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方知有》蔺月笙

14、第十四章 这或许才是

　　睡前聊天的后果就是次日早上闹钟响了三遍，彩虹依然困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方知有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他自己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本想不惊动老爷爷，偷偷离开，没想到老爷爷提前起床，为他们打包好了早餐路上吃，几人皆是非常感动。

　　“我再次为我的误会道歉，希望没有给你们带来困扰，昨晚睡了个好觉。”老爷爷歉意地说道。

　　眼皮打架的彩虹内心：我接受你的道歉，但确实感受到了困扰。

　　这一次换成了彩虹开车，方知有给他准备了两杯咖啡，零食也摆在手边，准备随时投喂。

　　两个女生因为起太早，此刻在后面呼呼大睡。

　　彩虹的车开得跟他的性格一样，大胆张扬，坐在副驾的方知有不漏痕迹地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对方却毫无察觉，还非常自信地对他说：“你困的话也可以睡会儿，我一个人开没事的。”

　　安全转过一个弯道后，方知有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压压惊，“我陪你，开车很辛苦，哪能让你一个人醒着我们都睡。”

　　这也就比玛琳娜稍微收敛一点点的车技，谁敢睡……

　　彩虹也不客气了，“那行，先给我喝一口咖啡，谢谢。”

　　方知有把给他准备的那一杯递过去，彩虹懒得腾手接，直接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居然不是速溶，依旧是他习惯的无糖Flat White。

　　“嗯？你冲的？”

　　“老爷爷有咖啡机，说我们可以用，我早上打的。”

　　早上光起床都去了彩虹半条命，匆匆忙忙收拾行李出门都来不及，方知有居然还有空给他冲了咖啡。

　　“你太会照顾人了，方。”彩虹说。

　　“现在换你了。”方知有笑着说，“我可就只管坐车加投喂司机了哈。”

　　夏天的凌晨，空气里带着些微寒意，方知有给后座熟睡的两个女生扔去一个薄毯子，睡梦中的玛琳娜手抓了抓，闭着眼睛把毯子盖在自己和宁章身上。

　　天天渐渐亮了，他们在加油站停下车上洗手间和加油时，已经能看到远方山顶上露出了一丝太阳的轮廓。

　　开到约瑟夫小镇已经四个小时后的事情了，距离约好的九点的直升机只剩半个小时。几人停好车，来到旅行社前台办好登记，换好登山服，便跟着领队一起来到停放直升机的草坪。

　　螺旋桨旋转带来呼呼风声，不远处的高山上一片雪白，那便是他们要去徒步的约瑟夫冰川。

　　徐宁章因为体重最轻，幸运地得到直升机副驾驶的位置，其余三人则并排坐在后座。

　　随着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冰山飞去，大片冰棱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那仿佛是山窝里的一道道沟壑，冰层重重覆盖在山间，纵横交错，冰层之间的间隙透出晶莹的淡蓝，深不见底，无比壮观。

　　直升机缓缓停在冰川中间一处平缓的地带，机舱门打开，几人在领队的指引下，低头快步跑过停机坪，与其他游客汇合。

　　人到齐了，领队简单讲解了一下徒步的规则，和登山鞋的走路方式，便带着浩浩荡荡二十多个人开始徒步冰川。

　　方知有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触目之处皆是茫茫冰层，沿着巍峨的高山一路向上，仿佛能够直达宇宙。

　　领队让大家排成竖列跟着在他身后。

　　几人戴着护目镜，拄着登山杖，缓慢地按照领队带领的路线开始冰川徒步。领队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小伙子，时不时停下来方便游客拍照留恋。在穿越一个冰洞时，还贴心地充当模特，让大家依次跟他合影。

　　冰洞的冰层內透着淡蓝的颜色，行走其间有种身处另一个星球的错觉。

　　彩虹走在方知有前面，边走边跟他聊天：“不怕你笑话，我在新西兰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徐云渺女士和文森特先生度假从不带我和Claudia。”

　　方知有跟在他后面，在这么高的地方徒步，又穿着一身厚重的装备，呼吸难免有些喘，“正常，我老家有个著名的长白山，但我到现在有没有去过。近在身边的东西总是觉得没什么。”

　　“确实。”彩虹低头钻出冰洞，“新西兰的好多景点我还真没怎么去过，倒是周边的国家跟朋友一起去过几次，澳大利亚啊，斐济啊，纽埃啊，哦，还有欧洲。”

　　“我也是。虽然出生在北方，但确实很少去周边游玩，旅游也都是去西南方向。现在想想，确实错过了家乡的很多风景。”方知有有些感慨，“华国有句古诗，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

　　彩虹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教人多关注眼前的事物，珍惜当下生活。”

　　“嘿，这不就是我妈说过的吗，now is good。”彩虹说，还不忘吐槽一下自己的母亲，“同是华国人，她就没你显得有学问。”

　　方知有失笑，“你还真是一天不挑事就不舒服。”

　　“我夸你呢，你怎么还反过来说我。”

　　前方是一处往上的坡，玛琳娜身手矫健地率先爬了上去，正回头拉徐宁章，吐槽道：“别聊啦，倒是帮忙推你妹一把啊。”

　　彩虹瞪了她一眼，走近托住宁章的屁股往上抬，徐宁章小声“嘿”了一声，得到彩虹一句“又不是没摸过”。上头的玛琳娜用力一扯，徐宁章便被二人合力送了上去。

　　然而彩虹却因为反作用力加上冰面光滑，往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一双手及时接住了他。

　　彩虹回头，对上方知有的视线。

　　两人因为方才在冰洞穿行，为了视线更清晰，都暂时摘掉了护目镜，此时没有戴上。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彩虹感觉自己的心跳没由来的停滞了一下。

　　昨晚暧昧的气氛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没事吧。”方知有关心道。

　　彩虹回过神，飞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直身体，“没、没事。”

　　方知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叮嘱道：“小心点，冰上很滑。”

　　彩虹点头，三下两下爬上了冰坡，回头问：“要帮忙吗？”

　　“不用，你让开一点。”方知有说，动作敏捷地也爬了上来。

　　彩虹忍不住道：“嚯，可以啊，看不出你快三十的人了，身手还挺好。”

　　方知有被他气笑了，“不是，快三十怎么了？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找揍啊。”

　　“谁让你整天装出一副长辈样儿，叫我小屁孩嘛。”彩虹大笑，躲开对方佯装要揍他的拳头，结果脚下一个打滑，结结实实摔个了屁股墩儿，倒在地上大声喊痛。

　　玛琳娜在旁边翻白眼，“幼稚。”

　　徐宁章忍不住偷偷笑了。

　　前方的领队回头提醒道，不要在冰川上嬉戏打闹，很危险。

　　方知有过去伸手扶起他，“听到没，不要胡闹了，老实徒你的步吧。”

　　彩虹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停留了几秒，松开后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尽管戴着手套并不可能有热量传递。

　　从冰川下来后，他们在当地吃了午饭，然后继续行程。

　　按照方知有提前制定的路线，四人轮流开车，一路南下。

　　他们在瓦纳卡跳伞，一万米高空一跃而下，急速下落的刺激让心跳急剧飙升，扑面而来的高速气流让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去内维斯峡谷坐大秋千，两两一组，秋千坠落的一瞬间，彩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尖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在皇后镇坐蒸汽船环游瓦卡蒂普湖，乘天空缆车到山顶的旋转餐厅吃饭，俯览依山傍水的小镇夜景。

　　他们在米尔福德峡湾看海豹慵懒地晒太阳，在克伦威尔的果园里边摘边吃硬币大小的樱桃，在但尼丁的旧火车站合影，在鲍德温斜街上走太空步……

　　车开了将近一万公里，白天他们一路欣赏窗外绮丽的风光，六号公路的风景尤其美不胜收，他们经常在不知名却漂亮得不可思议的海边或山间停下，拍照，野餐，或单纯驻足停留片刻。

　　有时他们也会在夜色下赶路，漆黑的公路上没有路灯，视野只到车灯所及之处，他们在车里放着年轻而张扬的音乐，看着大片的黑云将最后一丝光线隐没。

　　仿佛不是太阳落下去，而是云层袭来，拉上了帷幕。

　　这样张狂肆意的旅程让方知有回想起自己留学的时光，他也曾跟着白人同学在洛杉矶西海岸飙车，在纽约布鲁克林大桥上勾肩搭背地喝酒聊天，在美加边境的尼亚加拉瀑布前振臂高呼……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跟身边这三个小屁孩一样，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热爱冒险的少年，开着一辆便宜的二手车，只要车里的音乐不停，仿佛就能一直开到世界的尽头。

　　Do you slide on all your nights like this
　　Do you try on all your nights like this
　　Put some spotlight on the slide
　　Whatever comes, comes through clear
　　……

　　几日后，奥马鲁小镇。

　　夜幕下，小蓝企鹅三俩成群从海里跳上岸，摇摇晃晃归巢。当地是有名的企鹅保护基地，几只种类的企鹅都在此筑巢繁衍，路边还为企鹅搭建了人工巢穴，道旁随时可见“企鹅穿行”的提示牌，此时有几只企鹅正晃晃悠悠地穿过挨着海滩的公路，回公路另一边草地上的人工巢穴，身后跟着十来个好奇的游客。

　　大家都很遵守规则，放轻脚步观察企鹅归巢，没人出声惊扰，照相也关掉了闪光灯。

　　直到最后一只企鹅消失在小木屋里，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海边。

　　奥马鲁不仅是观赏企鹅的最佳地点之一，而是有名的蒸汽朋克之城。小镇保留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每年还会举行复古节庆，当地人身着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服饰在镇上游行，让人仿佛穿越回了几百年前的日不落帝国。

　　彩虹自然不会错过在这个复古小镇的夜生活，拉着几人进了一间酒吧。

　　因为整个镇子的建筑都是复古风格，这家酒吧也不例外，墙角的壁炉，头顶的银质餐具，墙壁上挂的船舵，进去的一瞬间仿佛穿越到了中古世纪。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和食物。

　　徐宁章很少来这种场所，十分不自在，一直缩在玛琳娜背后。玛琳娜则一脸高冷，性感的身材和姣好的长相很快引得有人过来搭讪，然而对方才刚开口说了句“Hey”，就被玛琳娜白眼加国际友好手势打发走了。

　　酒吧里放着暧昧的音乐，灯光昏暗，四下都是交谈的声音。

　　彩虹双手插兜靠在吧台前，等酒保调酒的空当，和对方随口聊了聊，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吸引人。

　　有人凑过来，吹了声口哨，表情暧昧地跟他搭话。

　　彩虹被搭讪了也完全不慌，表情慵懒地勾了下嘴角，跟对方说了句什么，就见对方耸耸肩，稍显遗憾地离开了。

　　方知有远远看着，有些出神地想，这或许才是彩虹原本的样子。

　　“喝的来了。”彩虹端着四杯酒走回来，他们一会儿不用开车，走路就能回酒店，所以可以放心喝上一杯。

　　大家端起自己的酒，举杯碰了一下。

　　“敬这趟旅行。”彩虹说，“好快啊，居然马上就要结束了。”

　　徐宁章点头，小声说：“是啊，后天就要回去了。”

　　“好玩是好玩，就是累死了。”玛琳娜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嚼了两下就吞下去，“平均每天坐车四小时。”

　　他们这趟旅程时间有限，但路线很长，景点分散，每天都要开很长时间的车，饶是四个人轮着开，也是累得够呛。

　　当然，玩也玩得很开心。

　　大披萨上来了，他们围着匹萨合影，然后开吃，两个女生还好奇地交换尝了一下互相的酒。

　　酒吧里总是充满着各种艳遇，徐宁章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一个青年拦住她的去路，“美丽的女士，方便认识一下吗？”

　　徐宁章吓了一跳，局促地看着对方。

　　青年没有恶意，彬彬有礼地说：“哦，不用紧张，我叫韦恩，就住在镇上，交个朋友可以吗？”

　　徐宁章脸涨通红，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

　　青年笑了笑，“你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我和朋友在那边玩飞镖，你想过来加入我们吗？”

　　“这……”

　　她一贯不善处理陌生人的邀请，此时张口结舌，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眼泪都快逼出来。

　　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好意思，朋友，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跟我一起的。”

　　宽厚结实的肩膀让她很有安全感，徐宁章抬头，彩虹对她眨眨眼，以示安抚。

　　“OK，抱歉，祝你们玩得开心。”青年倒是很有分寸，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意冒犯，便爽快离开了。

　　徐宁章红着脸说：“谢谢你，哥哥。”

　　彩虹鄙视道：“没出息，拒绝人都不会。”

　　徐宁章低下头。

　　彩虹搂着她往回走，一路教育她：“胆子大一点嘛，被人搭讪说明你有魅力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了老半天了，那小子还算有礼貌，长得也不赖，还以为你能有段艳遇呢，结果最后还得我出马救你。”

　　他跟着徐宁章一起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总结道：“这就是你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原因！”

　　徐宁章委屈地说：“哥你别老说我了……”

　　玛琳娜看不下去，开口捍卫好友：“人有喜欢的人了，还要什么艳遇啊，你以为跟你那花花公子的德性一样吗？”

　　“谁花花公子了？我很专一的好吗，谈恋爱时从不乱搞——等等，谁有喜欢的人了? Claudia！”彩虹猛地反应过来，抓住妹妹的肩膀，“老实交代，这是什么情况？”

　　“玛琳娜！”徐宁章不满地喊了一声，随即害羞地把头埋起来，不管彩虹怎么问，坚决不肯多说半个字。

　　最后还是方知有解围，把彩虹拽开，她才得以松口气。

　　彩虹虽然嘴上总说着要妹妹多去社交，勇敢恋爱，但真的得知妹妹有了喜欢的人后，又备受打击，眼神空洞，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要再点一杯酒，冷静一下。”

　　徐宁章趁机轻轻捶了玛琳娜几拳，怪她大嘴巴暴露自己的秘密。

　　玛琳娜随她打，戏谑地说：“好好好，我的错，我道歉。但这没什么啊，我谈恋爱家里人都知道。再说你这性格又不敢主动表白，说不定你哥知道了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徐宁章：“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徐宁章懊恼地双手撑住自己的额头。

　　方知有开口安慰道：“不用觉得丢脸，我们都没笑你啊。而且你哥很关心你，刚才看你被人纠缠，马上就冲过去，担心你受欺负。”

　　“我知道。”徐宁章小声说，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彩虹端着酒回来了，又闭上了嘴。

　　彩虹依然沉浸在妹妹有了心上人的打击中，回酒店的路上嘴里一直絮絮念叨着什么，躺到床上后，嘴唇还张张合合。

　　方知有凑近听了听。

　　彩虹：“不可能不可能……”

　　方知有失笑道：“打击这么大吗？看不出你还是个妹控。”

　　彩虹生无可恋，“养了这么久的妹妹，就这么被别人拱了。”

　　“……还没拱呢，她只是暗恋而已，你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我是担心她受欺负啊！”

　　方知有坐到床边，“你不是一直鼓励她多跟人交往吗，现在她有了喜欢的人，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不要想太多，她好歹也是成年人了，总得开始学习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彩虹摇摇头，“唉，不是的，你不懂。”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讪讪闭上。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枕头里，继续烦恼妹妹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