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对不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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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下面的同学逐渐安静下来，方知有开口道：“好了上课，就不点名了，我们直接从上次结束的地方开始。上节课我们简单介绍了如何选题，这节课我们开始讲如何开展研究……”
彩虹定了定神，掏出本子跟着做笔记。
方知有的讲授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学术研究方法的课程内容比较枯燥，但他总能用一些幽默的比喻调动学生的兴趣，还经常下到学生中间来跟他们轻松互动。他的板书简单明了，教案也详略有序，虽然也有人抱着混学分的态度来上课，在最后面呼呼大睡，但大部分学生都被他的语言吸引，听得聚精会神。
对于不听课的那几个，方知有也没有干涉，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学与不学都在自己。
“好了，这节课的内容就到这里。”方知有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分钟，大家可以自行安排时间，有问题的可以单独问我。”
有人趴下休息，有人开始闲聊，有人拿出其他课程的作业做，也有人举手请教问题。
方知有走到举手的学生前，男生大概是学霸一类的人物，问了一个挺专业的问题，关于如何整理文献和写文献综述。
方知有靠在桌子旁小声跟男生讨论，整个人看上去从容而自信，时不时还推一下眼镜，俯身认真倾听对方的想法。
彩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方知有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心得，又留下邮箱便于继续交流。许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烈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到了单手托腮表情略显迷茫的彩虹。
“怎么了？”方知有走过去，“还跟得上吗？”
彩虹如实回答：“听懂了一半吧，有些词不太懂，我做了笔记，你有空跟我讲讲呗。”
方知有现在就有时间，于是拿起他的笔记本，只看到上面写了好几组拼音。
er ji zi yuan，tian ye diao cha，kua xue ke，ping jin qi……
方知有：“……”
彩虹：“哎呀，我汉字写得慢，又听不懂什么意思，只能先用拼音记下读音。”
方知有只觉得他做笔记的方式简直是别出心裁，他先替对方补上汉字，又耐心跟他解释了一下这几个词汇的意思，最后把对应的英文单词也写上去，方便彩虹以后自己搜索研究。
他的字是带一点草书的，但鉴于彩虹的情况，每个字都尽量写成端正的楷体，衬得彩虹这页纸上彩虹写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汉字更加歪七扭八。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方知有问。
“暂时没了，”彩虹想了想，又说，“可能之后做问卷还得问你。”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彩虹合上笔记本，感叹道：“这门课确实有用，我的思路现在拓宽了很多。当然，你讲课也很棒，比我们系的那几个老教授都讲得好。”
“别胡说，人家老教授经验丰富，我哪里比得了。”
“真的，你去听一次就知道了，上节课讲什么故宫的三朝五门，我都听困了。”
说到这，彩虹忽然想起教授布置的作业，“对了，他还留了个小作业，从个人角度分析紫禁城的建筑风格，下周上课抽查。”
方知有略微思索了一下，说：“这个应该好写，既然是个人角度，那就不用看文献之类的参考，谈谈你自己的感受就行。”
“是这样没错，但我已经好久没去过故宫，上一次去还是小时候的事，哪还有什么感受。班上其他人上学期都去过了，就我压根没想过这事儿。”他看向方知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你周末有空吗，陪我一起去呗？”
方知有笑了，“然后给你当免费导游？”
“不愿意就算了。”
“没说不愿意，那就去呗，我也挺久没去逛过故宫了。”方知有爽快地说，又笑了一下，“一阵子没见，说话怎么还拐弯抹角起来了？”
彩虹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什么呀……”
下课铃声正好响了，方知有说了一句“短信联系”，便转身回讲台下课。
***
周六早上十点，彩虹跟方知有在校门口汇合，坐地铁前往故宫。
周末的地铁里十分拥挤，都是出门的人。初春的季节，地铁里暖气依然很足，挤了一路，出来时两人额头上皆冒了一层薄汗。
今天天气不错，地上虽然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但朗日高照，并不显得冷。
走在□□城楼下，方知有随口介绍起彩虹之前在课上听得晕头转脑的“三朝五门”。
“我们刚经过的□□是三朝五门中的第三道门，前两道是正阳门和大明门，正阳门也就是现在的前门，在大栅栏那块儿，大明门已经没有了，原址就是纪念堂的位置。很多游客都把□□当做是紫禁城的入口，其实并不是，过了□□后还要经过端门和午门后，才算真正踏进紫禁城。而三朝也是根据这五道门的位置来划分的……”
彩虹跟他慢慢穿过城楼，周围游人如织，□□后的东西厢房是各种展览，角落一隅的院子里，国旗班的士兵正在训练，口号嘹亮，步伐整齐，吸引了很多游客围观。
两人在午门前的售票处排队买票，然后跟着游人的队伍进入故宫内部。
穿过金水桥、太和门，一路走到太和殿。
彩虹还是七八岁时被父母带着来过一次，对故宫内部只有很模糊的印象，此时走在偌大的紫禁城内，才终于实地感受到这座皇家建筑的雄伟肃穆，朱墙黄瓦间都是岁月的厚重。而与他相比，方知有仿佛对故宫了解甚深，路过的每一个景点他都能随口说出其典故和象征意义。
此时他们站在太和殿前，挤在游客中排队看那传说中象征至高皇权的金銮宝座。好几个旅游团夹在其间，导游们拿着扩音喇叭各说各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方知有在彩虹身边替他介绍道：“太和殿是古代皇帝举行重大朝典的地方，譬如登基、大婚、册封皇后、宴请群臣，因此它整体的建筑风格也着重突出皇权地位……”
从殿内金砖到梁柱雕饰，以及殿顶屋脊兽，方知有娓娓道来，彩虹听得入神，随着他的手指一一看去，被这古老宝殿的各种建筑细节打动。
等他回过神来时，忽然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十来个散客，都在蹭方知有的免费讲解。
彩虹：“……”
散客们：“接下来呢？‘建极绥猷’匾就这样没了吗？”
方知有哭笑不得。
彩虹哇哇叫道：“喂！他不是导游，别跟着我们啦！”
“切！”游客们不情愿地散了，还有人小声抱怨道：“外国人有钱请私导，还这么小气，听一下都不行。”
彩虹无语了。
不过他也觉得方知有说得很好，才会吸引了这么多人跟着听，但私心让他不想被这么多人跟着，打扰他和方知有的独处。
“走吧。”方知有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讲解还惹来一群听众。
彩虹跟着他往前面的景点走，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啊？”
“我也是学建筑的，故宫的建筑美学一直都是必修内容。”方知有说，“要拍皇帝照吗？”
彩虹看过去，是一个景点拍照处，出租各种古装，好几个小孩子都穿着皇帝装排队坐龙椅。
“不拍，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彩虹翻了个白眼。
方知有淡淡笑道：“又不是只有小孩才能拍，我看朋友圈里，你们班的大卫也在这拍了，还挺好玩。”
“你拍吗？你拍我就拍。”
“我拍这个干嘛？”方知有失笑。
“那我们拍点别的。”彩虹嘿嘿坏笑，显然是想到了一个鬼点子。
他拉着方知有去服装出租处，说要租两套妃子的衣服，工作人员都蒙了。方知有架不住周围人的目光，不顾彩虹撒泼耍赖，提着他的衣领匆匆溜了。
跑出很远后，彩虹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方知有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刚说了个“你真是——”，到底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彩虹笑得肚子疼。
方知有摇头道：“我带你出来跟带孩子似的。”
“让你提前体验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要有你这么个皮孩子，每天都得被气死。”
彩虹不满地拿手肘撞他，“我这么人美心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方知有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太闹腾。”
“这叫活泼。”彩虹说，突然看到前面有卖冰淇淋的，马特还给他推荐过，于是说：“你等我一下。”
方知有看着他跑进一家商店，好一会儿后举着两只故宫造型的冰淇淋跑了回来。
“给，请你吃。”彩虹递给他一根。
方知有接过，说了声“谢谢”，心想大冷天的吃冰淇淋，也就彩虹干得出了。
两人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继续逛，从前朝一路走到后宫，出了神武门后，还穿过马路，爬到景山最高点，俯瞰故宫全貌。
“太壮观了。”彩虹忍不住说道。
苍穹之下，古老的紫禁城宛如历史的沧海遗珠，在众多现代建筑的包围之下，坚守着最后的高贵，分外苍凉，却又荡气回肠。
方知有也颇有感触，“是啊，每次来故宫都觉得很震撼，越是有历史感的建筑越让人心生感慨。”
“我妈其实挺喜欢B市的，说这是个有历史感的城市。”
“确实，除了故宫，B市还有很多景点值得一去，卢沟桥，十三陵，太庙，圆明园……都是了解华国古代建筑的好地方。”方知有想到他学的是风景园林，又道：“尤其颐和园，是典型的皇家园林，你们园林专业的可以去看看，能学到很多。”
彩虹于是顺着话题邀请道：“好啊，那下次还能叫你一起去吗，方导游？”
方知有一愣，笑了，“你这是逮着我这一根羊毛薅到底了？”
“可不？谁让你知识渊博又口才好呢？”彩虹趴在栏杆上对他笑，阳光穿过他的金发，映得他的眸子都在发光。
方知有温柔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小孩，而彩虹在他的目光里，感到自己的心再次漏跳了一拍。
真的要完蛋，他想。
我要说出口吗，他问自己，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他又实在很贪恋跟方知有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也十分享受来自对方的照顾和温柔。
这可太不像我了，彩虹想。
两人沿着台阶慢慢下山，半路遇到了一对牵着手的男生。
彩虹正在内心感慨社会越来越包容，好像并不像方知有说的那样，需要时刻收敛。
周围的窃窃私语却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靠，你看，是一对吧……”
“好恶心……”
彩虹下意识地看向方知有，对方表情正常，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彩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方知有不反感这些，是因为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吧，那如果是他自己呢……
他怀着心事走出景山后门，方知有回学校，他回外婆家，两人于是在公交站告别。
彩虹看着公交车外后退的风景，忍不住回忆这一天的点滴，手机响了一声，是范媛媛的信息。
“我今天摊牌了，刚吵完架。我说的是性格不合，没说你是渣男啊。你那边什么时候说就你自己决定了哈。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啊，不该拉你干这种事的。”
彩虹这才再一次想起要“分手”的事。
他安慰了范媛媛几句，本也没有怪她，打算一会儿回到家也跟外婆说了。
到家已经快吃晚饭了，外婆做了一堆好吃的，催着彩虹去洗手。
三人围着桌子坐了吃饭，吃到一半，徐云渺女士的每周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哎！渺渺！吃饭呢！”外婆扯着嗓子喊，总认为不大声说话，这么远的距离那头就会听不到，“虹虹在这呢，哎，跟妈妈打声招呼！”
彩虹尴尬地“嗨”了一声。
按照惯例，视频前半段应该是外婆单方面的“审问”，彩虹于是埋头专心干饭，听那头外婆大嗓门地跟女儿女婿聊天，期间还夹杂几句蹩脚的“Hello”“Yes”“Good”。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突然扯到了彩虹身上。
外婆自信满满地说：“我看虹虹以后毕业了就留在B市工作好了，我跟你爸这房子以后也留给他，B市工作机会多，工资又高，去哪都不如这儿。”
徐云渺向来不喜欢母亲干涉晚辈的生活，皱眉道：“妈，他要明年才毕业，以后的事儿都说不定呢。再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你让他自己决定吧。”
外婆不高兴了，“明年毕业怎么了，找工作不得提前开始准备？再说他愿意回来读书，就证明他喜欢国内，留B市工作怎么了，不比你那小地方强？”
“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你有问过彩虹的意见吗？”
“这不用问，他就喜欢这儿，他女朋友都是B市的，毕业后肯定得留下来，小两口在一起才好过日子，难不成还分居两地？”
外婆这话一出口，彩虹就心里一个咯噔，直觉大事不妙。
果然，徐云渺怔住了，“什么女朋友？”
外婆浑然不觉，还在那自豪地继续滔滔不绝：“就是原先我们对门老范家的闺女媛媛，那闺女不错，跟虹虹那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以后小两口结婚了，我跟你爸还能帮着带带孩子——”
“妈，”徐云渺打断她，“你让彩虹接下电话。”
外婆不解，还想说什么，彩虹却眼疾手快地赶紧拿过手机，“Mum, I can explain it。”
他对外公外婆做了个手势，举着手机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用英文快速跟母上大人说明了事情经过，末了道：“Mum，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跟外婆说的，但你的电话先打过来了，所以外婆才会还以为我和范媛媛在一起。”
徐云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脸色非常明显地难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都透着生气：“Rainbow，我一直教你做人要诚实，要真实，不要撒谎，更不要因为周围的声音而掩盖真正的自己。你这次做的事让我非常失望，如果不是隔这么远，我现在就想给你一耳光。”
彩虹愣住了。
他以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说清楚了应该就没事了，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么严肃的话。
“Mum……”
徐云渺沉声道：“你可能觉得只是随手帮对方一个小忙，又或者只是暂时敷衍你外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婆会当真，会对你产生更大的期望，你如果到最后无法满足她的希望，那一开始就不要撒谎答应她。”
彩虹在母亲的话里惭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妈妈……”
“我告诉过你，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为别人妥协。你外婆现在对他做的事，曾经也发生在我身上。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要满足她的期待，可是越到后面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闹到最后，关系才会变得无法调和。所以我才一直教育你要诚实，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Rainbow，你……”
徐云渺的眼眶慢慢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
身旁的文森特搂了搂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安慰了几句，又对电话那头的彩虹说：“Rainbow，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对。”
一贯宽容的父亲也露出了责备的表情，彩虹内心更难受了。
他小声说：“对不起，爸爸，我会跟外婆说清楚的。以后也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挂了视频，彩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房门，来到餐桌前，“外婆。”
“嗯？挂了？”外婆不解地接过手机，“有什么话非得躲到房里去说，我们听不得啊？”
“外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
“我……我跟范媛媛不是谈恋爱。”
外婆懵了两秒，放下筷子，“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谈恋爱？”
“就是——”彩虹看着外婆，又想起母亲的话，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俩没有在一起过，是骗你们的。她爸妈摧婚，你又很着急撮合我们，我不想你不高兴，所以跟范媛媛演戏，假装在一起。对不起，外婆，我骗了你。”
外婆显然被他的话冲击到了，愣了半天都没回神。
那头的外公倒是先理解了情况，哼了一声道：“你们年轻人尽瞎胡闹。”
彩虹老实认错：“是我不对，不该撒谎。”
外婆这时才像醒过来一样，揪着眉头道：“你俩是假的？你——你们怎么能这么干呢？不，不对，是不是你妈让你这么说的？她不愿意你留B市，要你跟人分手是不是？不行，我得再找她问清楚！”
说着，就又是一个视频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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