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方知有》蔺月笙

13、第十三章 旅行应该是

　　蜿蜒曲折的山间公路上，一辆白色小车在暴雨中快速行进，甩起一路水花，车里放着震天的摇滚乐。开车的红棕色短发女生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端着一瓶能量饮料，随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

　　副驾驶的女生一头黑色长发，东方人的长相，但一双蓝色瞳孔的眼睛显示出她有异国血统，此时正唯唯诺诺地按照司机的指示给对方投喂薯片。

　　于此同时，后座的两个男生死死抓着扶手，神情紧张，一脸惨白。

　　在又一个弯道漂移后，彩虹终于忍不住喊道：“大姐我求你悠着点开吧！我他妈内脏都要甩出来了！”

　　玛琳娜穿着紧身吊带，身材性感火辣，胳膊上还纹着刺青。她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脑袋，短发也随着摆动，宛如一个飒爽利落的女战士，“放轻松，没超速，我车技很好的。”

　　“这他妈是车技好的问题吗？”彩虹在后座怒吼，“暴雨下得路都看不清，大姐你还在这山路上玩漂移，考虑一下乘客的心情好吗？”

　　玛琳娜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面的两个人，果然都是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嘁……

　　Claudia的那个白痴哥哥可以忽略，但那个东方男人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Caludia出发前还特意嘱咐过她要客气一点。

　　看在客人的面子上，玛琳娜停止了炫车技的行为，规矩地继续行驶在73号公路上。

　　这是他们行程的第一天，计划是去走亚瑟步道，鬼知道刚开进山里，就天色突变下起了暴雨。于是他们不得不改变行程，临时取消登山计划，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方知有看得出彩虹有点郁闷，刚出发就遇上大雨，谁碰到了都会心情不好。他安慰对方道：“没关系，我刚查了一下，下一站Hokitika有个野生萤火虫步道，可以去看一下。”

　　将近四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开出了亚瑟隘口，来到了西海岸边的Hokitika。这是一个以玉石开采著名的小镇子，所以别称也叫玉石小镇，当地最有名的景点是一个叫Sunset Point的海滩，据说可以看到最美的西海岸日落。

　　车刚在民宿前停稳，里头便冲出一男一女，蹲在路边并排干呕。

　　玛琳娜慢悠悠走到徐宁章旁边，递过一瓶水，“你怎么还是这么弱，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车了，还能吐。”

　　方知有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晕车没有彩虹两兄妹严重，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缓过来后，走过来查看彩虹的情况，“你还好吗？”

　　埋头干呕的两兄妹：“呕……”

　　民宿主人是个身高两米多的老爷爷，宛如指环王里的甘道夫。鉴于彩虹两兄妹虚弱得话都说不完整，玛琳娜主动承担起来跟主人寒暄的工作。

　　他们订的两间房，老爷爷以为他们是两对情侣，贴心地在房间里都摆上了玫瑰，得知是男女分开住后，还特别不好意思地道歉。

　　玛琳娜和方知有一人扶一个，各自回了房间。

　　方知有把彩虹扶到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彩虹接过喝了一口，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头还是很疼，喃喃道：“接下来的几天，绝对不要再让玛琳娜开车了。”

　　“你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方知有说，起身把窗帘拉上，又关了灯，以便彩虹休息。

　　彩虹难受又郁闷，本来应该他招待方知有的，现在怎么反了过来。

　　屋里只有一张大床，彩虹躺了，方知有也不好坐上去，于是带上门出去了。

　　他走到外头，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老爷爷。

　　“How are your friends? Are they OK?”老爷爷问道。

　　方知有用英文解释了一下两人是晕车了，老爷爷于是说厨房有茶包，止痛药他也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拿过来。

　　这时玛琳娜也从房间出来了，说徐宁章睡了，自己无聊，问方知有要不要一起出去逛一下小镇。
　　方知有这趟出来本来就是旅游的目的，自然乐意多了解一下当地风光。两人道别老爷爷，结伴出了门。

　　沿着住宅区的行人道往镇中心走，路边随处可见一些玉石开采主题的雕塑和壁画，镇子里还有一个主题博物馆，讲述几百年来当地人淘玉石的历史。

　　玛琳娜随口聊了几句，突然问道：“你和Rainbow现在是在一起吗？”

　　方知有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说：“哦，不，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玛琳娜耸耸肩，“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Claudia跟我说你是Rainbow的华国朋友，那家伙以前的朋友我也见过，说是朋友，其实都是男朋友。所以我确认一下，免得后面的行程闹误会。”

　　“没关系。”方知有大度地笑了下，“准确来说，我是他的学长，但更多算是朋友。”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我认识这家伙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互相串门的玩伴，这是第一次看他带朋友回家住。”

　　方知有记得彩虹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他自然不会去八卦彩虹的私事，于是只客气地笑了下，“我很荣幸。”

　　玛琳娜却接着说道：“Rainbow看着大大咧咧，很随便的样子，其实内心很细腻，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如果不是特别在意的朋友，他不会让对方进入自己的家庭圈子。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介绍给家人的朋友，一定很特别。”

　　方知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特别，但彩虹这个朋友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很特殊的，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跟着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跑来新西兰。

　　“嗯，他是个很善良的人，阳光开朗，帮了我很多。”方知有诚恳地说道。

　　“是啊，虽然是个弱鸡，但是个好哥哥。”玛琳娜说，“小时候我和Claudia上学被人欺负，Rainbow直接冲去我们学校把人揍了一顿，自己也被揍得流鼻血，还特别自豪地跟我们说，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直接叫他。后来我开始学拳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Claudia，毕竟那家伙打架的水平是真的差，指望不上。”

　　方知有忍不住笑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还是小孩的彩虹鼻青脸肿又一脸骄傲的模样，“嗯，听着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买了咖啡，等待的空当，玛琳娜和收银员聊了几句，对方推荐了当地有名的美食银鱼匹萨，此刻天也放晴，两人边端着咖啡边喝边往回走，打算叫上两兄妹起床出门吃晚饭。

　　彩虹并没有睡着，只是躺着休息，听到开门声时便睁开眼睛，含糊道：“你去哪了？”

　　“和玛琳娜出去逛了一圈。”方知有走过来，把给他带的咖啡放到床头柜，“怎么样，好点了吗？Flat white喝吗？”

　　重度咖啡依赖患者彩虹立刻坐起来，灌了几口咖啡，很意外短短几天的相处，方知有已经记住了自己的饮食习惯，“好一点了，谢谢你的咖啡，你怎么知道我不要加糖？”

　　“在你家住了好几天，看两次就知道了啊。”方知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的云已经淡了不少，阳光透过云缝漏下来，“饿不饿，出门吃饭？”

　　“几点了？”

　　“六点多了。现在出门的话，还来得及去看日落。不舒服的话就继续睡，我跟玛琳娜带晚饭回来给你们。”

　　彩虹忙不迭地下床，第一天什么都没有玩到，就已经快天黑了，“怎么就六点了？走走走，一起出门！”

　　然而站在车前，问题来了。

　　彩虹坚决不同意飙车女王玛琳娜再摸方向盘，而他自己和妹妹又还处于晕车的后劲儿中，玛琳娜也不同意他俩任何一个开车。好在方知有来之前翻译了自己国内的驾照，新西兰法律也允许游客使用驾照加翻译件作为有效证件开车。

　　于是司机的重担落在方知有身上。

　　新西兰的驾驶方向和国内相反，交规也有些许不同。玛琳娜坐在副驾，指导了他一会儿，方知有领悟能力不错，没几分钟就上手了。

　　彩虹夸道：“你好厉害啊，就没有你学不会的。”

　　方知有笑道：“也就在这车少路宽的地方敢开，你赶紧好起来吧，明天那么多山路，难道还指望我这水平的人一路开下去吗？”

　　玛琳娜适时翻了个白眼：“就是，弱鸡。”

　　彩虹倒在妹妹身上，泪流满面：“你能不能替我揍她。”

　　几人先开去披萨店买了银鱼匹萨和一些其他小吃，然后直奔日落海滩。

　　西海岸的浪比之前去过的东海岸更加汹涌，望不到边的海岸线仿佛是一条弧线，层层海浪翻滚而来，掀起滔天浪花。

　　这处海滩上竖着著名的漂流木做成的HOKITIKA标志，角度找对的话，可以看到夕阳从“O”字母中间穿过。旁边还有一把绿色的单人沙发椅，和废弃的旧船只。

　　女生们饭也不吃了，拉着彩虹给她们拍照。彩虹给她们照够了，又拉着方知有拍照，最后又请路人帮四人在漂流木标志前合影。

　　就着夕阳的余晖，他们在海滩上铺好野餐垫野餐。

　　耳边是声声海浪，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塔斯曼海，仿佛身处世界的尽头。

　　吃过饭，天也黑了，正是看萤火虫的好时候。一行人于是又开车按导航的指示来到那个野生的萤火虫步道。

　　刚走进去时什么都看不到，往里几十步后，两侧便陆续出现星星点点的荧光，越往里走，荧光越密集。

　　那是一种冷色的淡蓝色光点，宛如天生的繁星，置身其间，仿佛身处宇宙银河的怀抱。

　　几人逛了一会儿便开车回民宿休息，赶了一天的路，明天还得凌晨四点钟起床，去几小时车程以外的小镇参加冰川探险，今晚得好好休息。

　　方知有冲完澡出来，比他先洗的彩虹正坐床沿，一手拿着手机发短信，另一只手则捏着房东原本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轻轻嗅着，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听到身后的动静，彩虹转过头，看到方知有正站在电视机前擦着头发，“浴室有吹风机。”

　　“挺晚了，不吹了，别吵着隔壁的女生。”

　　话音刚落，吹风机的声音穿过墙壁，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方知有：“……”

　　彩虹大笑，“肯定是玛琳娜哈哈哈哈。”

　　隔壁房间。
　　徐宁章一脸为难：“我不用吹，毛巾能捂干，会吵到隔壁的。”
　　玛琳娜按着徐宁章，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手熟练地揉散她的长发，“管他们呢，毛巾得捂到什么时候去，别动，赶紧吹干睡觉了。”

　　这头，方知有只大度地笑了笑，快速擦干头发，把毛巾放进脏衣篓。

　　彩虹跟父母报了平安，又跟马特扯了几句，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手里还握着那根红色的玫瑰，似乎对这种香味情有独钟，一直放在鼻子底下闻着，闭了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方知有订住宿时一律订的两张单人床，但这一家的老爷爷因为误会，自作主张地安排成了大床，房子里另外的单人床也被占用了，没有其他选择。

　　两个男生睡一张床倒没什么，只是方知有顾及彩虹的感受，主动询问对方：“需要我睡沙发吗？”

　　彩虹愣了一下，“什么？”反应过来后，又羞愤道：“不需要！除非你介意跟我睡一张床！”

　　方知有笑了笑，走过来，大方坐到床的另一边，“我不介意，我是怕你不习惯跟别人分享一张床。”

　　“我有什么不习惯的。”彩虹转着手里的玫瑰，忽然露出一个贱兮兮地笑，“嘿嘿，吃亏的又不是我。”

　　方知有正要掀被子躺进去，闻言哭笑不得。

　　“开个玩笑，我是个好人。”彩虹说，把玫瑰放到两人枕头中间，“晚安，方，做个好梦。”

　　他随手关了灯，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枕边玫瑰的香味让他回想起很久以前和某任男友的约会。

　　那次好像是他的生日，浪漫的法国男友为他订了一个高级酒店，房间里摆满了玫瑰，他们在红色的花海里接吻……

　　彩虹呼吸不由发紧。

　　旅行应该是充满期待、邂逅浪漫，但他身边只有一个方知有。

　　他高大英俊，为人绅士，身材也好，单纯从外表看，确实是个不错选项。

　　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身旁的方知有感觉到动静，轻声问道。

　　“……没事。”彩虹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可能下午躺太久，现在睡不着了，你睡吧，不用管我。”

　　但方知有没有兀自睡去，彩虹听到对方下床的声音，接着是床头灯被打开以及开门的声音。

　　他去哪？

　　很快方知有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彩虹这边的床前，“喝吗？牛奶助眠的。”

　　彩虹抬起埋在枕头里的脸，白皙的皮肤因为压在枕头里而有些泛红。

　　方知有俯身把牛奶递过来，橘黄黯淡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得起更加温柔。

　　妈的……更睡不着了……

　　“谢谢。”彩虹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又下床去刷牙，在浴室待了好一阵才出来。回来时，方知有斜靠在床头坐在床上，没戴眼镜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显得年轻了不少。

　　彩虹回到床上躺下，“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我也不太困。”方知有说，“睡不着的话，要聊会儿天吗？”

　　彩虹躺在被子里跟他聊起天。

　　新西兰的历史和民俗，方知有老家的美食，聊起苦逼的马特还在学校写开题，聊起彩虹外公外婆被亲戚接去家里过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是他跟方知有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感觉有些奇怪，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到天明，但却没有。方知有的睡眠习惯很好，几乎不怎么发出动静，呼吸也很轻，除了对方跟他聊天时的声音，他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在玫瑰的清香和方知有的轻声细语中逐渐陷入了梦乡。