放下手机，问彩虹。

　　“什么换届？不好吧，你俩约会，我去干什么——”

　　“有空调。”

　　“去去去！”

　　炎热的宿舍跟清凉的会议室，傻子才选在宿舍受罪。

　　两人麻溜地起身，出了宿舍往主楼走。路上马特到底还是买了几瓶冰水，彩虹还没来得及开口嘲讽，就被马特一记眼杀识趣地闭了嘴。

　　大学里的社团每年都会经历换届，老人退下来，新人顶上去。陆山下个学期就大四了，退出合唱团也是自然的事。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社团的活动了，多少算他大学生涯里比较重要的时刻，难免想要自己喜欢的人到场见证。

　　会议还没开始，他穿着从五道口服装市场买的便宜西装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当看到马特的身影出现时，他还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像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

　　“帅么？”陆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脸上露出几丝跟他身材完全不符的羞涩。

　　马特上下扫视，毫无裁剪的版型根本不能修饰身材，布料看上去也很廉价，还不如T恤牛仔裤来得养眼。

　　但看着陆山窘迫又期待的样子，马特还是咽下到口边的毒舌，敷衍地“嗯”了一声。

　　可这也够陆山得瑟的了，尤其马特还递来特意给自己买的冰水，这位熊攻脸笑得都快四分五裂，连跟彩虹打招呼都心不在焉的，目光一直停在马特身上。

　　老婆来看自己登台？他爱我！

　　老婆说自己帅？他爱我！

　　老婆给自己带水？他爱我！

　　他爱我，爱我，爱我！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陆山，整个人都沉浸在亢奋中，连上台参加卸任仪式时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别的老人把自己的职位传给接任的新人时，都是红着眼睛流着泪水，舍不得离开社团；而陆山别说哭了，笑得跟马上就要奔赴新生活似的，把对面接过他副部长徽章的小姑娘都整懵了。

　　台下坐在观众席里的马特简直没眼看，默默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彩虹戏谑道：“你家熊攻爱你爱得如此深沉，你就老老实实从了他吧。”

　　“做梦！又土又霸道，技术还差，等我毕业回国就一脚踹了他。”

　　“嗯？这都多长时间了，技术还不行吗？你好好教他啊，没有学不会的徒弟，只有不用心的师傅。”

　　“徐彩虹！”

　　在马特翻脸之前，彩虹大笑着逃了。

　　跑出会议室，他来到主楼的咖啡厅买了冰拿铁，等待的期间，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方知有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一顿，举手打了声招呼。

　　彩虹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过去，“Hi。”

　　方知有倒是显得很自然，“买咖啡？”

　　“嗯。”彩虹说，“你也是？”

　　说完又忍不住吐槽，这他妈都是什么废话……

　　“替老师们买。”方知有说，然后跟服务员点了十来杯不同类型的饮料。

　　彩虹惊讶道：“这么多？”

　　“给答辩组的老师准备的，十来个人，要听好几个小时，准备点咖啡好提神。”

　　彩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式，虽然不像马特那样一身西装，但也是白衬衫加西装裤，显得文质彬彬。

　　“你今天答辩吗？天哪，这可是大日子。”

　　方知有笑了笑，“嗯，确实有点紧张。”

　　他说紧张，却没有紧张的样子，反而显得成竹在胸，料想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自己的毕业论文很有自信。

　　“一定没问题的，”彩虹毫不怀疑他的能力，“你可是学霸，肯定会顺利通过的。”

　　“谢谢。”方知有看着他，说道。

　　一段时间不见，彩虹再见他还是会心跳加速，尤其跟方知有一贯温柔的眼神对视，让他感到血液控制不住地往脸上涌。

　　我可真是没出息，有种就该当场表白。

　　好吧，我没种……

　　他心虚地转开视线，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知有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道：“我以为你已经不好意思完了，看来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